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骑士》独木成林

13、暗恋

　　是夜，迟到的长公主的舞会。

　　遍地花香。花满楼。一簇簇夜来香。风吹，窗前风铃，细细碎碎地响。未及宫殿，便已耳闻，乐队欢快的演奏。一曲圆舞曲，即可想象，满地盛开的裙摆。待下马车，一袭红毯从宫殿延伸向中庭。庭院深深，树影婆娑。微风拂过脸颊，丝绸般顺滑。端端走上红毯。
　　她仍一身军装，男儿打扮。格林随之赴会。不自在地扯松领结，格林不耐：他讨厌此类浪费时间的社交，一向如此。
　　好男儿，就该志在千里，岂能由女人裙摆束缚。
　　主人热情迎上二人，“你们出现，就感觉我这儿顿时上了一个档次啊。”
　　“您说笑了。”端端吻手礼，“u A beautiful ! It\'s true!\"
　　“3 u~\"长公主抚脸微笑，“您才是。他们见到您肯定会爱上您。”
　　端端笑容甜美。
　　格林对这样的虚与逶迤没兴趣，他也不懂女人们为何热爱如此的寒喧。
　　这个浑身上下透着不自在的人，他象是穿了一件偷来的衣服，一会扯扯衣领，一会拉拉衣袖，原本坐着，人一来他就起身让开路；等人走远，他又看看四周，似要得到人容许才敢下坐。
　　端端看着他，对身边刚刚认识的七公主道，“他是谁？”
　　“乔治。”七公主道，“才从乡下回来。他都忘记应有的礼仪了。”
　　“你的追随者？”
　　七公主不予置否。
　　乔治似是终于瞧见了他要寻找的人，径直朝这边过来。“哦，他过来了。”七公主立刻荡开一步，“作为你先前入场不小心泼我一身红酒的赔礼，帮我拦住他。”
　　说完，七公主优雅地走向被众人众心拱月的神父，假装去听他那些传奇的传道故事。
　　另一侧，格林似找着感兴趣的人，正与一位大文豪低调而激烈地交谈。
　　端端挺起胸，在那乔治走近的一瞬伸出脚一绊，对方摔了个狗啃泥。端端有些惊讶，她原以为他只会挪开脚步，谁知他竟真会被绊倒。真有些笨手笨脚啊。端端不好意思地朝他伸出手，“对不起。”
　　“没什么。”这人开了口，端端才发现，他的声音，莫名地好听，非常抓耳。我是声控啊!端端内心激动。

　　乔治追求7公主好久了。”旁边有知情人在聊天。浑然不知他们口中的乔治就在附近。
　　“听说他写了很多情诗给她。7公主一封都没回

　　“他的情诗冠绝天下。如果他愿意写一首给我，我就愿意嫁给他。”有小姑娘捧怀道。其他几个贵妇人笑话这姑娘。说着说着，有女人在慨叹，“为什么他就不知道放弃呢”
　　静静听着这些聊天，撑着长桌站起来的乔治，一点反应也没有。
　　端端不忍“你没有摔疼吧”

　　“我养过一只小猫，”乔治突然开口，似乎是在自言自语，“特别黏人。它是姐姐在路边捡来的，那会儿它连眼都还没睁开。”

　　“来到我家第一天，它就想往人怀里钻，似乎是想把人的怀抱，当作它妈妈的怀抱。但家里没有一个人理它，每次它扑过来，我们总会离它远远，因为讨厌它脏兮兮，和身上可能的跳蚤。

　　但大家又总会在心情愉悦时，逗弄它。而当大家忙碌时，它若走近，大家又会很厌烦，甚至一脚踢开。渐渐，它大概也很困惑，人们到底是喜欢我还是不喜欢我？它不知道，它只是人们的玩具。并不需要的小东西。

　　有一天，它饿了，四处找吃的。但家中所有人都去了远方度假。没有人想起它。它饿了一天一夜。直至人们回来，它试探着索要食物。虚弱的叫声。平日它不愿多看的面包，如今也肯吃。然而……

　　那天早上，我四处呼唤，找不到它。我以为它失踪了。到处问到处问。直到下午，才发现它小小的身子，躺在阳台上。阳光照着它，而它的身体却已僵硬。就那样维持着侧躺的姿势，连眼都没有合上。没人知道它是怎么死的。人们只发现，原本它碗中从未被碰过的面包，干干净净。

　　只剩下一个空碗。所以，生命真的很脆弱。你要好好地吃，好好地睡。尊重每一个生命，哪怕它再弱小。”

