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提亲 “大金的四 ...
-
天命十一年。彼时,他是大金国的四贝勒,爱新觉罗·皇太极,她是未出阁的蒙古格格,博尔济吉特·海兰珠。茫茫人海,他们素昧平生。
本应该早早嫁他为妻,无奈机缘巧合,他娶走的却是她的妹妹,布木布泰,新婚之夜她拥有了新的名字“玉儿”。可他不曾知晓,此玉非彼玉。
邂逅之时,她已经嫁做人妇。他才知晓她是真正的“玉儿”,红颜如玉,她艳若桃李,却又冷若冰霜,不断浇熄他热情的火焰。他为她的忠贞所动容,战火纷飞中,二人再次失散。
他日再遇,已是物是人非。她心心念念的,皆是别人,心痛之余,他狠心地放手。却不想,背上了一生的情债。
几经辗转,他才终于明了,她便是自己的一生挚爱,那个拿去自己魂魄的女子。
广袤无垠的科尔沁草原,一望无际,绿草丰美。
古人曾有诗赞美草原:“天苍苍,野茫茫,风吹草低见牛羊。”幽蓝而高渺的万里晴空,大片大片的云朵轻轻浮动,青青的牧草蔓延到天际,一阵微风吹来,碧草抖动如波浪,又如蒙人女子起伏的裙摆,美妙多姿。马头琴声悠扬婉转,夹杂着隐隐的哀怨,漂浮在星罗棋布的毡房和敖包之间。牧童驱赶着羊群,偶尔哼着动听的小调。谁家的青稞酒这般清冽醇香,又是谁家的奶茶升腾起袅袅白雾,如一缕缕白云。
这里,养出了草原的明珠,博尔济吉特·海兰珠。
科尔沁出美人是众所周知的,草原的姑娘们娇艳如花,能歌善舞,是水做的骨肉,却是火样的柔情。
然而,最璀璨的,还是那颗“科尔沁明珠”。
海兰珠的美已经不是眼睛怎样的亮,嘴唇怎样的润,皮肤怎样的吹弹得破,腰肢怎样地柔软纤妙,甚至不是明眸善睐的眼风,花娇柳媚的神情,不是应对得体,举止合宜,而是这所有的细节融合在一起,汇聚成一种气质或者一种气息,渗透身体的每一寸肌肤,然后再自每个毛孔里散发出来,让周围的人都感受得到。
海兰珠是寨桑-布和贝勒的长女,她的母亲是大妃纥颜氏。她性子柔顺,温婉可人,像一株迎风轻摆的细柳,风吹到哪里,便把她的美名传到哪里。
寨桑贝勒的次女,布木布泰,虽不及姐姐美丽,但是明眸善睐,转盼多姿,也是个美人胚子。年仅十二岁的布木布泰,粉嫩的小脸稚气未脱,却是个古灵精怪的小姑娘。
天命十年一月的某日。
寨桑贝勒的家中来了贵客,正是早在万历四十二年,便远嫁给大金的妹子哲哲大福晋,而哲哲的夫君,正是名动天下的四贝勒皇太极。
海兰珠和布木布泰姊妹俩,被母亲纥颜氏带到了哲哲面前。许久未见,海兰珠不禁暗暗叹服,自己的姑姑虽已二十有五,可是仍绰约多姿,不让少女。眉是用上好的螺子黛画的,弯若柳叶,翠若远山。眼如水杏,肤如凝脂。哲哲头戴紫金翟凤珠冠,穿一身绛红色金银丝百蝶穿花绣纹朝服,身材丰腴而不失轻盈,颈上套着金灿灿的璎珞项圈,纤长的手指套着尖尖的鎏金义甲,白净的手腕上带着一排溜的翡翠镯子、掐丝银镯和镏金镯子,气度沉静雍容,举手投足间体现着一个养尊处优的贵族妇人的仪态万方。
“侄女哈日珠拉拜见姑姑。”海兰珠双膝一屈,向哲哲深深地道了个万福礼。(注:“哈日珠拉”和“海兰珠”都是音译名字。)
哲哲笑容可掬地说:“一家人还客气什么,快起来吧。”
布木布泰也学着姐姐向姑姑行了礼,哲哲同样亲切地让她免礼。
“一晃这么多年过去,哈日珠拉已经长成大姑娘了,布木布泰也长高了不少。”哲哲欣慰地笑着看向寨桑:“哥哥的两位千金可都是美人胚子呢。”
还未等寨桑开口,布木布泰就抢先回答:“回姑姑的话,布木布泰十二岁了。”
寨桑慈爱地望了布木布泰一眼:“这孩子就是嘴快。”
哲哲笑笑:“嘴快好啊,伶牙俐齿的。”又望向站立一旁,贤淑有礼的海兰珠:“哈日珠拉也年方二八了吧。可曾许过人家?”
