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秘密》周朝浅

2、我最美好的岁月，全都给了你（二）（修）

　　裔莲的迟疑并未持续多久，因为在和柳絮絮分开后，她回到家见到的第一个人就是——裔梓维。
　　此时的裔梓维，俨然一副商界精英的模样，穿着考究的西装，头发被打理得一丝不苟，脸上是熟悉的笑容，只是他的面庞消瘦了许多，肤色也比从前要黑了点。
　　她上一次见到裔梓维是在两年前，在美国，他们陪江潮生过生日，那时的他刚刚接手裔氏集团，还有些毛头小子的感觉。如今，尽显成熟男人的魅力。
　　这些年，裔梓维一定很辛苦。
　　思及此，裔莲的泪啪啦啪啦掉落，她跑过去抱住了裔梓维，“哥。”
　　“我来接你回家。”裔梓维紧紧回抱裔莲。
　　他最小的妹妹，这个他从小到大心生怜爱的女孩，他终于可以在她离家五年后对她说上一句“我来接你回家”。
　　裔莲松开裔梓维，退后了一小步，摇摇头，表情很抗拒。
　　“裔莲，跟我回家吧，我和潮生下月举办婚礼，以后，我和潮生会照顾你，就算裔家的大门不欢迎你，可是我和潮生的家，永远也都是你的家。”
　　“你和潮生，你们……”这太出乎意料了，裔莲有些木讷。
　　“你没有听错，我和潮生，我们要在一起了。你很早的时候就答应了，如果潮生结婚，你要做她的伴娘的，你忘记了吗？”
　　裔莲摇摇头，她怎么会忘记呢？关于江潮生，她的第一个心理医生，一个真心对待她的好姐姐，带给她的除了感动外更多的是一种亲姐妹的感情，这是她和裔齐欢之间所没有的。
　　“裔齐欢她也让我回家吗？大伯大伯母也同意吗？”
　　“上个月，奶奶病危，差点没救回来，也因为她的身体不好，我和潮生才会想快点办婚礼，奶奶说她临死前最大的心愿就是她的裔莲能够回家，齐欢同意了，我爸妈也就答应了。所以，裔莲，你终于可以回家了。”
　　“奶奶的身体很不好吗？”为什么她什么都不知道？裔莲心里充满了内疚，她应该陪伴在奶奶身边尽孝的，可是……
　　“她真的很想你，不知道为你哭了多少次。”
　　裔莲深吸了一口气，心纠结起来，“好，我跟你回去。”
　　收拾好了行李，裔莲给裔平嘉打了电话，告诉他她要回延川了。
　　而电话那头只是“哦”了一声。
　　裔莲有些失望，“我们不再见一面吗？”
　　“不了，你回家后要乖乖听奶奶的话。”
　　“好。”
　　挂了电话后，裔莲不乐意着急走，在家里又等了许久，就是不见裔平嘉回来，最后不得不有些遗憾地留了一张字条，希望裔平嘉多照顾自己的身体。
　　把字条压在书房台灯下，她无意回头，看到了裔梓维的脸上是些许不自然的神色。
　　“哥，你怎么了？”
　　“二叔对你好吗？”
　　裔莲点点头，“嗯。”除了态度冷淡了点，但不管怎么说，在她最需要栖身之所的时候，他给了她一个避风港。这一点，裔莲是永远感激裔平嘉的。
　　裔梓维放心地笑了笑，“那就好。”似是舒了一口气，裔莲看看他，也未多在意。

