《夙和远》迤暮

6、甜品 木良夙就默

　　叶昔远已经打了一上午电话，季末的时候就要开股东大会，总是会很忙，他放下手机，习惯性地赤脚踩在羊毛地毯上，顺手关闭所有高瓦数的射灯，转身走进衣帽间。下午又要开会，又有一堆他喜欢或不喜欢的人要应酬，他换上了一件黑灰色的衬衫，又挑出一件剪裁合身的深黑色的西装外套，配同品牌色系的西裤，皮带。这整个画面都是那样悄无声息，扑捉不到任何一个表情，收集不了任何一种声波。仿佛他的世界从未有人惊扰，那样安静，安静极了。
　　不过是几十步路的距离，不过是几个连贯的动作，都已经用了那样强烈的色彩去渲染，那样充分的光线去照耀，却都无法勾勒出一点温暖的形状。
　　直至，直至叶昔远的目光停留在木良夙送他的那条银灰色漆光面料的领带上，他尽鬼使神差地伸手触碰，指腹微微划过的表面拓印下一条浅浅的弧线。他噙着漫不经心的笑容，为这条领带打上一个双交叉结，末了，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最后调整着袖扣的松紧以及边线的折角。在完成了所有的步骤之后，叶昔远又恢复了他惯有的姿态，可他的眼底却带着毫不掩饰的眷恋和哀伤，有着沉痛复杂的情绪。
　　--- 木良夙。这个名字。
　　木良夙从小就很自律，也努力，她总是很有活力，为人善良真挚，又热爱生命。她从小就对自己的人生有个严苛的规划，也许是因为复杂的家庭背景，她总是不喜欢犯错，她不喜欢意料之外，她把生活安排的井井有条，她总是看着填的满满的记事本和行程单傻笑，叶昔远总问她笑什么，她就会回答，“我喜欢忙，忙碌有一种我活着的感觉。”
　　大概好的爱情就是会有正面的影响，在潜移默化里，叶昔远也学会了安排和计划，他努力做得比木良夙更好，更长远。这么多年，叶昔远慢慢地振兴重组父亲留下的逐渐衰落的叶氏集团，其实一个公司一个品牌都有它的生命周期，强盛和衰落都是市场的自然规律，不想被淘汰，要多方面的努力，比如产品要跟上时代甚至引领潮流，内部管理不能腐败，要防商业间谍，等等的大决策和小细节都是延续一个有历史的品牌的关键。叶氏是靠着叶昔远和叶昔冉两兄妹撑起来的，叶氏的股份大部分都是家里的亲戚，远房亲戚，叶父的好友掌控的。叶昔冉主内，她就要搞好各个叔父辈的关系，和他们的老婆小孩打交道，确保一个和睦的股东关系；叶昔远就主外，公司的行政和日程运营，融资和投资项目的决定。叶氏慢慢因为几个比较好的合作项目有了起色，叶昔远也是欣慰。
　　他时常会站在这一大片落地玻璃窗前面，俯瞰着熙熙攘攘的马路，渺小的人群和车流，夜晚和清晨会有斑斓的路灯，他总是会在那些时刻，忍不住想起那个教会他计划的女孩，那个可以用无比崇拜的低姿态仰望他，也可以没心没肺地嘲弄他。
　　那样一个耀眼又特别的木良夙。他告诉自己，那个女孩是他的夙命。他也曾计划好了他们的一切，他们之后要一起走的路，一起看得风景，一起过的人生。
　　可是，他忘记了，计划是他后天培养的习惯，而那却是木良夙是天性。
　　木良夙的计划远远比他先一步。

