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花神》荑秋子

2、二月花神 梅花(一） 一身红袍，

　　二月花神梅花
　　我是花海，花神之主。七百年前列入仙班，掌管百花园。
　　今年花神节十二位司花之神趁乱逃出天界，我只得下凡在人间寻找花魄附身的十二位姑娘，她们必定是命不久矣的人，因为只有阳寿将近，魂魄才最虚弱，花魄才能进入人体，找到姑娘后取出花魄，再将她们的魂魄种进红土之中，待到花开正盛之时剪掉她们的根须，根须便是花神的真身，这也是凡花修仙之道。只有懂得舍弃娇艳的外表，珍惜最本质的灵魂才能悟出天地万物的真谛，摆脱花开花落的轮回，得道成仙。说来也真嘲讽，外表美丽圣洁的花神，实际上只是一条光溜溜的根须。世间万物又何尝不是如此呢？图有外表的东西总有一天会破碎。
　　不过，这次失误我并没有向天神禀报，虽然我有不得已的苦衷，也因此无法获得至关重要的红土，现下也只有走一步算一步了，先去寻找花魄。花魄必须靠近所属花种才能汲取花的灵气，所以花魄会附身到时常接近花的女子身上，每一位花神只有在她所属的花种面前，额前会显示出所属花种的幻象。现下是梅花正开的时节。于是我来到了人间最大的梅花之乡——梅庄
　　梅庄并不大，才半响便差不多走过大半个庄子了，抬起手便可以闻到扑鼻而来的香气，这种气味，是寒冷中带着的温暖，闻久了就觉得仿佛置身在一冰山中泡着温泉，很少有花香能够完美的融合这两种矛盾，梅花绝对是其中之一。
　　我慢悠悠的走在梅庄狭窄的小路上，两边店铺林立，吆喝声，打闹声，笑声····在我耳边回荡着，我心情低落，却也不嫌他们吵，大概是在天上待惯了，进入耳朵里的只有高雅的丝竹声，远不如这些声音亲切。看见前边有家卖花茶的茶馆，好奇便进去坐了坐。
　　“哥哥，你请我喝杯花茶嘛，哥哥，人家喜欢玫瑰茶。”旁边雅座里传来一位女子娇滴滴的声音，许久也不见那位哥哥开口，出于好奇往她们那里瞧了瞧，男子一身红衣背对着我，坐在他对面的是一个长得甚是可爱的女孩，一脸桃花的望着红衣男子，可男子看都没有看她一眼，只是专注的品着花茶，我嗅了嗅，便知道他品的是梅花茶，且用的雪水冲泡的，这是花神之主的特权，能够在多种气味中嗅到花香，可以看出，他是个有品位的男人。
　　等等，我嗅到了百花香，并且都是新鲜且独特的香味，这位在慢慢上楼的人必定是一位高深的花匠。接着映入眼帘的是一张白皙的脸庞，灵动的桃花眼，高挺的鼻梁，可爱的嘴唇，又看见他穿着一身白色短打，背后背着个背篓，背篓里放着几束红梅。和那身白衣相称，倒仿佛和梅庄白中带红的景色韵味相同。
　　“小二，上最好的梅花茶。来梅庄哪能不喝梅花茶？”声音很是好听，边说着还故意看了我一眼，我慌忙将视线转向一边，难道盯着他太久被他发现了？
　　那位小二站在他桌边一动不动，脸上呈现出嫌隙状，“想喝茶你要先付钱，没钱请走人。”他拍拍身上的土，露出一个妖妖的笑容，扑闪着一双桃花眼，“小哥，钱是身外之物，谈钱多见外啊，这样吧，我给你几束梅花，你请我喝茶好不？”小二的脸立刻黑了下来，声称他是来喝霸王茶的，连拉带拽的把他撵走。
　　看他文文弱弱的竟然蛮有力气，小二那么用力他还是稳稳的坐着。“小哥，当年有个小女孩用一朵莲花换来了菩萨的金身佛像，今日我用梅花换几口茶吃你竟不肯，难道你认为你们梅庄引以为豪的梅花比不上莲花？还是你们梅庄人太小气，没有菩萨般的气度？”可真是个邻牙俐齿的人。把小二逼得直冒冷汗，支支吾吾说不出一句话来。
　　“小二，钱我帮他付。”我竟和红衣男子一同说出这句话，他转过身来对我点头微笑，俊朗清秀，有着梅花的孤傲。
　　“原来是林家梅园的园主啊，既然大人你愿意付钱，小的马上上最名贵的茶。”林家梅园应该是梅庄最大的梅园，说不定花魄在那里吸取精华，一定要和他认识认识，进梅园一探究竟，于是我起身走向他，那个花匠已经安安稳稳的坐在他身旁了
　　“可否向林园主讨杯上等梅花茶喝？”园主大方的请我入座。