　　回裔家前，裔莲很紧张，她曾幻想过无数次回家的场景，可是，都与当她真实回到裔家的情形不同，至少在她的幻想里，裔齐欢不可能满面笑容地迎接她，并好似什么事都没发生地拉住她的手说：“这些年，你在外面受苦了，都是姐姐当年太过决绝，姐姐跟你说对不起，以后，我们一家人，好好生活。”
　　听到裔齐欢说这一番话，那一刻，裔莲懵了。
　　她静静的仔细地端详着裔齐欢的脸，想要在她的表情里找到漏洞，可，她的笑容不是假的，她的真诚似乎也不是假的。直觉告诉裔莲有什么地方是不对的，只是她暂未发现而已。
　　多年前裔齐欢盯着她的狠戾的眼神多少次出现在她的梦里，她被吓醒，总以为再见面，也必然是一番大吵大闹，却没想到气氛是这般祥和。
　　是裔齐欢变了吗？她不确定。
　　正在愣神之际，裔梓维悄悄提醒：“裔莲，快去看看奶奶吧，她还不知道你已经回来，给她个惊喜。”
　　“嗯。”裔莲欣喜点头。
　　裔老太太的卧室与记忆里的样子并未发生多少改变，熟悉的暖色调，熟悉的床幔，熟悉的书架，熟悉的一切……这让裔莲一下子被眼泪朦胧了眼睛，她所见到的那个老人果真沧桑瘦弱了许多，她正带着金丝边的老花眼镜端坐在书桌前看着手中的报纸，表情平静。
　　“奶奶。”
　　老人一下子惊住了，慌乱抬头，眼睛里绽放出异样的光彩，是兴奋，是激动，更多的是诧异与释然。
　　“奶奶，我回家了。”
　　“裔莲。”裔老太太腾地站起身，离开座椅，快步走到裔莲的面前，双手紧紧抓住裔莲的手，一点也不敢松懈，这样的场景，似梦般，那样的不真实。
　　“裔莲，怎么电话里你都没对我提起你要回来呢？”裔老太太询问。
　　“大哥去接我的。奶奶，我再也不要离开你了。”裔莲抱住这个在她面前略显瘦小的老人，心疼得厉害。
　　在她最美好的岁月里，她最亲爱的人已经风烛残年，正走向生命的尾端，而她没有一丝办法去阻止这样的人之常情。
　　“平同他们总算是让我们祖孙见面了，我的裔莲变得好漂亮啊，奶奶都舍不得把这么好的女孩送到别人家去了。”
　　“奶奶，我以后哪都不去了，就陪在你身边。”
　　“好。”裔老太太面上答应着，可内心却百转千回，哪能呢？我这老太太活在这世上的日子屈指可数啊。傻姑娘，奶奶要给你找个好丈夫，让他好好陪着你、照顾你。

　　裔莲从裔老太太房间里出来，客厅里，秦如墨优雅地坐着，在看到裔莲后，她放下手中的杂志，用一种审视的目光瞅着裔莲，令裔莲有些不舒服。
　　“坐吧。”
　　裔莲依言坐在她对面的沙发上，迟疑开口：“伯母，您是不是有话要对我说？”
　　“裔莲，作为一个母亲，你根本就不能体会我的心情，逼迫自己重新接纳你需要多大的决心和勇气，你当年对我女儿齐欢造成的伤害，你是一辈子也弥补不了的，所以，你要感谢齐欢，是她说服了我，说服我接你回家，你再也不能伤害她了，你知道吗？”
　　“我知道。”她知道有些错误，犯下了，就是一辈子的罪孽，就比如说，她现在如此深深厌恶着裔齐欢，倒不如说，是她觉得愧对裔齐欢，那份愧疚令她觉得耻辱。毕竟，如果不是她当年犯下的错，裔齐欢不会失去孩子，不会因受打击患上失语症。
　　裔莲不想继续深想下去，起身对秦如墨说：“伯母，我先回房间休息了。”
　　“嗯，去吧。”
　　裔莲的房间里，佣人们正在帮她整理行李。
　　“都出去吧，我要休息了。”
　　佣人们恭敬离开，裔莲直接无视了她们脸上带着的好奇神色，都是些生面孔，家里的佣人除了周婶一家其他人都换了，也许是为了掩盖当年的丑事。
　　躺在床上，一闭上眼，脑袋里就出现了汤季辰的脸，他在笑，带着温度的笑容，却令裔莲觉得恐慌，她连忙将自己埋进被子里，在断断续续的思想交杂里渐渐沉睡。

