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歌垂弦》草莓墓

3、凤凰引 第三曲

　　素凝致

　　我是素凝致，逝灵宫上一任宫主。清暖与清雪的父亲。二十六年前，我只是逝灵宫的少宫主，天资极高。虽只有二十岁却是名动天下，因一曲临江曲，而被世人称为临江仙。

　　那时的我总以为世上没有什么我得不到的，因此骄傲又清高。我没有爱过，没有恨过，我不知什么是这世上最深的爱，也不知什么是这世上最沉的痛，然后我就在西湖边的烟雨朦胧中遇上了她。

　　她不靓丽妖娆，只穿一件鹅黄的衫儿，撑着油纸伞，莲步轻移的飘然而过，没有庸俗的脂粉气，留下的是丝丝的荷香，她没有明眸皓齿，只是温润婉约的似荷上的露珠。我被她的清婉吸引的移不开视线，我不可就药的爱上了她，日日为她魂牵梦绕。

　　英研莲，她的名字。只是旁的人均叫她暖暖。那是她的乳名，唯的我称她莲儿。

　　可是我最深爱的女子，我的莲儿却没能成为我的妻。她明明答应嫁我，可我处理完父亲的后事再去见她时，她竟已为人妻。她连一年也不愿等我，理由竟是她从未爱过我。她所爱的一直是那南宫家的二公子南宫夜。

　　千千万万的理由，无论哪一个我都不会怪她。无论哪一个我都会祝她幸福，可偏偏她却选了她从未爱过我，说的那般决绝，若她有一丝一缕的留恋，我虽不会祝福，也绝不会为难她。

　　“连一天也没有吗？”我颤巍巍的问她。

　　“没有，从来都没有。”她的眸冰的将我彻底冻伤，在明白什么是最深的爱后，我知道了最沉的痛。

　　“就连一个时辰也没有？”我仍心存希翼的问她。

　　“没有，一个时辰一眨眼的时间也没有。你死心吧，我只是利用你逝灵宫的名号为英家谋利益罢了。”这一回她是彻彻底底的伤了我，不留丝毫余地的的杀了我的心，爱与痛变成了比天还高的恨。

　　我要让她后悔，她既如此在意英家，我便要英家烟消云散。

　　然而，英家覆灭的时候她竟然自尽，痛淹没了仇恨，她如此的狠绝，我又一次一败涂地，那是我第一次在别人面前流泪。

　　当我看到南宫夜及他怀中的刚满月的婴孩时，我的痛通通变成了愤怒与仇恨。

　　她竟为他生子！

　　我囚禁了南宫夜，将他怀中的婴孩抚养成人，教他一切我所能教他的，我要他成为逝灵宫下一任宫主。这一切都因为我爱他母亲，纵使我的莲儿从未爱过我，我也忘不了他。纵使我的心蒙了尘也遮掩不了她的轮廓，纵使记忆之门锈迹斑斑也锁不住我的思念。这是爱的期限，是我对莲儿的期限。

　　我要十二岁清雪杀了南宫夜，杀了她的亲生父亲，杀了她最爱的男人，甚至我要他在成为逝灵宫的宫主时灭了南宫家。

　　南宫夜到死都在叫着莲儿的乳名，一声又一声的暖暖，我的恨意在暖暖声中更浓更高，于是我着了魔似的导了一出戏。

　　清雪在听到与清暖不是兄妹时的雀跃与清暖的表现如出一辙，他们两个为我的戏搭好了舞台，我只等他们长大，直到他们心里的情感像种子突破土壤般不可抑制。

　　清雪，你可知你为何名有“雪”字，我要雪洗我的耻辱。而我的女儿清暖，名为暖是为纪念你的母亲，我最爱的莲儿。

　　清雪，不要怪我。我对你的好因为我爱莲儿，我不让你幸福，因为莲儿毁了我的幸福，我恨她。

　　至于清暖，我的女儿，莫要怪父亲狠心。我所告诉你的并非都是谎言。南宫夜的死是我安排，更何况我逼死了莲儿。我并不是个好父亲，我从来都是二十六年前任性的临江仙素凝致。我从来都没有做好为人父的准备，因为我甚至不愿娶除莲儿外的其他女子，我连为人夫的准备都没有，可最后我还是娶了你娘。

　　她是个一心一意爱我的女子，温柔而善良，对清雪视如己出她一直知我不爱她却从未提及，只是一如既往的温柔。就这么一个温柔婉约的女子竟早早的去了，走的安静却坦然，弥留之际，她竟也没有对我有丝毫的怨恨之言，只是说：“虽然你不爱我，但能嫁你为妻，生下清暖，我无憾。”

