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一 ...
-
我出生那年,天下已经很不太平了。
爹爹姓“花”,是乡里的教书先生,娘不识字,只是每天做女红补贴家用,还有个无所事事的哥哥,一家四口还是能温饱。
爹爹虽然学问不高,却还是读过些书,给我起名叫“非鱼”,据说是《庄子》里的典故,我没看过《庄子》,只觉得鱼儿鱼儿叫着别扭。四五岁时候的我总是为这件事烦恼,更讨厌左邻右舍稍大我的娃娃们叫我鱼儿。每每他们那么叫我,我就用拳头打他们,为此爹娘常常去邻家道歉。
我倒是无所谓,我打不过的时候,还有哥哥为我撑腰!因此,我成为了乡间一霸,每日都有许多“部下”随我“征战四方”,爹娘都对我束手无策,索性不管了,唯有哥哥格外宠溺我,安分地当我的副将。爹娘喜欢哥哥,却对我宠溺得不行,从不曾打骂我,我也更加调皮捣蛋。
说起来,大我七岁的哥哥的名字更有趣呢,居然叫:花飞鸟,简直就是鸟儿嘛!我常常以此笑话他,他通常用鄙视的眼光看着我,道:“五十步笑百步。”当时我不知道这句话的意思,只觉得他的算术没有学好,索性不与他计较,美其名曰——大人不计小人过。
哥哥好像对这句话也很受用,不再说出什么更加深奥的句子。不过自那以后,他每每唤我鱼儿,我都会“以其人之道还其人之身”,唤他鸟儿。他倒是不在意,我也不在意,看谁撑得久!
没想到这一撑竟然撑了好几年。
哥哥一如既往疼爱我,每次我多看了几眼的东西,他都会想方设法给我。想起有一次我看了看乡长儿子手里的麦芽糖,他就给我抢了回来,没想到乡长找来了,他被狠狠打了一顿。据他所说他没哭,我倒是哭得天昏地暗,邻里都以为我们家奔丧。闹得乡长不好意思,只好悻悻而归。不过那次以后,他再没有那么鲁莽,我看上的东西虽还是源源不断地到我手上,却是他一点一点挣的辛苦钱。
看着他因为挣钱辛苦而越来越黑,我害怕他会成为乌鸦,只好稍微收敛一些,不“看”太贵的东西,他也渐渐轻松了。
犹记得后来有一次,我看着一只鸟发呆,他愣是把鸟给我捉了回来,全身上下破了好几个洞。我本想心疼一下他,立刻央求娘把鸟炖了,可曾想鸟汤香味扑鼻,我忍不住一扫而光。疼爱儿子的爹娘忿忿地看着我,他倒没说什么,只是笑着看着我。我只当他怨我喝了他的汤,不甚在意,也是,想我这样厚的脸皮,他们的眼光不过是清风拂面。
值得一提的是,我不爱读书不爱书画,偏爱唱歌。犹记得五六岁的时候,每每我立在院里唱歌,邻村的鸟儿们都会聚集到我家院子,虽然之后大多都被我逮了炖了,却还是成为了乡间一景。为此我骄傲的不得了,作了许多曲子,捧着破旧的古琴一遍又一遍地弹奏。
后来的事就没那么开心了。
记得在我七岁那年闹了蝗灾,家里的粮食都被官家收走了,爹娘为了养活我俩,变卖了房产一家子出门流浪。
我们成为了当时最令人讨厌的流民,在各地讨饭维持生计。看着昔日的“部下”一个一个消失,当时的我还不晓得他们去了哪里。只是没想到后来,爹也没有再回来,娘知道她养不了我们,也独自离开了,留下了我和哥哥。
我不记得当时我是怎么活下来的,只记得哥哥每日带回来许多肉,都有些腐坏。我也询问过几次,他只道是山上打来的野味。我只记得哥哥自小身手不错,也没太在意,心安理得地吃,这才活了下来。
后来,不记得发生了什么事,只知道我和哥哥走散了。我随着难民一起游走,在各个城镇停留讨饭,然后不断辗转。
讨饭的时候,我总是开不了口求人,这才发现即使我脸皮再厚,那也是当着家人的面,在外人面前,我也是有我的矜持。想通了这个,我不再纠结于讨饭,我准备去大户人家当婢女,一来可以吃顿饱饭,二来也不失面子。
七岁的我已经眉眼如画,为了少惹是非,我每日都用泥将我的脸抹黑一些,很快我还是被人贩子盯上。
“鱼儿,你在干嘛?”这是白扇,同样是被人贩子拐来的。她长得清秀可爱,舞跳得极好。她和我关在一起,同一个房间里还有其他八个女孩子。
“我在谱曲子。”我独自蹲在沙地上,用一根小木棒在地上写写画画。奇怪的是,我并不讨厌白扇唤我鱼儿。
“曲子?鱼儿,我为你伴舞,可好?”我惊讶地抬起头,看到白扇正高兴地看着我。我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朝房间走去。
整个大院有好几间这样的房间,人贩子在院外守着不准逃跑。进入房间,只见房里只有几个床榻,其他的女孩子都在哭。也是,这是我们被带来的第一天。
看看白扇,看看我,我们两个大概都是异类吧。
“好!我定唱曲让你伴舞。”我转身拉了拉身后跟着我的白扇,自从她到这里,就一直粘着我,有了一个伙伴怎么都是高兴的。
“好,咱们约定吧!”白扇高兴地扑上来拽住我的手臂,我吃痛地点点头。
没想到过了几天,白扇就被送走了。我不知道她被送去了哪里,只知道我们的约定可能不能完成了,心里隐隐有些哀伤。不过哀伤并不适合我,很快我就忘了这些,继续没心没肺地活着。
又过了几天,我被卖到一户姓王的人家做丫鬟。
而今天已经是我做丫鬟的第三十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