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苕之华》左千晓

2、第二章

　　康熙三十九年 六月

　　皇阿玛此次塞外行围一直到九月底，整整三个月的时间。朝内的一切事务均由快马每日呈报，皇阿玛亲自定夺。

　　这次随驾的阿哥有太子、四哥,八哥，十三哥，当然还有我，不过除我之外都是能骑善射的,我还是第一次来到这”天苍苍,野茫茫”的草原上,心里说不出的兴奋，看着他们在草原上策马奔腾的身影,骨子里散发着一股股的野性和狂放,只不过平日被那皇宫的层层高墙束缚罢了。

　　不远处，一匹马在原地打转，本没有留意，细看之下，便发现那马鞍不是太子的又是谁的？我悄悄地靠近马，从来没有尝试过接近马的我，只觉得是庞然大物。也顺便看了一下四周，真的是一个人也没有，我兴奋于我的计划。走到马后，点着了马尾的鬃毛，还心想着，“马儿，你就吃点亏吧，谁让你跟错主人，谁让他平时总是跟我作对，也该给他点教训，如此的妙计，我很得意呀。

　　看着火越点越大，我急忙溜到一边，终于马儿感觉到尾巴上的火了，长嘶一声就撒开四蹄向前冲去。马像发了狂一样横冲直撞向前狂奔，眼睁睁向对面那一骑冲去。对方却很冷静，见势不对，一提缰绳偏过马首让它过去，两骑相交的那一刹那，眼疾手快已牵住那马的缰绳。那马又是一声长嘶，猛力地一拉，马停了。

　　我躲在远处，看着那马已被人制住，一个声音传来：“真是玩劣！”声音有些轻狂。
　　我转过身。抬眼一看，一个五官棱角格外分明，刀刻般英俊的人，只是神色清冷异常，如千古积雪，寒气逼人，本应温暖的阳光，在他的身周却都泛着冷意的男子走到我身边。看起来也就是十五六岁。

　　我好奇的问道：“你是谁？”

　　他没有说话，只是凝视着我，唇边带着丝怪笑，也不回答我的话，转身而去。我正想追上去，就听到阵阵笑声传来，原来是皇阿玛和几位阿哥们,想着今日皇阿玛的心情不错。进了大帐，便居中坐着，我也跟着他走进帐内，各位阿哥侧坐在一旁。

　　我先给皇阿玛请了安，然后笑着跑到他老人家身边，坐了下来笑说：“看来皇阿玛今日定是收获不少，琪格尔看到皇阿玛在马上的矫健英姿，很是钦佩羡慕，所以也想学骑马，也不枉满人女儿本色。”说完，自己在心里得意的很，马屁都拍到天上去了，两边坐着的阿哥们都笑了起来，就连平常面色冰冷的四哥，嘴角也挂着一丝笑意。

　　皇阿玛笑道：“好听的话都说了，朕不答应都不行，小嘴跟抹了蜜似的。准了！”我忙起身谢恩，皇阿玛冲我宠爱的笑笑。

　　正在帐外坐着乘凉，向远处走去，看着篝火燃起，歌声笑声渐渐的飘了过来，烤肉香混杂着酒香飘荡在宁静的夜空下。看着繁星密布的夜空。我的心里空荡荡的，然而嘴角也流露出欢快的神色，毕竟这样的宴会可比皇宫里严守军臣之礼的宴会有意思得多。

　　一个身穿镶有精美宝石红的蒙古袍子的美丽女子正端着碗酒，半跪在太子桌前唱我听不懂的歌，只觉得热情似火。

　　太子半带着点尴尬半带着点高兴，仔细听着，一曲刚完，就接过了碗，一饮而净，周围一阵笑声和叫好声。

　　坐在主位，面带微笑的皇阿玛转头对坐在右侧下方的蒙古王爷笑了说句什么，蒙古王爷立即端碗站起向皇阿玛行了个蒙古礼，然后一仰脖子，干了碗中的酒。

　　皇阿玛起身微笑着说道：“今以苏完尔佳氏女颜颜作配皇太子胤仍为侧福晋。”只见那个蒙古女子叩头谢恩，然后接受大家的道喜。

　　那个美丽的蒙古女子仍然唱着歌，脸上带着三分笑意，七分傲气。丹秋匆匆过来，附在我耳边说道：“格格，她是蒙古王爷的女儿，苏完瓜尔佳颜颜，草原上出了名的美人儿。”我心想，这样一个美人，嫁给好色的太子，真是糟蹋了。

　　我看向丹秋吩咐道：“这里太吵了，我四处走走，你先回去吧。”丹秋忙应道：“还是让奴婢随着一起吧！奴婢担心格格……”她还没说完就被我的话打断了：“你别再罗嗦了。”说完转身就走。

