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世当歌》阿耳

2、牙牙

　　凌宅周围住的都是一些在这座城市里有能量并嗅觉灵敏的人，很快凌薇就发现附近的邻居一家一家的被护卫着举家迁徙的样子。
　　媛媛打电话来，说她要和家里人一起去首都，问要不要一起去？
　　凌薇想了想，拒绝了。
　　牙牙还没回来。
　　牙牙是凌薇的同胞弟弟。
　　大名凌烈，小名牙牙。
　　要知道，牙牙这个小名是有由来的。
　　故事要从牙牙长牙说起……这厮长牙的时候，到不像一般孩子逮着什么咬什么，反倒专情于凌薇，每每逮着凌薇就咬。偏偏牙牙是属狗的，咬着骨头就不放，你要是硬是掰开，他就哭给你看，哭得惊天动地，地动山摇，比金毛狮王的狮子吼还厉害。
　　好在孩子劲小，咬着了不疼。其实疼到还好，这咬的不疼就等于在这个名叫“凌薇”的茶几上又加个几个杯具。为什么这么说呢？
　　若是咬得疼，那父母能不管吗？可是现在咬得不疼。长辈们也就觉得没什么。于是乎，常常可以看到凌薇满是口水的手拉着凌母，屁股上还连着一个留着口水的尾巴，眼泪汪汪，呜咽地说：“妈妈，弟弟又咬我的屁屁！”而在大人眼里，倒觉得成了“这两个小家伙感情真好！”，自动脑补什么“郎骑竹马来，绕床弄青梅。同居长干里，两小无嫌猜。”的景象。
　　没有人能理解她的苦！
　　反正她就是弄不懂，为什么弟弟喜欢咬人？咬人也就罢了，还就喜欢咬她？被咬了受了委屈，为什么长辈们还笑呵呵的？最让凌薇委屈的是，这事反倒成了大人们之间的打趣的谈资。
　　凌薇从此又学到了一个新词汇叫——“憋屈”，造句：我知道自己有多憋屈，不是一般的憋屈，是有弟弟的憋屈！凌烈也从此得一小名——牙牙。
　　就这么，凌薇拉开了自己受苦受累的人生。
　　在很长一段时间里，牙牙在凌家都是被禁止的话题。一说到牙牙，凌爸就要咬牙切齿，“一个整天正事不干混吃混喝，偏偏还有一帮傻蛋把他好吃好喝得当大佛供着的不孝子”。
　　为什么这样说呢？
　　主要是凌烈刚出生的时候，凌爸就开始幻想子承父业了。
　　中国不是有句古话——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的儿子会打洞。他，凌百川是一个牙医，他爸爸是一个牙医，他爷爷也是一个牙医，他爷爷的爷爷还是一个牙医。对，每每想到这，凌爸总是要对着凌薇和凌烈絮絮叨叨上老半天，“想当年，你老太爷在京城天桥底下拔牙的时候，拔得那是一个杆杆的。知道什么是霸气吗？老太爷他老人家……&*#￥@。”
　　听了这么多年，耳朵上的茧已经可以拿去织布了，不就是老太爷他老人家横踩东门菜市场，斗过南门三姨婆，拔过北门隆贝勒……的牙嘛！
　　这是凌爸最骄傲的事情，“咱们也是世家！”
　　虽然凌烈总是会一盆子冷水浇得他拔拔凉的，“是，拔牙世家。”
　　因为凌爸是那么倔强，因为凌烈也是那么倔强，所以当15岁的凌烈郑重地告诉凌爸，他绝对不会做一个牙医的时候，凌爸气得快死过去了。
　　这是赤裸裸的背叛！
　　凌薇到现在还清楚地记得老爹的咆哮——
