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善一生》金渔花火

47、第四十七章 侯府暗涌 （五）

　　我扶着老太太进了内室后，老太太就摒退了左右，就连高嬷嬷都出去了，我想她定有什么很重要的事和我说。她指了指一旁的软榻，我便恭敬的把老太太扶在软榻上躺好后，又给她拿了条毯子盖好。
　　期间老太太什么话都没有说，只一脸平静的看着我，我看老太太不说话，便也不说话，只专心的铺着我的毯子。
　　突然老太太伸出手来，拉住了我铺摊子的手腕，我一个意料不到便被吓了一跳，手腕本能一僵，但却克制住了抽回自己手的冲动。我很快松开手腕，顺着老太太的力道，在软榻边上坐了下来。
　　“燕儿，周姨娘也算是长辈。”老太太缓缓的开口，语气里没有高低起伏。
　　“那又如何？”我镇定的迎着老太太的目光不逃避，语气坚定沉着且带点冷意的说道：“无论是谁，都不能质疑我们永安侯府的威信。”我明白了，老太太这是想试探我的想法。
　　显然老太太从我的眼里读出了我的坚定，她看向我的目光带着丝惊讶的说道：“高嬷嬷说你变了，我起初还有点不相信，现在看来。。。”老太太激动的从软榻上坐起来，双手握住我的双手，语气激昂的说道：“燕儿，你这才像我李家的子孙，我永安侯府的二小姐，这才像我的孙女！”
　　“奶奶，我没有变。”可能因为自己不是真的李燕，我很怕别人说变了这样的词汇，“我只是从鬼门关闯了一回，想清楚了很多事情。正如奶奶对我说的那样，我什么都可以忘记，唯一不能忘的，便是我李燕是永安侯府的嫡出二小姐！”
　　“燕儿。”老太太显然被我说的话给震撼到了，此刻她看向我的眼里竟有了点点泪水，“你说的对！”老太太说完这句又躺回到了软榻上，她松开了一只手，但另一只手，仍牢牢的握着我的手。
　　“燕儿，你知道，李府上的李谣和李诗为什么要突然间住到我们侯府来吗？”隔了好一会儿，老太太突然低低的开口问道。
　　“燕儿不知，请老太太明示。”我没想到老太太竟是问我这个问题，我还真是不知道。
　　“也难怪，这段时间你都在病中。”老太太叹口气道：“当今摄政王的四子和七子暂住在咱们侯府里。”
　　宇公子和凡公子还没走吗？我心里一惊，脸上就也表现出来了，这下我也来不及收回自己的表情了，老太太看我满脸震惊，狐疑的问道：“燕儿，怎么了吗？”
　　我赶紧回过神来，装作有些不可思议的问道：“老祖宗，为何当今摄政王的四子和七子会来咱们府上？”我难道能从老太太口中得知真实的情况吗？
　　老太太看我是因为这事紧张，便面色稍缓的说道：“你别管他们为什么会在咱们府上，难道你不想。。。？”老太太满脸玩味的看着我。
　　我看了会儿老太太的表情，才反应过来，原来老太太动的是这个心思，不由面上一红，快速的说道：“不想！”
　　老太太看我满面绯红，倒也是不为难我表态，估计她以为我是不好意思，其实我是真的不想，不想再见到他们，也不想再和他们有瓜葛！
　　“那四子慕辰宇和七子慕辰凡，我都见过，那真是一表人才，器宇轩昂啊！更重要的是，他们都是当朝膤公主的儿子，是正室嫡子！”老太太说道后面有些激动，“那君膤公主和你母亲，还是堂姐妹呢。”
　　那我就更不想跟他们又牵扯了！！万一她们发现了我的身份。。。我不敢想！但我知道这些是无论如何不能和老太太说的，就退而求其次的问道：“既然如此，那为何老太太还要同意让李府的两位小姐住过来呢？”
　　“你说呢？”老太太突然卖起了关子。
　　考我呢？是吧！我一脸笃定的说道：“老太太让我猜可以，但是燕儿要是猜错了，老太太可不能罚我。”
　　老太太看我一脸笃定，便点头说道：“你快说吧，我不罚你。”
　　“老太太让他们过来住，一是，为了显出咱们侯府的气度，省得让李府的觉得咱们侯府怕了他们；二来，也是为了堵住其他人的嘴，省得别人以此事为借口，到时到处抹黑我们侯府；至于这三嘛，”我眼珠子一转，脑袋一摇的说道：“老祖宗应该是觉得明枪易躲暗箭难防吧？让她们在我们眼皮低下，才能保证她们翻不出什么大浪来。”
　　“就你乖！”老太太突然笑骂道：“看把你乐的，你啊。。。多花点心思，知道吗？”
　　“是！”我看老太太这个样子也没我说不是的机会了，就只能硬着头皮先答应下来，到时候再走一步看一步了。
　　从老太太那里出来，已经到了巳时了，我因着没吃早饭就来请安，所以走在路上都觉得饿的不行了，肚子不争气的发出了咕噜噜的声音，搞得我颇为不好意思，感觉自己像是个饭桶似的。
　　我和喜鹊一路无话的回到陇燕居，就赶紧让喜鹊给我去准备点吃的，而我就在内室里等着她。