　　不知为何，在她去后我未再续弦，或许因为莲儿，或许因为我不想再负一个女子。

　　稍懂事的清雪在我一人迎风独立时出现，似是安慰我的说：“爹，娘是个好人，一定会作个仙子的，你不要担心娘。”我看着他，想起莲儿，就更会伤感，她是个好人，却独对我坏。

　　清暖的江南之行遇见了玉冥翎，看到这个男子时我就看到他的野心。为了清暖，这个相国公子大概不会再有一颗清风明月心了。

　　尾随着清暖，我看到她独自一人泣不成声，我真想去抱抱她，可我不能，在她眼中我已死了六年，又怎能出现？我的假死已使我成为了一个旁观者，我不该再插手，也不该反悔。

　　对不起，清暖。如果我是一个好父亲，我只会说你们不是兄妹，不会提及仇恨。可是我不是，一直都不是。

　　南宫夜

　　我是一个游魂，生前我是南宫家的二公子南宫夜，我深爱过的女子名为英研莲，乳名暖暖。

　　她不爱我，一直都不爱，我知她爱的是呼她莲儿，能弹出惊世之曲的临江仙素凝致。

　　可是她却毁了她唾手可得的幸福，不仅如此她还毁了她自己。

　　她一直都是个决绝的女子，决绝的为了毁灭英家而对自己最爱的人说不爱，决绝的为报母仇放弃至爱嫁给了我，决绝的为报复负心的的父亲及族人的冷漠轻鄙而借刀杀人。

　　为了能对素凝致狠下心来直视他说不爱，她日日夜夜的看他的画像，哭完后又接着看。我妒忌素凝致，暖暖竟如此爱他。

　　正因为嫉妒，我即使被困在地牢也从未告诉过素凝致，暖暖至死都爱着他。我看他愤怒，看他怨恨，我冷冷的旁观，讥讽的说着令我心痛的谎言激怒他。我嘲笑他暖暖只爱我，他是个傻瓜。我怜悯的看他，实际上是在看我自己。

　　我与素凝致都是傻瓜，爱上一个人便去憎恨所有人。我至死都未能忘记暖暖，我死去的那天夜里仍是喊着暖暖的，那个唤素凝致为父亲的孩子见我如此不忍杀我，后来我不知他们出去说了什么，那孩子回来后弹了一曲破阵子，我便心脉尽断。真不愧是父子，都弹得一手好琴，想来他们也一样拥有令无数女子倾慕的风姿，只是我已看不见。

　　死后的我看到那个孩子，云淡风清的眼神，眉宇间有淡若烟云的忧愁，他有几分象暖暖，我听到素凝致唤他清雪。

　　没来由的，我喜欢这个孩子。我缀在他身后，看他抱着那名为焦尾的琴喃喃的念着他的妹妹，那个名为清暖的孩子。听到这个名字我就知道素凝致对暖暖的爱有多深。那名为清暖的女孩子拿剑时的眼神清冷又决绝，与暖暖得知英家覆灭时的眼好象。

　　我看清雪抚琴于桃花树下，清暖练剑时总会分神看他，怔怔的看，痴迷的超出兄妹之情的看，而清雪觉察到后会抬头对清暖笑，笑的全世界都被春风吹过。

　　我看他们长大，看那昔日的小女孩握住清冷的倦冷剑果断的落花。她不再抬头看清雪，没了痴迷，但夜里登塔望月的她却忧伤又迷茫。清雪亦不再抬头微笑，只是在落花中一遍又一遍的弹凤求凰，我知他们爱的更炽烈，却只是藏的更深。

　　素凝致的戏应该会很成功，我有些后悔没有告诉他暖暖一直爱他，要不然就不会有这戏。我与暖暖的孩子竟然长了这么大，素凝致将他照顾的很好，虽然我的孩子亲手杀我，我却一点也不恨素凝致，不恨清雪，也不恨暖暖。

　　成为游魂后，我渐渐的看破了，不论是我，还是暖暖素凝致或者清雪和清暖，我们都没有错，所有的痛与恨都只因为爱。我唯一有些恨我的狭隘 ，我为什么不告诉素凝致呢？如果告诉他暖暖因为爱她母亲而要灭冷落欺凌她母亲致死的英家，所以欺骗说不爱，今日的清雪，我的孩子应该会幸福的与清暖在一起，可我却断送了他们幸福的机会。

　　现在的我只能默默的看，默默的听，默默的流泪，什么也作不了。

　　暖暖死时，我无能为力，南宫家毁于清雪之手，我还是无能为力，清雪现在不能幸福，我依然无能为力。

　　为何我总是只能旁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