　　走远了，欢笑声渐渐在身后消失，一路上碰到的巡营士兵都侧身站住给我让路。我心里想着心事，只管默默的走着。

　　我躺在草坡上，望者低垂的夜空，看着星星，无比的惬意。

　　长长地吸了一口气，发了会儿呆，才缓缓起来。

　　刚转过身子，却看见今天那个少年正静静立在不远处。夜色笼罩下，看不清他的表情，我心里有许多疑惑，他究竟是谁，为什么会在这里？于是我开口道：“怎么又是你？你究竟是谁？”

　　他走近了几步，到身前，轻声问道：“不记得我了吗？”我愣了一下，他居然不回答我的问题，却冒出来这么句摸不着边的话。我强笑了一下，道：“既然你不回答我，我也就不问了，反正我对你不怎么感兴趣。”

　　他靠近了柔声说道：“既然忘记了，那就重新再记住，我是色穆奇理．尔峥，峥峥岁月的峥。”我有一丝恍惚，似乎对这个名字很熟悉，却又一时记不清。第一次这么近看他，他有一张好看的脸，高挺的鼻梁。我收回目光，尴尬的看向别处。他低笑了一声说：“你烧坏了我的马，要怎么补偿我？”

　　我诧异的看向他，他低头轻笑道：“那匹马可是太子赏赐与我的，居然被你给烧坏了，你难道不应该补偿我吗？”

　　我尴尬地说道：“那你要什么补偿？”

　　“明天陪我骑马去！”

　　我像是受到蛊惑一样，无意识的点了点头。忽然想到了什么，刚要开口，就被他打断“我教你！”看到他似乎阴谋得撑的坏笑。

　　我往四周看了看，说道：“好了，我困了，明天见。”说完匆匆的跑开，但总是觉得身后像火一样，似乎有着那么一双眼睛在一直看着。

　　连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会答应他，而对他居然没有任何的防范，哎！这可不像平时的自己啊！也许无趣的生活太压抑了，在心里的某个小角落里也渴望着些许刺激吧。

　　次日用过晚膳后，吩咐丹秋一定要把我打扮的漂漂亮亮的，然后衣服，首饰，一套套一件件地看，又一套套一件件地否决。帐子里床上堆满了。经过丹秋的巧手装扮，再加上我本来就是个小美人，一个宫装丽人出现了。丹秋看到我，都呆了好一会儿，叹道：“格格真好看！”

　　我温婉含蓄的低头一笑，丹秋大叫道：“天哪，格格？”

　　我有抬起头，向她眨眨眼睛。

　　日渐西沉，一切准备妥当。就忙忙地赶去约定地点。到了那儿，空无一人，才发觉，自己这么赶地跑来，竟提前了好久。遂把披风铺在草地上，躺倒，看着星空，耐心而焦急地等着。
　　正等得有些迷糊，觉得有人在上面看着我，忙睁开眼睛，看见他，忙捡起披风站了起来，赌气说道：“你怎么才来，一点儿都不守时。”我埋怨地哼道。他淡然说：“上马吧！”

　　我下意识地打量着他带来的两匹马。

　　他指了指一匹看着小一些的马，说道：“这是我专门挑的小马，很温顺，我待会儿骑这个大一点儿的马，它自会跟着。”说完就翻身上了那匹大马。

　　我也赶忙上了小马，他在前面策马慢行着，一面说：“我们先慢慢走一圈，你和马互相熟悉熟悉，我顺便给你讲一下待会跑起来时要注意的。”

　　不是说他教的不好，我进步很快，一晚上已经可以骑着小马慢慢的小跑了。可我和他在一起时，总是浑身不自在，说不上是什么感觉。

　　一晚上又要想东想西，又要学骑马，幸好他挑的马不错，再加上他教得也不错，否则别说骑了，能不摔着就不错。

　　晚上躺在床上，辗转反侧，想起今天他看我的眼神和对我说的话。

　　“你为什么要教我骑马？”我转身问他。

　　他抬起头微微一笑，趁我毫无准备的说道：“喜欢啊！”我身子一僵，顿了顿，只觉得自己脸肯定很红。居然不知道该怎么说下去。

　　左思右想后，只得安慰自己说，好了，不要被他的外表给骗了，直觉告诉我他说的并非是真的，最后在胡思乱想后，竟然迷迷糊糊的睡着了。

　　自那日起，我们还像往常一样，他仔细的教，我也认真的学。日子久了，有一句没一句的闲聊着，我终于知道他为何会出现在那个地方了。他是山西巡抚年遐龄收养的义子，多年前进入太子府。

　　尔峥是和太子一起来的，为太子办事，那日才刚到大营，由于狩猎时有许多士兵负责驱赶猎物，所以王公大臣们多数都不必太过费心去寻找猎物，可尔峥跟随大队一个上午后，就觉得这样打猎不够劲儿，所以就脱离大队，独自行动，他并不是什么重要的人物，也不担心脱队会引人注意。那日他下马，去远处捡猎物，回来后就看我烧马尾的经过。

　　不可否认刚开始和他学骑马时，我是心存芥蒂的，不知道自己是否应该相信他。但自从那次畅谈后，我发觉自己对他有种说不清的好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