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风律明澈

2、关于恋爱

　　每当我心烦意乱的时候我总喜欢坐在学校的林荫亭里，这是学校里的生物园，有学校建成之前就不知道活了多久的苍天大榕树，树冠连天蔽日，阳光被树叶切成无数闪闪的碎片，风吹过就像波浪，就像窃窃私语的小精灵，就像梦里的呢喃，树上垂下无数条气生根抚摸树下的木质亭廊，亭廊环抱着着一小块人工水池，漂浮着几片浮萍泛着几圈涟漪，今年夏天的那朵睡莲已经不见了影踪。我靠着亭廊的柱子眯着眼，既想什么都不想，却无法控制自己什么都不想。
　　顾乐说自己喜欢上一个人，问我相不相信一见钟情，沉醉在那个人的魅力中不可自拔，下课了就跑了出去，放学了也不再直接回家，还告诉我她有重要的事情让我自己先走。于是，世界就好像自从少了一部分，我也不知道哪里有问题了，感觉落寞了。不过，我也落寞了很久了不是么。我这个人本质上是个孤僻的人，除了顾乐以外，很少和别人一起，组队这类事情也不是我的长项，所以忍受寂寞是我的强项。
　　我伸出手去接受阳光，去接受那些虚无缥缈的东西。喜欢一个人，到底是什么样的感觉呢，到底要怎样才会喜欢一个人呢，怎样才算是喜欢一个人呢？顾乐真的找到她喜欢的人了么？那……我喜欢的人在哪里呢……
　　看着那浪浪的树叶，我慢慢的闭上眼睛，开始似乎灵魂都飞出了身体，意识开始催眠沉睡。然而就在这个时候，我听到小可爱的声音（我差点忘记了，这亭廊也是恋爱的人的胜地，传说在这里表白的成功率很高）。
　　“我已经高三了，接下来要认真开始复习了，可能没这么多时间陪你，我想明年考个好大学。以后你下课也不要一直等在外面，老师几乎会一直连上，你要站那么久，周五晚上我会去找你，好不好？”
　　“我知道了，只要，只要……”小可爱眉头拧在一起，欲言又止，犹豫了一下没有继续说，改问道：“你打算考那个大学？”
　　“B大。”B大是省外的一个大学，靠海边，传说风景极好，收的分数也比较高。我们学校估计只有一班的人能去吧。
　　“可我……”小可爱流露出一种又急又苦涩的表情，我知道她在难过什么，她在6班也只是中等水平，要上B大需要付出多少努力，这简直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你还有一年半多的时间啊，你还可以努力啊，就算最后我们不能在一个大学，只要在一个城市就好了。”
　　“我知道……我会……”小可爱眼眶红红，又道：“很努力的。”
　　“对了，阿哲也会考B大的。”
　　“以他的能力不是可以考更好的大学么？他为什么去B大？”
　　“他说他喜欢海边，而且那个大学的伙食是最好的，所以他一定要去。”
　　“这算是什么理由。”
　　“你也知道，他这个人总是不按牌理出牌的，谁知道他脑子想什么呢。”
　　他们走了过来，小可爱最先发现了我，顿时羞红了脸，叫道：“陈明澈。”
　　我挥挥手打个招呼，看到那男的，瘦瘦高高的，小可爱才到他胸口，小平头，也不算帅气，很一般。
　　“你们好。”
　　“你在这儿干嘛？”小可爱问道。
　　“午休。”我却站了起来，说：“现在打算回班上去。”说完就往他们来的方向回去。
　　耳后就传来了他们的对话。
　　“他是你同学？他叫陈明澈？”
　　“是啊，怎么了？”
　　“哦，没事。”
　　……
　　“顾乐，我知道你对我的课有些不满，但是你迟到半节课，你这是想向我示威还是怎么滴？”数学老师看着气喘吁吁地站在门口的顾乐，脸上十分不耐烦，数学老师一直是个吹毛求疵的人，一向对人很严格，也因为这样脾气比较暴躁和凶。
　　“我……有点事情。”顾乐低着头，说得吞吞吐吐。
　　“有什么事情比上课还重要！你看看自己的数学成绩，还不努力点。好了，不要浪费大家的时间，回自己的位置上去。下课来我办公室一趟。”说完转过身子在黑板上继续写着证明。
　　顾乐偷偷切了一下，坐到自己位子上，翻出数学书来狠狠的在纸上戳着。不用看我也知道要她写的都是对老巫婆的坏话。
　　我犹豫了一小会儿，忍不住写了纸条传给她。
　　“你这是干嘛，连上课都不想上了？这么重要”
　　她看到了以后显得更加生气了，飞笔戳了回来。
　　“要你这么多事”
　　“你今儿个怎么了，吃火药了不成？”
　　“我没有吃火药，你要是来训我的，那免谈”
　　我看着这纸条上搅成一团的笔迹，一股无明业火就冒了上来，心里十分不忿，又堵得慌，我这是关心她，怎么成了训她了。以前顾乐是不会迟到，也不会发这么大火的。但是我也有错，明明知道现在她正在气头上却还要去刺激她。于是这一节课我什么都听不进去。下课后顾乐就被老师叫去了办公室，也不知道聊了什么，下一节英语课她跟着英语老师一起进来，表情很沮丧，一节课都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英语老师看了她好几次，表情都是相当无奈的感觉。