　　“自我介绍一下，我是林家梅园的园主林君曷，你们可以叫我君曷。听二位的口音可是外地人？”他说话时连口气都带着淡淡的梅香。
　　“哇，你就是林家梅园的园主啊！久闻大名，我这次来就奔着你家的梅花来的，没想到就这么遇到了，我还以为你会嫌弃我这个穷花匠，真是用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说话的是坐在我对面的花匠。
　　“哪里哪里，这里没有什么穷富之分，只要有才能，就是一个富有的人。我可是对你刚刚的机智对答深感佩服。不知兄台叫什么名字，日后我们也可以讨论讨论这种花之道。”
　　“我叫文竹。”他先是看了我一眼，又看了我身旁的一位姑娘，于是就色咪咪的问她：“这位小妹妹叫什么名字，怎么长得这么好看？”
　　这句话惹得那位姑娘开心的大笑：“我是君曷哥的表妹娜娜，长得好看又不是我的错。”
　　“不过你惹得我直想看你可就是你的错了吧。”我看出来了，这位文竹就是一个花花公子。
　　“呵呵，文竹哥哥的嘴真甜，不知道什么时候君曷哥也会这么说话就好了。”君曷只是浅浅的点头回应她。
　　“姑娘如何称呼？为何到梅庄来？”
　　“小女名花海，此次是踏雪寻梅，奔着梅花来的。”
　　“原来女人中也有‘采花贼’，看来我这次来有伴了，咱一起赏梅做伴嘛。”这句话听的我心中很不自在，接着他又说：“你叫花海？听到这么美的名字，想象应该是一位像娜娜这么甜美的女孩，不过，没想到是个冰雕美女，一句话也不说，连个笑容也没有。”
　　我偏过头没有理他，我懒得和他计较，不过这一番话倒引得娜娜又一阵欢快的笑声。
　　“我不喜欢这个名字，起名字的人真没有水平，看你都没有表情，以后我就叫你‘冰雕’吧。”
　　“啪”我将手中的梅花茶倒在他脸上，几朵梅花从他脸颊滑落。
　　这个名字是苦参给我取得，他说，第一次见我时，是在一片花海之中。
　　无论如何，任何人都不可以这么批评他。
　　林君曷先是一愣，又连忙打破这样的僵局：“时候不早了，两位要不要去我府上看看梅花，然后让文竹去换一身衣服。”看他的面子，我只好不再和文竹计较了。
　　可他竟舔了舔嘴唇上的茶水，妖妖的笑着：“喝同一杯茶，算不算间接接吻呢？”
　　·······
　　梅园并不是太大，有一大片的梅林，种着的大多是各种名贵的红梅，只有少数的白梅，梅林里的梅花开的正盛，因为这块土地是难得的种花宝地，并且又有高超的种植技巧，所以梅花的灵气是最纯洁最旺盛的，梅花花神的真身是红梅的根须，我几乎可以肯定花魄一定不会放弃这么好的地方，只是花魄会和一个女子的魂魄缠绕在一起，除非那位女子甘愿自散魂魄，否则就是取出花魄，也种不出最纯洁的花，得不到最纯正的根须。尽管她一定阳寿将近，不过她怎么会愿意帮我啊，况且，我还没有红土。想着想着，我的心情十分低落，再美的梅花也无法提起我的兴趣。而文竹倒滔滔不绝的和林君曷讨论着种花之道，其实，他是一个满称职的花匠，只是为人却一点不靠谱。
　　君曷特地为我们办了一场晚宴，说是要邀请文竹为他的花匠们讲课，不得不承认，文竹在养花方面绝对是个专家，连我这个花仙子都不得不佩服，只是他看起来也就二十出头，却懂得那么多，可见他的天赋有多高，找个机会我一定好好探探他的前世，一定都是花匠。
　　晚宴办在梅林旁的一片草地上，场景不算是宏伟，但也看出是精心准备的。两人共做一张长桌，桌子上摆着刚折下来的梅花，插在白玉花瓶里，我很是喜欢这红白的搭配。另一旁摆着水果和酒杯，脚下是装满了黑炭的炉子。
　　我早早的坐在位子上，心中有一些紧张，感觉到花魄就在我的不远处。我抬起头四处张望，看见文竹换上了一身的白色长袍，将头发束起，竟有一些高贵的气质，真不知道一个花匠竟然这么有风度。
　　“你干嘛看着我发呆，我知道我长得不错，但我对你没兴趣，你就别咽口水了。”
　　我狠狠瞪了他一眼，懒得搭理他，他却坐在了我身边，看见君曷牵着一位美丽的姑娘向我们走来，文竹在我耳边小声的说:\"你说为什么君曷从来不笑？脸上一点笑容也没有，不过还挺酷的，快赶上我了。”我摆弄着桌上放的红梅，感觉花魄离我越来越近，心中越来越紧张，终于要找到梅花花魄了。
