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歌不尽乐凉薄》幺十

4、下界

　　寒风凛冽，狂风卷雪，目光所及，俱是一片苍茫素白，偏又有静谧悠远之感。
　　凡人自是受不了这般风雪的，但我这天生的神体自然无碍。说来墨姬治下倒也严谨，似雪狼、雪狐这般的妖精，见着人了也远远避开，乖得很，哪像我那，妖魔咬死了我好欺负，越发放肆了。墨姬的宫殿是建在山上的，很是华美，晶莹剔透，透出几分庄严肃穆，极符合她那先天杀神的身份。
　　我高喊了声：“墨鱼儿~，我来看你了~！”便往里扑。
　　殿里那身穿冰蓝绡纱云绸底子绣海棠的美人儿抬脚就踹，一脚踹我胸口上，疼的我差点没吐出口血来。我苦着张脸，道：“墨鱼儿，你下手怎能如此狠毒，我们是好友啊好友。”
　　墨姬冷冷瞟我一眼，拂袖背转身去，微抬下颌，自有一番王者倨傲之气。冷艳面瘫大美人儿话语很狠毒：“本尊与你这小画眉何曾有过半分交情？”
　　怎的一个个都抓着这事不放？够了吧你！
　　我冲上去揪住她衣襟，拼命摇：“我招你惹你了？一个个的全笑话我，干我什么事？！姓虞的敢这么对我，我没发兵就不错了，信不信姑奶奶踏平你的北极！我……”
　　外面的仙婢听见动静忙赶进来，见是我又不敢上前。最后我搜肠刮肚词用尽了，仍不解气，却也实在没话说，手仍揪着她的衣领子，怒目圆睁。她轻轻拍开我的手，淡淡道：“解气了？谁叫你忍着的，一脚踹过去，谁还敢再说你？！”
　　我忽地就没了脾气。其实我是明白的，墨姬先天杀神却外冷内热，此番气我，也只是不愿我自个儿憋着难受。他从来都是极细心的，对于友人，也尽所能的不露痕迹的好。
　　她掸掸衣襟，直接问道：“找我做甚？”
　　我干笑两声，道：“什么都瞒不过你，那个，我是想找你去人界逛逛。”
　　“果真？”
　　我点头如捣蒜：“真，比真金还真！”
　　她抬步就走：“走罢。”
　　果然干脆……我暗叹一声，提步跟上。

　　一路畅通无阻，入了凡界。
　　我是很想低调的，无奈墨姬不愿意，我也只好陪着她高调了。
　　于是街上出现了两个绝世大美人儿，一个冷艳高贵，可远观不可亵玩；一个国色雍容，巧笑倩兮，偏又带了几分纯真稚气。
　　这一路走的我浑身不自在，毕竟无数目光聚集在一个人身上，总是让人难受的。而相较于我，墨姬真是自在得很，冻死人不偿命的眼光一扫，世界立马安静了。
　　我抹一把冷汗，转眼望见一方牌匾，心中一动，当下拉了墨姬往店里冲。
　　店内清香袭人，酒香四溢，着实醉人得紧。
　　掌柜是个年轻的男子，谦谦君子模样，望见我与墨姬也不多做言语，只作揖道：“二位姑娘可是要买酒？”
　　我忙不迭点头：“对对！你这‘醉意轩’的酒极好，有口皆碑，我便来了！”
　　“不知这位姑娘要什么？”
　　我瞧这掌柜一派淡定，见是两个漂亮姑娘也全不在意，真真是有趣得很！
　　“唔……两坛子酒，随意啦，什么都可以。”我方说完，墨姬瞥我一眼，吐出三个字：“梨花白。”
　　他轻笑一声让我们暂且等等，便入了内堂。
　　他才入室内，墨姬便问：“你怎知道？”
　　这话说来着实有歧义，这冷淡性子惜字如金的模样，着实让人听不懂她说甚么。如此，我便算是个例外了。
　　“墨鱼儿。”我嘿嘿一笑，“‘醉意轩’么，从名字看也可以知道这是家酒坊。至于做什么，可不就是买酒？”
　　她瞟我一眼，倚着门，看向门外。一片沉静，日光打在她精致的面容上，勾勒出金色的轮廓线条，竟显出几分奇异柔和的美感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