　　我突然就觉得有股莫名的惶恐冒了上来，以往顾乐的一切我都知道，她的快乐忧愁我都会陪在她身边，而现在直觉得两个人越来越远，交集越来越少，她似乎也不再找我述说她的那些烦恼事，她的世界有了一块不能跟我分享的地方。我劝自己这很正常，长大了都会有一些秘密不想跟别人说的。但是我意识到，我可能要失去她了。然而失去这个概念又很莫名其妙，顾乐本来就不属于我……以前她不属于任何人，而现在她很可能属于了一个人，只是那个人不是我。我突然就被这个潜意识里的声音给吓到了。再也不敢想下去。我摸了下额头，想专心看书，却发现无法集中精神，纸上的每一个字母都变得不认识了。煎熬了一整节英语课。
　　没想到的是，下课后班主任找我去办公室，我心里就抖了一下，怎么回事，我好像没做错什么事情啊，找我干嘛。
　　到班主任的办公室里，发现小可爱居然也在。班主任示意我做下来，我拉开小可爱旁边的椅子做了下来。
　　班主任是刚刚当上老师5年的女老师，年级不到30岁，所以经常和同学们玩在一起，和同学关系都很好，只是我比较封闭，跟班主任既不是很熟也没有很犯冲。班主任看了看我，又看看了看小可爱，就说到：“你们是顾乐的好朋友，知道顾乐最近怎么了么？”
　　小可爱看向我，似乎拿不定主意要不要说。我也犹豫着，虽然恋爱这事情学校里头已经屡见不鲜，但是还是被“重点观察”的，这种情况真的是很难说。
　　班主任叹了口气说道：“你们是不是还想瞒我，其实顾乐已经说了，她喜欢上一个人，陷入恋爱中了。只是一直没说对方是谁，陈明澈，你是她最亲近的朋友了，你知道么？”
　　我心里苦笑了一下，以前是，现在不是了。摇摇头说：“我不知道。”
　　班主任说：“你放心，恋爱这事情我也是知道的，不是什么大事情，但是你也知道的，这果子不适合这么早，你们这个年纪还不会分辨，比较随性，所以老师只是说知道一下，观察下，是不是良好的恋爱关系，要是有点事情也能做好预警。”班主任看向我。
　　我知道班主任以为我还是在隐瞒。“老师，我真的不知道，顾乐以前跟我很要好，可是两周前就不怎么接触了，她只告诉我她要恋爱了，然后什么都没跟我说，下课放学我们都不在一起。”
　　小可爱也摇摇头，说到：“我也不知道她到底喜欢的是哪个。上次她跟我一起去给高三一班的同学加油，回来就说自己恋爱了，也不说是谁，下课就跟我一起去等。班主任你知道我跟鹰哥的事情的。”
　　班主任转了转杯子，说道：“那就是一班的人了，那个班上的孩子都很乖。这届高三一班的同学跟往年比都要好一些，文娱和学习方面都不错。听说他们班有一半多都在冲刺B大，好像是班长林思哲带头要去的。听你的意思是还没有表白，处于单恋的阶段咯。”
　　“应该是吧。”
　　这个时候班主任忽然就大声叫到：“嘿，刘老师，你们班孩子又有人喜欢上了。”
　　我们连忙回头看，一个上了年级的老师走了进来，一边在门口的饮水机往自己的茶杯里倒水，一边说：“呵呵，那是，我们班的孩子都很优秀，我要是年轻个30年也会心动的。”
　　“刚下课啊？”“嗯，可不是，再两分钟也就上课了。”
　　班主任一听，对我们说：“情况我也了解了，你们两个人要多关注下她最近的情况啊，要是有什么情况要跟我说，毕竟影响学习就不好了。小可爱你自己也要注意成绩别丢下，不然我可告诉你爸妈去了。好啦，现在你们快回去上课吧。”班主任挥挥手示意我们可以走了。
　　“对了小林，你看看这题，你看，这班长不知道又从哪里捞回来一道题目，你看这题，看起来简单，实际上还不能直接做，把我也弄晕了一下，你看看怎么解？”
　　走出办公室，小可爱边走边说：“陈明澈，你真不知道乐乐喜欢谁啊。”
　　“嗯，我不知道。我何必知道。”我反问她“知道了能怎样，不知道又怎样。”
　　小可爱被我说得一滞，突然就转过来说：“陈明澈，你知道我最讨厌你什么吗？就是你这个样子，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班上的事情，其他同学的事情。虽然你说的都是真理，但是就是给人冷冷的样子。”
　　我也顿时无话可说。沉默了一会儿，小可爱突然问道：“是不是除了顾乐，谁也进不去你眼里。”
　　“你什么意思？”
　　“我什么意思你自己知道吧。”小可爱高深莫测的看了我一眼。
　　之后一路无话。
　　这几天的事情都太不正常了，生活突然失去了平衡，一下子各种都乱了，然而这一切问题都只有一个终结方式。
　　晚上，我在顾乐回家必经的榕树下等着，即便是秋天，榕树还是很浓翠，漫天黑压压的，只有一两个星星冒出来，来来去去的路人都回家吃饭了，而我只是个外地人，独自租住在校外，家里没有人等，换了别人大概都会觉得落寞吧，而我却觉得自由。
　　“陈明，你在这儿干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