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之爱》六七

33、第 33 章

　　水晶一步步的走，细瘦身影渐渐隐在黑幕里。朝暮华心里一惊，加快脚步，穿过薄纱般的夜雾，终于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
　　他裸足踏在湿泞的沼泽中，幽绿的水草伸着长长的叶子，萤火虫的淡光在草叶间迷朦的闪动。
　　他扯掉了银色的假发，黑润发丝下露出的一截后颈，莹白光洁，那样纤韧的弧度，牵引出一段说不出的绝望。
　　朝暮华轻轻走到他身边，月光洒在他身上，他脸上红红白白的颜色在这月光中，那么妖娆。
　　两个人很久都没有说一句话，直到水晶静静的抬起手，指尖指向黑暗中的某一个方向，平淡开口：“那边，是湮住过的地方。”
　　长满荒草的墙根角下，一间土石堆砌出石头房子，地上到处都是泥土块和碎树枝叶，只要一靠近那石头房子，就会闻到腐朽的气味。没有声音，没有痕迹。就是湮住了15年的地方。
　　“那时我刚来岛上，什么人也不认识。有一天，知道喝的汤是用人肉熬的。我吐了。”水晶很平静：“后来有半年的时间，吃不下任何的食物，躺在床上输营养液。我以为我会死。结果没有。因为我遇到湮。”
　　无法不去想第一次见到湮的情景，它根本就天天浮现在眼前。他无需回忆，有些回忆没法泯灭。
　　用杠子抬开压在石头房子顶部沉重的石块，从狭小的洞孔里，湮伸出了一只苍白，干瘦的手，只是轻微的晃动，那一瞬间，他震惊恨不得狂抓全身！
　　“湮是我的表妹，她的父亲从小就把她锁在石头房子里，因为她是个精神病患者。”
　　有破坏欲，不能为她提供衣物和被褥，一天中的大部分时间，都是躺在地上，确切地说是躺在自己的屎和尿的混合物上。
　　“我见过她的父亲，你知道他怎么回答我？”
　　她可以坐在那里，也可以站在那里，她可以趴在地上，她可以在这个石头房子里的任何地方。事实也是如此。但只要她是歪七扭八的靠在这个房子里，我就不会放过她。
　　见不到阳光，终身没有见到过一丝阳光，不会说话，他很长一段时间，守着这样的湮。
　　那是一段怎样艰涩难言的时光，他和湮，两个病人，像两朵滋生缠绕的花，在见不到阳光的地底，相互依偎。在沉默中，汲取生的力量。
　　“后来，湮死了。是我杀的。”
　　湮大睁的眼睛，透露出的唯一意愿就是解脱。他在湮身上得到生的力量，湮在他身上明白死的渴望。刀握在他的手中，他握得很紧。高举起刀的那一瞬，他只知道要用尽力气。他不可能再刺第二刀。
　　“湮的血喷出来，洒进我的眼睛里。从那以后，我就再也流不出眼泪了。”水晶转头，看着朝暮华。他的眼睛在月夜里，就像透明的玻璃珠子，清冷，清冽。
　　当血和泪混合在一起,他的视线从那一刻起变得腥红。
　　他恍觉的伸手捂住双眼，那眼里漾满月的光芒。
　　“朝华，你很不喜欢这个岛吧。你看岛上的这些人，一个个多光鲜漂亮，他们过的生活，平常人连想都不能想。可是，你看他们又是多丑陋，这岛上，每一个人都是□□的产物。没有羞耻，没有底限。背叛，猜忌，相互折磨，人与人之间的关系已经不信任到何种程度，连夫妻，兄弟都相互不信任。”
　　朝暮华无言的把头靠在他的肩上，心牵扯一样的疼。他实在心疼这个人，这个人有什么都藏在心里，伤成什么样也能忍心不看上一眼。从以前就是这样。

　　不知道依偎了多久，朝暮华扯了扯水晶的衣服，在他耳边悄声的说：“哎，咱们下午跳的舞跳得还行吧？”
　　水晶看他一眼，没有说话。
　　朝暮华舔舔嘴唇，大眼一眨不眨的看着他，特认真的说：“其实吧，跳那舞还有个说法。”
　　水晶还是不说话，但是眼睛已经转向他。
　　他靠近他，正经的小声说：“听说，心心相印的人才会跳得好呢。”
　　水晶低下头，在他耳边轻声说：“朝华，我发现你脸皮越来越厚了。”
　　“哪里哪里。”他倒是谦逊，明亮的眼冲着水晶笑弯了。
　　水晶看着他，眼神慢慢的变得柔和。他也笑，像是一下放松很多事，笑得开怀。

　　远远的后面，有人眼望着这一幕，双手紧握到发抖也不自知。

作者有话说

　　更啊更，更不出来我就写番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