　　真是该死 -----令人无法停止追逐的步伐。

　　而另一边，叶昔冉准备从晏末廷家里离开，她正在刷睫毛，晏末廷也慵懒地坐在床上刷新闻。
　　“Mott你不起来么？公司那边没事吗？”叶昔冉关心道。
　　“恩，赖一会就起，我爸问你喜欢什么？”晏末廷继续看着新闻。
　　叶昔冉听闻立刻转头过来，两眼发光地看着他帅气的脸，一大早，看到混血美男子实在心情太好，上半身裸着，露出肌肉紧实的身体，相称的麦粒般的肤色，白色的被单横在腰间，肚脐眼一下有一条细细地绒毛一直延伸下去，她忘了自己手里还拿着唇蜜，人就软软地靠了过去。她的食指调皮地在他外露的肩膀上行走，点来点去的，像只小猫在引起主人的主意力。
　　晏末廷这才放下ipad，眼神落在叶昔冉身上，她已经换好了衣服，白色衬衫搭配及膝黑色的A字裙，一双最基本款的黑色红底鞋，腰间有一条细细的腰链，戴着他送她的女士钻表，很优质的职场白领打扮，晏末廷也很满意。他牵着她的手，轻轻地吻了吻她的手背，“小冉。”他没说什么，就是微微笑地看着她。
　　叶昔冉最敌不住晏末廷那样看她，她总是觉得他那样心疼地唤她的名字，她此生只有沦陷在那样的温柔和美好里，她的年少青涩，青春韶华，都给了这个混血的男子，他那样的美好，令她无法自拔。
　　晏末廷轻轻抬起她的下巴，在她未经修饰的嘴唇上，留下了一个迷醉的吻，叶昔冉就的手微微环着他的腰际，有些颤抖。晏末廷离开她的唇，拿过她手中的的唇蜜，转动打开，他端着她的脸，认真地帮她描绘她的唇。叶昔冉感觉到幸福在膨胀，她乖乖地看着他，因为他们离得很近，她又闻到晏末廷身上传来那淡淡的桂花香，她深深地吸气来抑制那种心跳到打结的感觉。
　　“涂好了，你照照镜子满不满意。”晏末廷似乎心情很好。
　　叶昔冉感觉他应该没有涂得乱七八糟，她看看镜子，嘴角稍微涂得多了些，她狡黠地在晏末廷脖子上亲了一下，“这样就正好了。”晏末廷似乎已经预知了她的恶作剧，他了然地笑笑，“话说回来，生日快到了，我爸问你想要什么礼物，他说要帮你过生日。”
　　“晏伯伯怎么这么好呀。那你呢，要送我什么？”叶昔冉轻笑着，弯弯的眼睛在说话。
　　晏末廷看着她盈盈的笑，忽然一用力，搂住她的纤腰，一把按在床上，叶昔冉也不挣扎，依旧弯弯眼看着他，“我就送你一百个草莓印。”说完就对着她方才亲他的位置，在叶昔冉的脖子上留下了一个满意的吻痕。叶昔冉只知道他特有的桂花香味一直钻到她的心里，她推不开的，她走不掉的。
　　“听说，你一会要和你哥一起开会？”晏末廷故意用了疑问句上扬的语气，但明明他就知道答案。
　　叶昔冉一听这话就明白了，这草莓印是种给她哥看的，她轻轻戳了戳他的脸颊却是宠溺的语气，“你幼不幼稚。”
　　晏末廷笑得一脸阳光灿烂，对着正准备去衣帽间拿丝巾遮脖子的叶昔冉说“我晚点去找我爸，他说有事找我。”
　　“恩，好。那晚上就不见了？”叶昔冉拿着两条丝巾，左边爱马仕，右边香奈儿，“哪条?”
　　“Hermes，我只喜欢我送的。”晏末廷如实说，他的确也觉得颜色比较搭配。
　　“Mott你别老和我哥怄气行么？”叶昔冉说着已经把丝巾在颈间打出一个好看的结。
　　“另外那条颜色不搭，好吗？”晏末廷信誓旦旦说。
　　“你就是看我哥送的东西都不爽么，这些里面大概一大半以上都是夙姐姐挑的好吗？你在质疑夙姐姐的品位？”叶昔冉这话一说出口就有些后悔，为什么要在气氛这么好的时候提起木良夙。
　　晏末廷没有回答，径直走进了浴室。叶昔冉刚想说些什么，叶昔远一条信息就来了，“会议资料和简报都先打印一份让我看过。”这么简洁明了，叶昔冉知道她该去上班了。
　　“Mott，我走了。”叶昔冉敲敲浴室门。
　　浴室里传来阵阵淋浴的水声，“好，开车小心点。”