　　“人家不笑是酷，你没个笑容真是比苦瓜还丑，唉，差距啊。”我生气地又将茶泼向他的脸，他张着嘴喝掉了大半茶水，表情甚是无奈。“总是这一招，真无趣啊。”看着他搞笑的动作，我的心一下子放松下来，不再那么紧张了。可是脸上仍然没有笑容。
　　“花姑娘，文公子，这位是我的小妾，是王芳圆，你们可以叫她圆圆。圆圆这是来赏花的花姑娘，这是来给花匠讲课的文竹。”不是她，花魄不在她身上，可是花魄的气息越来越浓，一定就要出现在我面前了。
　　“唉，一个叫娜娜，一个叫圆圆，按这种叫法，我是不是该叫你 ‘海海’还是‘‘雕雕’？”向圆圆打招呼时他还能挤出时间来和我拌嘴，真是服了他了。
　　“这位就是君曷说的花海姑娘吧，真是一位大美人，以前见过许多穿紫色衣服的姑娘，竟都穿不出花姑娘给人的感觉。”我微微向她行了个见面礼表示感谢。
　　“我看圆圆比她还要漂亮，这样一比，看来君曷你倒是比我还有艳福。”听他这话的意思怎么感觉像是两位相公在比谁家的娘子漂亮。
　　“就听君曷说，今天请的老师是最会说话的了，可见没错。不过你以后可不许再欺负人家姑娘了。”她该不会误会我和他有什么吧？
　　酒过三旬，我微微有一些醉，我的酒量不是很好。“看来，君曷虽然酷酷的，但是还是拜倒在美人的石榴裙下 ，看他对那位小妾宠爱至极，他的那位夫人一定不得宠。”文竹在我耳边嘟嘟囔囔我一句也没听进去，我突然握住文竹的手腕，文竹身体一震。她来了！
　　“家里来了贵客我怎么没人告诉我？倒教我失了礼节。”莲步姗姗，面容素雅，和圆圆有七分相似，却比她多了些神韵，接近桌前的红梅时，她的额前显示出了红梅的幻影，红似血。是了，花魄。
　　“欢迎贵客光临梅园，我是老园主的二夫人，君曷的继母。若有招待不周，请多多海涵。”我起身表示感谢，文竹饶有深意的望着君曷，我顺势望去，君曷目不转睛的看着这位和他年龄相仿的继母，眼神中有着无尽的故事。
　　“因为你最近精神不太好，我去请你的时候，你还在睡觉。所以没有告诉你，怕影响你休息。”二夫人并没有答话只是微微向他一笑，径直走向她的位子。
　　二夫人左边坐的是娜娜，右边隔了一段距离和君曷相邻。
　　“我代表梅庄深深感谢文竹能够亲自来辅导我们的花匠，君曷年轻若是以后有什么得罪之处，还希望文公子能够多多担待。”她端起酒杯正要喝的时候，君曷拿过手中的酒杯，又重新倒了一杯：“刚才的都凉了，你脾胃不好，还是喝热的吧。”她微微一怔，拿过就一饮而尽。
　　起身答谢二夫人的文竹看到这一幕，不禁感叹到：“君曷真是孝顺啊！”二夫人听到脸色立刻变得苍白，勉强的笑着坐下。君曷听到时眼神更加复杂，连着喝了三杯酒。
　　这时圆圆举着酒杯走到二夫人面前，深深的鞠了一躬：“光是君曷孝顺还不够，我也要孝顺夫人。”二夫人很是惊讶，很不自在的接过酒杯。
　　“二位远客若是去年过来，就可以看见公公生前是多么喜欢夫人了，公公和夫人是=我见过的最恩爱的夫妻。”君曷又连着喝了多杯酒，脸都有些泛红，一把把圆圆拉入怀中，对着二夫人说：“二位远客你们别听圆圆乱说，我和圆圆才是最恩爱的夫妻，”
　　二夫人直直的看着君曷，满脸的笑容：“这是个孩子，小夫妻的也不知道收敛，让客人笑话。”
　　“你才比我大一岁而已。”君曷语气里全是不满
　　“呵呵，可我就是你的继母。大家瞧瞧，有他这种和母亲开玩笑的吗？”二夫人坐下，放下酒杯，低下头，看不见表情，语气却很是欢快。
　　“哈哈，这顿晚饭真有味道。”文竹夹起碗里的豌豆，送进嘴里，见所有人都在注视着他，脸上立刻表现出很享受的表情：“一颗豌豆竟吃出猪肉的味道。”引得所有人开怀一笑。二夫人举起酒杯向他示意，他有礼的回敬了一杯。
　　真是难为文竹了，若他不出面，恐怕大家都要尴尬一会子了。

作者有话说

　　因为花海下凡时是二月，正是梅花盛开的时间。以下的花神也是这样递推下去的，希望大家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