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苕之华》左千晓

11、第十一章

　　丹秋非要陪我来，被我制止了，独自一人来到御花园，李德全见是我，伏在皇阿玛耳边轻声说了几句，见皇阿玛朝我这边望来，并吩咐太监让我过去。

　　“儿臣见过皇阿玛，给皇阿玛请安了”我福了福身子。

　　“起来吧。有事吗？”皇阿玛面无表情的看着我，没有从前的慈爱，我心里知道，是因为我。

　　我并没有起来，而是跪在地上，轻声说道：“儿臣求您放了尔峥吧，把他怎么样都无所谓，只是不要杀了他。”由于理亏我没敢抬头。

　　“放肆，朕既然已经下旨，就不可能有转圜的余地，他眼中根本没有朕，根本就没把朕放在眼里，他抗旨，饶了他不可能，你跪安吧。”皇阿玛静静盯了半天，冷声道。

　　是啊!怎么可能改变了皇阿玛的心意呢?但如果不试一试,我这辈子都会活在悔恨中。

　　我并没有起来，而是磕头哀求道：“皇阿玛，求您放过他吧，如果皇阿玛要责罚的话，就责罚琪格尔吧，儿臣甘愿带他受罚。”

　　皇阿玛起身怒道：“你可真是仗着朕对你的宠爱，以为朕真的不敢罚你吗？你居然为了那个背叛你的人向朕求情，你可真是痴心一片啊！责罚？你是看朕平日对你太过疼惜了，你真让朕失望。”

　　说完提步就走，并未让我起身，李德全担忧地看了我一眼，匆匆随了上去。我的眼泪潸然而落，没有用了，我已经伤了皇阿玛的心，说什么都没有用了，尔峥，难道你宁愿死都不肯娶我吗？

　　从毒日当空跪到夕阳西下，黑夜已经渐渐的笼罩在我的周围，开始只觉得膝盖阵阵麻苏，直到现在的麻木，这样也好，身体的麻木，至少能让心的痛苦减轻。

　　入夜的皇宫,一改白天的壮丽奇伟,高高的宫墙隔绝了一切光亮,寂静漆黑的御花园内，只能听见树叶飘落的声音，我试着移动了下膝盖，一阵酸痛酥麻的感觉，从小过着锦衣玉食的生活，什么时候受过这样的苦，遭过这样的罪。

　　我仰望着天空，感觉到冷风吹过，我瑟缩的发抖成一团，开始期盼着天亮，黎明前最是寒冷，不知是不是因为太过寒冷，忍着腹中的饥饿，头开始昏昏沉沉的，尔峥那晚也是这么跪着的吧，怎么又会想到他，不能再这么胡思乱想下去了。

　　不知何时，第一缕阳光照在了我的脸上。我紧闭着双眼，嘴角却逸出苦笑，尔峥，你欠我的！

　　太阳渐渐漏了出来，头又开始昏了起来，脑中的一切都变的虚空。

　　“格格，你怎么在这里跪着，奴婢找了您一晚？”我无力地睁开双眼，丹秋正跪在我的面前。

　　我道：“你先回去吧，我正在受罚，若是被人瞧见，免不了又要连累你。”她略带哭腔道：“格格，奴婢陪您一起受罚。”说完与我并排跪在了地上。

　　我假装生气的说道：“赶快回去，你再不回去，我就要生气了，你跪在这里也不能挽回什么，如果被皇阿玛知道，他非砍了你不可，你放心吧，再怎么说，我毕竟是格格。”见她跪着不动，没有要离开的意思，我斥喝道：“还不走，连你都不听我的话了吗？”她咬着嘴唇默默站立起来，呆呆的站了一会儿，转身一步三回头的离去。

　　一直柔和的阳光渐渐地暗了下来，风也开始大了起来，吹的树叶沙沙作响，我只能继续僵跪在那里，心里叹道，连老天都不同情我，一会儿避免不了又是一阵狂风阵雨。

　　几道闪电从天空划过，大豆般的雨点伴随着阵阵惊雷从空中打落下来，刹那间，全身被大雨淋得全身都湿透了。天像是捅破了窟窿般倾泻而下。大雨砸在我的身上，激起阵阵寒意，身子不停的发抖，时间似乎停止，天地之间只有我一人。

　　我佝偻着背，不知过了多久，忍着身体的寒冷，现在的我，可能连发抖都不会了。我抱着双臂，想要尽可能的留住温暖。

　　忽然感觉不到雨点的侵袭，我昏沉地抬起头，一张阴沉的脸映在我的眼前，我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又闭上眼睛摇了摇头，睁开眼睛，确定自己没有看错，是他，那个面容冷峻、剑眉星目的四哥。

　　“值得吗？”说完蹲在我身侧一手撑着伞，一手替我理了理凌乱的头发，我低着头没有回答。

　　“回去吧，皇阿玛已经收回了旨意。”四哥凝视着我说道。

　　我不相信自己的耳朵，激动的欲站起来，不料，身子一软，眼前陷入黑暗中。

　　身子像被扔在火炉里，又像是被丢进冰窖中，嘴唇发干，想要睁开眼睛，却怎么都睁不开。正挣扎着，感觉到一滴雨水落在了我的嘴唇上，奇怪，雨水怎么是热的。脑中一片虚空，忽而做梦，忽而清醒。

　　“……如果可以重新来过，我决不会让你遇见他……决不会……“

　　断断续续地声音透过我的呜咽声传到心底，有着一种昭示。但此时的我，除了委屈还是委屈，我想要大哭一场，而我也这么做了。我想让自己纵情一次。

　　慢慢睁开了双眼，看见四哥躺在我的床边，我稍微侧了侧身，他被我弄醒，他笑了，我还是很少看见他这样笑的。

　　“你醒了？想不想喝水？肚子饿不饿？”看我点头，又转身吩咐丹秋道：“丹秋，端杯茶来，告诉厨子做点清淡的粥来……”

　　吩咐完丹秋凝视着我，柔声说道：“感觉好些了没？”

　　我点点头，心想, 四哥怎么会在这儿，忙问道：“他，怎么样了？”

　　“他没事，不过不怎么好。”他收起了原来的笑，冰冷的说道。

　　我担心的问道“什么叫不怎么好？他真的没事了吗？”

　　“皇阿玛虽饶了他，不过，挨了一百杖，也好不到哪里去，命他从今以后不能出现在京城。”他一字字的说道。

　　我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的听着，尔峥，你欠我一个解释，更欠我一个承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