　　此时的纽约还是周日的晚上，邢晓琏已经宿醉醒来。木良夙做了几个简单的菜，糖醋小排，番茄蛋汤还有拌了一个吞拿鱼海带色拉，中西结合的晚饭。
　　“好久没吃你做的饭了。”邢晓琏第一筷子就夹了沙拉。
　　“手艺有没有退步呀。”木良夙知道她就只爱吃她发明的各式各样的色拉。木良夙从小是在国外长大的，对于中餐她是特别和妈妈学的，可是西餐平时吃的比较多也比较容易做，她还是做西餐比较好吃，她自己也是知道的。
　　“还是很不错的。”邢晓琏真心夸奖道。
　　木良夙微微地一笑，还是刚好上扬嘴角的弧度。
　　“晓琏，我明天上班，你准备干什么？”木良夙认为自己还是有必要关心一下要和邢晓琏住在一起多久。
　　“我吗？就一直休假，休到我不想了为止啊。”邢晓琏闲闲地说，“Su,干嘛，有艳遇要上门，要赶我走么？”
　　木良夙尝了一块小排，果然好像味道不够，“当然不是啦，我哪还有人陪啊。”
　　“哦哟哟，你行情这么好，需要我帮你数数吗？大学宏观经济的大学霸Tom追了你两年，墨尔本你家边上咖啡店老板Steve，你们公司市场营销部的Luke，还有。。。 ”
　　木良夙舀了一勺汤到邢晓琏碗里，“行了”让她闭嘴，“说的我好像你似的，他们哪有喜欢我啊，你都乱讲。”
　　“你才少来，那你干嘛每次都拉着我到他们面前出现。”邢晓琏聪明着呢，每次木良夙求她陪她去哪里吃饭，在哪里出现，规定她穿什么衣服，她就知道又有人缠上了。每次都借她当挡箭牌，干脆都告诉那些追求者，她喜欢女人，“真亏你想得出来。”邢晓琏也给木良夙盛了一碗汤。
　　然后两人默契地相视一笑。吃完以后，木良夙在收拾用过的餐具。
　　“晓琏，要不要吃水果？”木良夙弯腰把盘子放到洗碗机里。
　　邢晓琏坐在阳台上，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我想吃冰激凌。”邢晓琏可怜兮兮地说。
　　已经是深秋了，都快冬天了，“在这么冷的天？”木良夙有些讶异。
　　“恩，天凉了才有吃冰的感觉。”邢晓琏说的一本正经，木良夙忍不住感慨浓郁的艺术家气息。
　　木良夙从冰箱拿出一桶冰淇淋和一个勺子递给邢晓琏，“喏，曲奇奶油口味的。”
　　邢晓琏撕开包装就吃了起来，“你怎么知道我爱这么味道？”
　　“我不知道啊，但是冰箱里全部都是这个，不是你买的么？”木良夙如实说。
　　邢晓琏就忽然想起了郁之嫣，那还是上一次她们俩一起来时买的存货，看到超市在打折就买了一堆，吃到经痛也不管。她略微苦涩地笑，低头又挖了一大勺。
　　木良夙见她没有说话，就知道一定又想起了郁之嫣，现实就是在这些猝不及防地时刻和回忆交叠。
　　就像她其实也一样，她总是很习惯地在吃完饭吃水果，那也是和叶昔远留下的生活习惯，叶昔远会切像饭店里那样的水果拼盘，他还会用西瓜皮，苹果皮，橙子皮雕花，刻东西，所以每次吃完饭，叶昔远都会给她弄水果吃。她以前很爱吃苹果，叶昔远偏爱橙子，有一次叶昔远在苹果皮上刻花的时候弄伤了手，她都心疼的不得了。然后她就慢慢变得没那么爱吃苹果，再后来她又一个人回了墨尔本，她就很习惯每天切一个橙子，可惜她并没有学会叶昔远那些好看的花样。
　　木良夙就默默捧着一盘橙子，移到了邢晓琏的旁边，她们俩一个吃橙子，一个吃冰淇淋，看的是眼下繁华的街景，挖的全是过去的伤疤。

作者有话说

　　稳定更新中，欢迎入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