　　醒来的时候，房间里亮着一盏灯，裔莲有些懵了，过了好久才猛然记起，自己是已经回到家了。
　　她在床上赖了一会，门外有敲门声，她一下子变得莫名紧张起来。
　　“谁？”
　　门被打开，裔梓维出现在裔莲视线里。
　　裔莲紧绷的神经一下子舒展，“哥。”
　　“下楼吃饭吧。”
　　“嗯。”裔莲随意答应，其实她没有胃口。
　　裔梓维等裔莲梳洗，和她一起出房间，边走边对她说：“潮生也来了，在楼下陪着我妈，今晚，我让她陪着你一起睡。”
　　“太棒了！”裔莲脸上尽是喜悦，拉着裔梓维就要下楼，脚步也变得轻快起来。
　　“你真的很喜欢潮生。”
　　“是啊。”没有江潮生，就没有现在的裔莲。
　　还有几个台阶，裔梓维突然停住了，裔莲差点步子踏空摔下去，正在惊吓之际，裔莲觉得奇怪，随着裔梓维的视线看过去，楼下大门口站着的不正是裔齐欢和汤季辰。
　　真是冤家路窄啊！
　　裔梓维握着裔莲的手紧了紧，附在她耳边轻语：“裔莲，加油！”
　　裔莲露出了灿烂的笑容，和裔梓维拉开了点距离，加油，她当然知道，不过，她更需要做到的是若无其事的淡定。
　　“裔莲，睡得好吗？”裔齐欢笑问。
　　刹那间，汤季辰的注意力就落在了裔莲的身上，有那么一秒，裔莲与他的视线相遇，在空气里擦出火花。
　　裔莲牵着裔梓维的手，来到裔齐欢和汤季辰的面前，极有礼貌的对汤季辰喊了一声：“姐夫。”
　　她的视线一直追随着裔齐欢，不敢看向汤季辰，但眼角的余光能够看到，汤季辰是一直看着她的。
　　裔齐欢有些得意地问汤季辰：“季辰，你觉不觉得我妹妹越来越好看了？”
　　“嗯。”他低沉着声音，有一种未爆发的情绪在心口，堵得他难受极了，不去在意裔齐欢脸上瞬时出现的不悦之色。
　　气氛变得尴尬起来，裔莲觉得心虚，扯了扯裔梓维的手，向他求救。
　　裔梓维接受到讯息，咳嗽了一声，“去吃饭吧。”
　　裔齐欢“哼”了一声，拉着汤季辰趾高气昂地从裔莲面前走过。
　　“裔莲，你还好吗？”
　　“我很好啊。”她故意说得轻松。其实，一点也不好。她并没有期待，刚回家，就要见到汤季辰，也不想叫汤季辰姐夫，尽管他在法律上确实是她的姐夫。
　　一顿饭吃得食不知味，江潮生有些担忧地看着裔莲，也会小心翼翼地去偷看汤季辰和裔齐欢，裔梓维夹了一块红烧肉到江潮生的碗里，用只有两人才能听到的音量说：“别担心。”
　　江潮生点点头。
　　汤季辰最先放下碗筷，“我吃饱了。”
　　饭桌上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他，除了裔莲，她只是将头低得更低了。
　　“季辰，怎么吃这么少？”裔齐欢温柔体贴地往汤季辰的碗里夹了些菜，“多吃点吧，裔莲回来了，你的胃口应该要变好的。”
　　汤季辰狠狠剜了一眼裔齐欢，眼神中带有警告的意味，示意她，不要太过分。
　　裔齐欢哪里在意，更加温柔地笑了，看着汤季辰，嘴里却在叫着裔莲的名字。
　　裔莲抬头望过去，等待着裔齐欢接下来要说的话。
　　“这些年交过多少男朋友？”裔齐欢终于转过头，视线直逼向裔莲。
　　这样的问题有些突兀，太过隐私，裔莲一时不知该如何应对。
　　“有没有又抢了哪个好朋友的男友？”裔齐欢面露笑容，问题中的咄咄逼人显露无疑。裔莲刚要说“没有”，就听到裔老太太不悦地放下碗筷。
　　“齐欢，你要是吃饱了，就和季辰先回家。”
　　“奶奶，你这样突然弄出声音，会吓着我肚子里的孩子的。”裔齐欢不满地说。
　　“那就少说话多吃饭。”
　　秦如墨不满地对裔老太太说：“妈，你不要对齐欢这么苛责，哪天你要是拿出对裔莲一半的好对我们齐欢就好了。”
　　“裔莲没有父母，齐欢也没有吗？”裔老太太毫不客气地说，“你有这个时间抱怨我这个老太太，还是好好过好自己的生活。平同今晚又不回来了吧。”
　　秦如墨一下子闭了嘴，暗地里握紧了拳头。
　　“爸在公司加班吗？”齐欢问。
　　秦如墨“嗯”了一声，继续吃饭。
　　齐欢并不知道自己的父母已经感情破裂，也没多注意，她现在的心思只在于对付裔莲，未来的生活可刺激了。
　　“我还没和裔莲好好叙旧呢，季辰，你也有很久都没见过我妹妹了。”
　　“我吃饱了。”眼瞧着战火即将升级，裔莲只得暂时逃避，不理会众人的眼神，径自离开了座位，往外走，再后来是急切地奔跑。
　　身后是裔梓维和江潮生的呼喊，裔莲再也忍不住，眼泪一不小心就模糊了视线。
　　她就知道，裔齐欢是不会轻易原谅她的。
　　所有她的挑衅，不就证实了自己的猜测，这才是裔齐欢，睚眦必报的裔齐欢。
　　多年前，裔齐欢当着众人的面，给她带来的难堪是一辈子想忘却忘不掉的，她不想再经历第二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