寨桑道:“还未曾许过人家,不过也到了婚配的年龄了。”
哲哲突然敛了敛笑容,颇为严肃地道:“妹妹以为,我们博尔济吉特家的女儿,要嫁就该嫁个举世无双的男人。哥哥你说是不是?”
寨桑不知何故,连忙称是。“妹妹的意思是?”
“大金的四贝勒文武双全,举世无双,哈日珠拉年轻美貌,也是世上无伦,哥哥何不促成一段佳话呢?”哲哲一开腔,海兰珠不由地心一突。
四贝勒,那不是姑父吗?姑姑竟这么大方地将姑父让了出来……究竟是为什么?
“甚好。”寨桑会心而笑,脸如一朵千瓣菊花,“不知大汗可否看上小女,可不要嫌弃小女貌若无盐啊。”
“怎会。”哲哲娇声笑了起来:“哈日珠拉,咱们蒙语的意思‘美丽的玉’。想必哥哥对于哈日珠拉的样貌也是甚为骄傲,才会给她起这个名字的。大汗定会喜欢。”
海兰珠感觉脸上有些发烧,连忙低下头去。听说要嫁给一个素不相识的男人,她心中不禁涌起一阵莫名的不安与排斥。
“女儿,这门婚事不知你可还中意吗?”寨桑的声音又传来了。
“女儿…女儿全凭额祁葛做主。”海兰珠低声道。
“哈日珠拉害羞了。”哲哲笑道,“这事不急,容她再考虑几天也行。这孩子也还小,一下子听到这样的终身大事都吓傻了。”
跪安之后,海兰珠拉着妹妹逃也似的回到房里,心里还嗵嗵的跳个不停。
“姐姐——”布木布泰的小嘴突然撅成了石榴花,扭股糖似的黏到了海兰珠身上:“你最疼妹妹了对不对?”
望着小妹妹清澈的大眼睛,海兰珠疼爱地将她鬓边的碎发捋到耳后:“对呀,怎么了?”
“妹妹不想这么早就失去姐姐,妹妹以后就没人玩了。”布木布泰望着海兰珠,眸子里亮晶晶的,一点一点溢满泪水,嘴角微微下弯,竟开始抽鼻子。
“你怎么会失去我呢?傻丫头。”海兰珠一愣,轻轻地拭去妹妹的泪水,“姐姐一直陪着你啊。”
“可是今天姑姑说,要姐姐嫁给姑父,布木布泰不就很难见到姐姐了吗?”
“是啊……”海兰珠有些歉疚,轻叹一声,“可是每个女人都要出嫁的呀。”
“姐姐,我听说姑父已经三十多岁了,他那么老,姐姐嫁给他不是受罪吗?”
听到布木布泰说出这种大逆不道的话,海兰珠连忙用手指按唇上示意她噤声,又环顾四周,发现没有人之后,才小声说,:“这话可不能乱讲!”
“姐姐!”布木布泰脸都急红了,拼命挣开海兰珠的手,“你比姑姑年轻,姑父肯定喜欢你,姑姑又是大福晋,到时候她会善罢甘休吗?我觉得姐姐要嫁也应该为人正室,而不要忍受做偏房侧室的那些气!”
海兰珠顿时愣住了,一时间,她简直无法相信这样的话,是从一个十二岁的小女孩口中讲出的。虽然布木布泰一直乖觉伶俐,但是她如何知道这些为人妾室的辛酸苦楚?
“告诉姐姐,这些话是谁告诉你的?”海兰珠仔细地望着妹妹。
“没人告诉我。只是我看见那些姨娘虽然也是额祁葛的女人,地位却比奴婢高不了多少,永远无法和额吉平齐平座。我觉得………其实,她们也挺可怜的。”悠悠的烛光下,布木布泰目光如水,澄澈透亮。(注:“额祁葛”是蒙语“父亲”的意思,“额吉”是蒙语“母亲”的意思。)
想起今日突如其来的婚事,海兰珠心底产生莫名的抗拒。从小,族人都知道兰格格温顺贤淑,可是只有额祁葛和额吉才知道,她心中隐隐的一丝倔强,却让人头疼。听见小妹妹说的话,她突然又对嫁人产生了一种莫名的恐惧。“好妹妹,你真善良。”望着妹妹水盈盈的眼眸,海兰珠将布木布泰紧紧拥在怀里,“你的话我会好好考虑的。”
“嗯!姐姐最疼我了。”布木布泰将红润的圆脸蛋贴在海兰珠的脸旁,又笑靥如花了。
海兰珠微笑着目送着妹妹离开,自布木布泰走后,却一直辗转反侧,难以入眠。
直到二更天的光景,才终于渐渐有了睡意。
侍女惠哥独自坐在帐外守夜,顶不住瞌睡的另一个侍女卓玛早已趴在塌边睡得熟了。看见主子终于入睡了之后,惠哥才放心地躺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