　　我坐在梳妆台前，自己动手拆除满头的负累（因为去见老太太，所以喜鹊给我带了很多首饰），正拆了一半，却突然听到身后响起了脚步声。那声音我听出来并不是喜鹊的，那是谁那么大胆，不经通报，敢直接闯小姐的闺房？
　　我不动手色的把手上的珠钗握好，藏在袖子里，才回过头。我一转身就看见李然穿着一身月牙白的长袍，风度翩翩的站在我身后不远处。
　　“哥。。。。哥。。。哥哥”我紧张的话也说不顺了，自从知道他对李燕的感情特殊之后，我都下意识的能躲就躲，心里是极不想跟他有什么接触的，总觉得他特别危险。
　　“燕儿，为何见到哥哥是这个表情呢？”李然风度翩翩的坐在我的圆桌前。
　　“哥哥，你突然出现把燕儿吓了一跳。”我解释道。
　　“是么？”我总觉得今天的李然很是反常，并不像我第一次见到他那样对我那么亲昵，他今天整个人呈现出来的状态是有些深不可测。
　　“哥哥来找燕儿，是有什么事吗？”我换了个话题，不想再在这个问题上纠缠下去。
　　“没事，就不可以来找你了吗？”李然好像是在生气，口气特别执拗。
　　我不说话了，因为我完全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了。我想今天无论我说什么，李然都会是这个样子的，那还不如什么都不说的好。
　　我想定了之后，就转过身，重新坐在梳妆台前，继续拆我头上的发钗，我边拆边通过镜子观察李然，发现他也并不看我，而是低头在沉思些什么。
　　等到我拆完一头累赘，李然还是没有动，但门外却传来了开门声。我估摸着应该是是喜鹊回来了，但李然听到开门声，却依然稳坐不动，我想他确实是在闹脾气，也就不管他。我快速的出了内室，正好碰到了想进来通报的喜鹊，喜鹊看见我已经出来了，也就没再进内室。
　　因为担心内室的李然被人发现，我也就没了什么吃东西的心情，草草的吃了两口就说饱了，让喜鹊收拾了之后就带着人下去。临走出门，我跟喜鹊说，我有点累要休息，让她们不要打扰我，喜鹊应了一声就出门了。
　　我看到门确实是被关上了，才施施然的回到了内室。此时，李然已经不坐在桌前，而是站在了窗前，他正看着窗外的天空在沉思着什么，表情肃穆。
　　我看他一脸不快，也就没有打扰他，而是坐在桌子前，给自己倒了杯水，时不时的目光扫视过他。
　　“你确实变了。”李然突然开口说道，我向他看去，只见他依然保持这那个动作，没有变化，要不是屋子里只有两个人，我还真不知道他说的是谁。
　　“为什么这么说？”怎么每个人都这么说，每次听到别人这么说，我都心惊胆战的，就怕被人看出来点什么，认出我是假李燕。
　　我一开始也有想过假扮成原来的李燕，只可惜，我以前根本就不认识她，即使想要假扮也没有范本，所以只好事事小心、凡事注意。可就算我再怎么小心谨慎都好，假的就是假的，怎么也成不了真的，我不是李燕就不是，所以越来越多的人，觉得李燕变了。
　　可大部分的人还是不敢当着我的面说这种话的，因为不是人人都可以来质疑我的，但是总有这么几个例外，眼前的这一个就是，而且，我相信要糊弄他，绝对比糊弄老太太难，因为毕竟他和李燕。。。哎！
　　“很多方面，你都变了。”他的声音像是从远方传来，有些虚无缥缈，“变得我不知道该如何来形容你的改变。”
　　“人，总要变的。”我镇定冷酷的说道：“没有什么会一直一沉不变下去，尤其是。。。人心最善变！”
　　“人心？”他突然低头，声音中带点苦涩和沙哑，“你还有心吗？”
　　我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接他的话，我想他这个问题问的应该是李燕，而不是我，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但是我的沉默好像狠狠的刺痛了他似的，他突然冲到我面前，死死的抓着我的肩膀，狠狠的摇。
　　“你告诉我，你还有心吗？还有吗？！”他面色凄楚，眼中竟然有泪垂悬欲滴，“如果你有，那我给你的心，你放在了哪里？如果你没有。。。”他顿了顿，却突然歇斯底里的叫起来，“你怎么可以没有？难道我这么多年对你的感情，你都没有感觉吗？我为了你，整日流连烟花之地，败坏自己的名誉，我为了你，拒绝了一个又一个想嫁给我的女子，至今未娶。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什么？？还不就是为了你！你怎么可以无动于衷，你怎么可以视若罔闻，你怎么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