　　“你要是不去学牙科，你就滚，再也不要回来了。我要和你断绝父子关系！”凌薇一进屋就听见叮叮梆梆什么东西打破的声音，低头便看见一个原本该安分地呆在桌上的紫砂壶安安静静的碎成一地，这是爸爸平日里最喜欢的一个紫砂壶，顾老的三羊喜壶，爸爸从宜兴花了大价钱淘来的，平常碰都不让她们碰，就怕她们手脚没轻没重会不下心蹭下一点儿灰。今个爸爸却自己打碎了。看来这次可气得不轻，要动真格的了。
　　想到这里凌薇不由地加快脚步。
　　“爸，理论上说，您和我断绝父子关系是违反国家宪法的，所以实现的几率无限接近0。”
　　“你……”凌百川几乎要从椅子上跳起来，“你是想气死我啊！”
　　“爸，又怎么了？”凌薇快步走上前来，一下隔在凌爸和凌烈中间。
　　“薇薇，你好好说说牙牙。脑袋都给猪油蒙住了，好好的牙医不学，要学什么什么生物化学，有屁用！”凌爸愤愤地说。
　　凌薇瞥了瞥凌烈，他站在一米远的地方，咬着嘴唇，背挺得笔直，牙牙现在个头已经和自己差不多高了，再过两年就该比自己还高了。
　　凌薇捡起地上普林斯顿大学的接收函，掸掸灰尘，放回桌上。
　　“爸，也是好事啊！这么好的大学，别人挤破了脑门都进不去。牙牙这么厉害，你该高兴啊！”
　　“有什么好的，”凌百川催胡子瞪眼地瞪了一眼凌薇，“现在这世道，海归论斤称，国外的规则和国内的不一样，学了那一套，回来还不一定能做牙医！”
　　凌百川说着说着停顿了一下，拿起桌上的接收函，朝着凌烈的脸上砸过去，“还是你想以后都留在M国，以后都不会来了。”
　　凌烈也瞪着眼睛看着凌爸，“你怎么说都行，反正我不会做一个大夫，更不会做一个牙科大夫的。”
　　凌百川一拍桌子，“笑话，你父亲我是牙医，你爷爷也是牙医，你曾爷爷也是牙医，你还想造反啊！”
　　“姐姐不是在学牙科吗？我觉得姐姐做得挺好的，有姐姐继承你的事业不是很好吗？”
　　凌薇笑得不自然，“牙牙~”
　　“你姐姐是你姐姐，你是你，不一样！”
　　凌薇表情暗淡地站在一边，其实她也希望牙牙继承家里的口腔医院，不是因为爸爸传女不传男的想法，只是因为牙牙从小学什么都比她快，比她优秀，比起自己来，牙牙更优秀，他继承家业的话，一定更合适。
　　但是听到爸爸那样说的话，还是觉得拧巴拧巴的。
　　“有什么不一样，老封建。” 凌烈抬起头，盯着凌爸的眼睛。
　　“你~”凌爸气得从椅子上跳起来。
　　“牙牙，有这么跟爸爸说话的吗？”凌薇拉拉凌烈的袖口，对着他微微摇头，示意他不要再说了。
　　可惜，凌烈和凌爸一样倔，“抱歉，我实事求是惯了。”
　　“哼，你要还是我儿子，就跟你姐姐一起学牙科去。”
　　“放心吧，就算你不把我当儿子，我也不可能不认你这个爸爸的。你死的时候通知我一声，我会给你披麻戴孝的。”
　　“你！”
　　“爸爸，”凌薇连忙拉住怒发冲冠凌爸，“我知道您一直以来的理想就是将我们家的家族事业一直传承下去，我也很希望小弟继承家里的医院。但是比起医院，小弟自己的理想和他自己的爱好呢？爸爸，您真的要他牺牲自己的理想来成全你的梦想吗？”
　　“你什么意思？”凌爸扒开凌薇的手，“你是不是早就知道这小子要去学什么鬼劳子的什么？”
　　凌爸一时间又想不起来，儿子就算背叛他，也要去学的东西叫什么了！
　　“是生物化学，不是什么鬼劳子。”凌烈倔强地声音说道。
