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缱绻细雨欲洗尘，江南女儿却叹春 ...
-
九月初，待选秀女连尚书长女连素缘失足于青州湖畔，被随行家丁救起，性命无碍，却不幸染上风寒无缘参加选秀，只得由次女连雉月参选。
连雉月坐在红木桌案前一笔一划地勾勒着细雨连绵的街道，杨柳迎风而舞，平时走满行人的青石板桥上却无一人。静谧，原本属于尘世的那一份喧嚣在这样并不算精致的画工下却一丝不见，只有无尽的静谧。
“也许那个臭书生说的没错。”她的嘴角勾起了一丝苦笑，蘸墨后抬起笔，却再不知往哪画。她现在满脑子都是那个只会对她笑的穷酸书生，那个书生喜欢偷偷盯着她看，和她对视的时候却又会马上移开视线，装作无所事事地四处张望，全然不知两颊的颜色有多明显。
她最喜欢便是舞刀弄枪，一向看不惯只会低头吟诗的书生，那种便是天底下最迂腐之人。但她从没想过，会有一个书生恨极了世俗陈规；能对待炎凉丑恶如此平淡，不恨恶人，不轻窑女；更没想过一个瘦弱的书生能干各种粗活，就连对柴米油盐也能精打细算到一文不差的地步……简直不像是个书生。
但那又能怎样？他就是他，旁人眼中的异类，连雉月的心中所爱。
“人活在世谁都会有身不由己的时候，只是有时不愿认输，只能说‘这就是命’罢了……呵，寂崖这就是我们的命，既然担起了这份责任，我别无选择。”久久未落下的笔尖不堪重负地滴下了一滴墨，在青石板桥头绽落。染透了熟宣，刺痛了双眼。
穷书生，你不是最能说了吗，那你告诉我，明知道不能在一起，可是为什么到现在我却这么伤心，这么不甘心？为什么……
脸色苍白的美人有气无力地靠在锦缎刺花软枕上，散落在双肩的长发在阳光的照射下略微泛黄，青葱般的手指放在绣着浅粉桃花的被褥外轻轻摩挲着一朵花苞的轮廓，眼中尽是无奈。
“长姐唤我来有事吗。”
连雉月站在门外，望着这个即使病了却还是千娇百媚的美人不由地难受，虽然很想释怀，却仍压抑不住心中的情绪。冷冰冰地开口。
榻上的美人不禁皱了皱眉头，叹道：“先进来吧。”
连雉月走进房间，转身把门关上，不带任何语气地说：“天气已经有些凉了，长姐卧病在床吹不得风，那些下人该好好管教了。”说罢，瞥了站在床边的婢女一眼。那婢女吓得跪在了地上，一个劲地磕头：“二小姐对不起，都是奴婢该死，奴婢是新来的不懂规矩……”
连雉月见那婢女细眉大眼，一脸稚气，想来也不过十四五岁的年纪，便也把话放轻了些。
“你是长姐的丫鬟我自然罚不了你，起来吧，以后多学着点儿好好照顾长姐。”
那婢女听了不由一喜，反而更卖力地磕头了，嘴里一个劲地道谢。
“雁蓉，你先出去看看我的药熬好了没有。”病美人咳了两声，对那婢女说。婢女雁蓉应了声，低头小跑着出去了，出了门也不忘转身关好门。
屋里一时静了下来，没有人开口。连雉月的目光一直不在自己的长姐连素缘身上逗留，只是多看了一眼她梳妆台上的一枚同心结。
“……阿月，你还恨我。”
连素缘见站立在床边的妹妹仍无出声，苦笑着摇了摇头，忍住让眼眶中游走的泪水尽量不会流出来，她叹了口气，接着说：“我知道我这样很卑鄙，换成是我，我也一样会恨。但是我就是这样自私，秦谨对我来说很重要，我不能没有他……”说完她朝梳妆台上的同心结看了一眼，他们曾经约定过要白头到老、永结同心，她不想食言。
“虽然即使我去了也不一定会被选上，但……是我不想拿我和秦谨的感情来做赌注，我输不起。阿月……姐姐知道你不愿意去，你才二八年华，还这么年轻。可……是当今圣上仁厚，他若见你还这么年轻，定不会让你选上的！你……你一定要相信长姐的话！一定没事的，只要你落选了就再也不用去了，你可以嫁给一个一心一意爱你的夫君，咱们还是……”
说到这里，连素缘的语气已经有些接近疯狂，她焦急地盯着连雉月，上前紧紧地攥住了她的手。可还没等她说完，连雉月就猛地甩开她的手，反手朝她的脸上打了过去……清脆的声音充斥着整个房间，这一个动作仿佛凝结了千年，响彻了耳畔，也痛彻了心扉。
连雉月冷眼看着摔下床来的长姐，她变了。她以前不会这样自欺欺人，更不会糊涂到把自己最疼爱的亲妹妹推向火坑，到现在居然还理直气壮地说着这种可笑的借口。
她努力掩饰着颤抖的声音，深深地吸了口气，说：“就因为输不起，所以要拿我去赌？”
“不……不是的，长姐、长姐是真的不能没有秦谨！阿月，你要明白长姐的苦衷。秦谨说我恶毒，爹娘说我无情，可是……阿月，长姐知道你一定会理解长姐的，你是长姐的亲妹妹啊！”
“长姐还知道我是你的亲妹妹？那为何还要这样对待我！长姐的苦衷是秦大哥，还是‘失足’落水无法参选？”
“我……”连素缘吞吞吐吐地想要解释，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长姐可知道，当我明白这一切的时候有多不想接受？这是我的长姐吗？她不会这样对阿月的，我告诉自己长姐真的是失足落水，这是意外。可是所有人都说长姐是故意的，下人说，秦大哥说，现在就连长姐你自己也承认了！阿月现在不求长姐的解释，只问长姐一句可曾考虑过阿月的感受？”
连雉月不顾爬满脸颊的泪痕，只是歇斯底里地问着，说到最后只是蹲在床边大哭起来，连素缘被问的哑口无言，只好低头擦着由眼角流出的眼泪，再无话可说。直到抹去眼泪的袖口早已经湿透了，连雉月也再没有等到长姐的回答。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缱绻细雨欲洗尘，江南女儿却叹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