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访吸血鬼》子时挽歌》七司

1、chapter 1.将熄的烛火

　　路易今天晚上的造访很突然，打破了他刻板的生活规律，而且外面还下着连吸血鬼都憎恨的大暴雨，所以看到他的身影出现在我的小花园时，我觉得非常意外。
　　“抱歉米思德，我打搅到你了。”路易接过我递过去的毛巾，站在门外的屋檐下擦拭身上的雨水，直到它们不再落个不停。
　　然后他走进屋，向我要了一条厚实的毯子，严实的裹住自己后才肯坐下。虽然他是吸血鬼，感觉不到冷，但他有保留了两个世纪的礼貌教养，坚持不肯弄脏别人的沙发。
　　最后路易用他被雨水浸泡的似乎有点沙哑的声音打断了我的思路“今天莱斯特来找我了，穿着人类的外皮……”
　　我稍微愣了一下，马上意识到，这是他上次来给我讲述的那段小小章节的后续。
　　“这么说……他还是找了那个巫师？然后，成功和那个巫师交换了身体变成了人类？”
　　“是的，但是很可惜，那个巫师确实是个骗子。”路易盯着镶在墙壁上的壁炉，若有所思，虽然那只是一个燃不起火堆的装饰品，不过他仍然表现得像一个沉湎于思考中的哲学家。
　　“那么……他来向你寻求帮助？”我正举着咖啡壶向一个瓷杯里倒咖啡，准备递给他的时才想起他并不需要喝这个。
　　他却毫不在意的接过，然后回答到:“我拒绝了他。”
　　“因为你拒绝把任何一个人变成吸血鬼，即使对方其实就是一个裹着人皮的吸血鬼。”
　　然后他沉思了一会儿，然后继续说:“不仅仅如此，米思德，我想到了那个幻梦……你记得吗？我曾说过我梦见莱斯特成为了一名圣徒。我想莱斯特这次回归人类……”
　　“不可能!”我脱口而出“路易，我可从来不知道吸血鬼能够成为圣徒！”
　　路易没有反应，依旧静静的看着壁炉，仿佛那里真的有一团跳跃的火光。
　　“路易，你也明白……”我继续循循善诱“尽管你有看见未来这样绝无仅有的黑暗天赋，但是它又是多么的脆弱！……在你清醒时你看到的那些，多么短暂，又多么模糊！每次都突然降临到你眼前让你措不及防，还没等到你看清他们的模样，它们就已经拍着翅膀像鸟儿一样飞走了!”
　　然后我又压低了声音继续说道“至于你在梦里看到的那些，你甚至弄不清楚他们到底是真的未来呢，还是一个荒诞不经的梦境。”
　　我以为随后而来就是路易那使人压抑烦躁的长时间沉默，但路易却递给了我一个小小的玻璃瓶。
　　“这是什么？”我举起玻璃瓶，看到瓶内有一段小小的，半透明的东西，上面还沾了点红色，像是血。
　　“我刚发现莱斯特时，以为他是误闯进来的人类……后来发现不是……不过我想，这些留在我指缝里的血，是否足够……”
　　“当然，路易，只要一点点……无论有多少，只要来自是对方身体的物质，我就能靠它获得对方全部的过去。”
　　说着，我打开的玻璃瓶，将那片小小的指甲倒在左手掌心上，然后用右手的小指指腹轻轻触碰那点小小的红色。
　　一大堆的影像与声音仿佛从四面八方向我挤了过来拥住我，在我身边吵闹不休，个个都像鸟巢中因饥饿而张开嘴嗷嗷鸣叫的雏鸟，围在自己刚刚觅食回来的父母身边吵闹不休。
　　随后，自从成为吸血鬼后，那些只有施展黑暗天赋才会出现的感受从我早已永恒安宁的心脏中涌了出来……冷，热，无力，虚弱，无助，失落，温暖，舒畅，依靠，愤怒……一波又一波或长或短或大或小的情感像浪潮一样击打着我，如果不是因为我正坐在柔软的沙发上，那么我现在恐怕要脱力的跪在地毯上了。
　　待一切都平静下来之后，我睁开双眼，接过路易递给我的纸巾擦了一下脸，然后说“这家伙起码哭了三次。”
　　路易点点头，示意我继续。
　　说出来的俏皮话被无视让我有些无所适从，嘴巴无声地开合了老半天后，我才凑齐了足以让我继续说的词汇“他变成人就生病了，不过生病是人类的常事，这让他他觉得很难受……随后他就发现他被那个巫师骗了……也许他早就发现自己会被骗，他的想法乱七八糟，完全跟随他那反复无常爱闹腾的心情改变，抱歉我没跟上他的节奏……不过，你要是想硬找到一些关于那个梦境可能性的证据的话…也不是没有，某些时候，他感觉到很愉快，很舒畅，尽管他们都很短暂，不过这样的心情也的确是存在的。”
　　路易点点头，看不出是满意还是失望，一双美丽的橄榄绿色的眸子静静的望着我。
　　“关于他的部分就这么多，再往前就是那个身体小偷以及被身体小偷偷走身体的人的故事了，你想听听看吗？”
　　他轻轻摇头，随后站起来将毯子递还给我并表示告辞——再过两个小时天就亮了，如果他想回去，最好是现在。
　　他走了，现在哪里都看不见他的身影，如果不是手里那湿漉漉的毛毯，我会以为他从没来过。
　　我还有两个小时可供消遣，于是我吹灭了烛台上那快要被烛泪淹没的小小烛光，从一个抽屉里找到一本二十年前整理好的手稿。
　　这是我此生中最爱的一个故事，在棺材里又不想入眠的时候，我在黑暗中将它看了一遍又一遍。
　　令人欣慰的是，它只是一段小小的开始。
　　开头已经结束，但还没有结束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