　　“生物化学！”凌爸恶狠狠地叮了一眼凌烈，“薇薇，你是不是早就知道这件事了！”
　　“……”凌薇的沉默回答了一切。
　　“好，好……”凌爸气得都快喘不过起来，“你们姐弟两个好样的！好样的……一个个的，都想气死我啊！”凌爸拍案而起，“我没死呢？这个家现在还是我说的算！”
　　凌爸老迈的身躯给气得风雨飘摇的，这样猛然一起身有些站不住。凌薇连忙过去搀扶着，凌爸却坚决地一手推开女儿伸过来的手，“哼！”
　　凌薇讪讪地退到一边，没有说话。
　　这件事她的确早知道了，凌烈申请普林斯顿的时候，曾经和她提过，虽然明知道如果凌烈要学生物化学，老爸很有可能会气死，她还是鼓励着他去申请。主要是，普林斯顿那么牛逼哄哄的学校，虽然老弟很聪明，但是他才15岁而已，还是申请带全额奖学金的那种，凌薇从来没想到过凌烈的申请能通过。当时只是想着既然想去，就申请看看吧，让他去体验体验罢了。没想到，真让他成功了！
　　那是普林斯顿，考上了，为什么不让他去读？
　　凌薇不知道该说神马。老爸现在正气她帮着老弟瞒着他去申请普林斯顿的事情，现在她说什么也只是火上浇油，索性安安分分地装哑巴。
　　凌爸瞪了她一样，接着转过头，怒不可谒地指着凌烈，“我最后说一次，你要不去学牙科，要不从这个家滚出去，我当没生过你这个儿子，你以后也不要指望我会给你一分钱！”
　　“我申请到了普林斯顿大学的全额奖学金。放心，离了你我不会饿死的。”
　　这下子火更大了，凌爸米粒一样的小眼睛瞪得铜铃那么大，“好，好，你好，我凌百川的好儿子！”然后老爸一下子化身咆哮帝，食指径直指着大门，“那你现在滚，立刻滚，滚到你那个破大学去，以后再也不要回来！”
　　于是凌烈成了凌家的败家子。
　　凌薇19岁，凌烈15岁。
　　那一天之后，凌烈就没回过家，每次放假回来，也只是给她打个电话，然后她偷偷摸摸地找各种理由出去见见牙牙。
　　凌薇猜测这些其实老爸是知道的，也许他已经原谅了牙牙，也许还在矫情，比较是自己家儿子，只是——凌爸是个要面子的人，原谅不原谅，都倔着不肯认输。
　　偏偏生个儿子，也那么倔，她劝了牙牙很多回，但是牙牙也那么坚决的不肯服软。
　　其实老爸这两年气也消了，只是之前话已经说绝了，现在找不到台阶下来，可是牙牙偏偏又倔了，就不肯放这个台阶。凌薇常常很无奈，倔驴对倔驴，这盘棋无解了。
　　凌薇从来没有见过一个比自己弟弟更聪明的人，15岁带全额奖学金留学美国常春藤盟校普林斯顿大学，20岁便以计算机科学、生物化学双料博士的身份带着一堆科研成果从普林斯顿毕业，一回国便立即有研究所上门挖角。
　　是不是很牛？
　　其实想做一个知心好姐姐是件不容易的事情，明明是一个妈生的，可是脑子就是发育的不一样！
　　勉强考上个3流大学，勉强4年枯燥的大学生活，同学还没认全就这么毕业了，也没有什么大成就，也没最后介绍自己的时候也只能说，“我是个牙医。”
　　不过再想想，知足常乐，现在安安静静地，衣食无忧，没事逛逛街，上上网，也挺好，不一定非要做一个天才，也可以是天才的平凡姐姐。
　　所以说，当你有一个天才弟弟的时候，你就要努力不要想去做一个天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