　　“你为什么对我说这些？”端端感觉莫名其妙。
　　乔治淡淡道，“在你们眼中，我就是那只猫。并不被人需要，只是在寂寞无聊时，会逗弄一番，看它展现的各种笨拙，尽情嘲笑。也许我会摇尾祈怜，渴求你们施舍的爱。也许我会躲开你们，寻找我的安慰。你们也同样不被我需求。如果我决定离开你们，就会毅然决然。阳光也无法挽留我。”
　　“你不要这么悲观。”端端不知道该怎么劝慰这人。
　　乔治笑了，“猫其实是种很骄傲的动物，如果它向你贴近撒娇，说明它愿意放下它所有的自尊来换取你对它的一丝眷顾。我是那只猫，那七公主呢”
　　端端这才多少明白他的意思，“你真的那么爱她？”
　　“我自第一次看见她，她微笑着站在我家门前，那么优美，我就对她一见钟情。她是我的维纳斯，是我全部的才情泉涌。我已经爱了她12年，我还将继续爱下去，直到她愿意接受我。”

　　端端终于对他感到同情，“你为什么不朝你身后看一看，也许有女人正如你深爱她一样地爱着你？”
　　“不，在我爱的人和爱的人之中，你会选择哪一个？”
　　“我？”端端思考，“恩，应该是爱我的人吧。”
　　“为什么？”
　　“不爱我，那多难受。”
　　“我跟你不一样。”乔治道，“我宁愿与我爱的人在一起，哪怕她不爱我，我也心满意足。只要能呆在她身边，一天都是幸福的。我最害怕的，是她不再让我靠近。那对于我来说，比恶梦还要可怕

　　一个执着的人。端端在心里点评。
　　经过一番交谈，再来看这个男人，他种种的不合时宜，他对社交场合种种的不适应，都那么无关紧要了。你只看见他满眼的温柔，和那一份深情。如此一往情深，未尝不是每个女子的梦想。
　　但是，“也许这又是世界上最远的距离。”

　　找个借口离开乔治，端端出外喘口气。外面空气清新。端端环顾一圈，看见七公主。
　　高挑的身材，高高挽起的头发，那么独立而傲然的姿态，的确很吸引人。七公主正神采熠熠地看着她面前的那个男人。那男人面容俊朗，眉目深刻，星眉剑目，肤色是健康的古铜色，站如一棵松，姿态挺拔，一看便气势非凡。七公主望着他，就像望着自己的偶像，和未来的爱人。
　　端端轻轻走近。那男人正在谈论国事改革。“……革命是不可避免的。”男人道，“我们必须坚持每一个平民的合法财产必受保护。”
　　七公主，“但你自己就身为贵族，却妄谈改革自己这一阶层，你不觉得很不现实吗”
　　男人眼一亮，越过人群对七公主微微点头。七公主微微脸红。“七公主提了一个很好的问题。我承认，我有我的局限性，这也是无法避免的。为了避免象我这样的改革者，为了既得利益，可能让改革偏离它应该有的方向，我认为，应该让平民进入众议院，让他们参与管理国家事务。”
　　旁边有人轻呼出声。这是个多么大胆和放肆的想法。长公主作为主人，见这边的讨论越来越汹涌，连忙向那男人介绍一人，“这是我们帝廷的朋友，格林上尉。”
　　端端这才注意到，格林不知不觉也被这男人的高谈阔论吸引而来。格林优雅道，“很高兴认识你。”趁二人寒喧，长公主忙安排周围宾客加入别的谈话圈子。这主人当的，还真是忙。
　　“七公主，”端端趁机走上前，示意那男人的方向，“你很欣赏。”
　　七公主娇羞道，“是。”
　　“哇，我们骑马射箭无所不能的小妹竟然也有娇羞的一天啊!真稀奇啊!”旁边路过的五公主和六公主夸张道。七公主作势笑着喊打，闹了一通。
　　等七公主喝了一口橙汁，安静下来，端端才接着问，“那你怎么看乔治？”
　　七公主哈哈大笑，“哎，这可怜的书呆子。”这语气中充满玩笑似的瞧不起，不放在心上，和细微的鄙夷。
　　在这一瞬，端端突然意识到：七公主竟然是瞧不起乔治？！

　　乔治，这个虽然宴会上单纯，但实际被这个国度的很多人所仰慕的一位浪漫派大诗人。只要有人烟的地方，就会有他的情诗传唱。而她心爱的女人，竟然是瞧不起他。她看不上他写的那些诗篇，她视他的温柔多情为虚弱的软弱无力的东西。一个男人，竟然被他的心上人如此看待。她是你心头的床前月光，你却只是她床前一只吵闹的蚊子。世界上最远的距离，是全世界都给你亲眼，而她给你的却是白眼。
　　当然，她也有她的心爱，一个社会活动家，一位充满豪情的男人。她并不是缺乏爱人的能力。只是，那个人不是你。
　　意识到这些，端端突然陷入一种莫名的情绪中。爱情啊。
　　忽然金光一闪，从客厅一端乔治的凝视的眼角幻化而出。那是他的泪。
　　你早该学会放弃，才好可以全身而退。而现在，你剩下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