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楼盲女》羽尽

1、全一章 悠悠世界何处混沌，嫣嫣笑容谁解风尘

　　这个繁华的城中，每天来来往往的人，或许谁也不认识谁，谁也不知道谁曾经从这里走过。
　　而青楼里的女子，除非姿色卓绝，人们记住的只会是那时的欲望，红颜易老，风尘女子最终也只会隐没风尘。
　　只见她们笑靥如花，妖媚异常，也曾有多少正人君子不住地唾弃这些没有廉耻没有贞洁的女子。当今的赵丞相便是其中的代表，他的官路可谓畅通无阻，少年时又才华横溢，品行端正，为人谦和，也为国家建设做出了不少贡献。十年打磨，他已经而立之年，站稳了脚跟，赢得了百姓的口碑，娶得一位贤惠的夫人，定下心来，便开始与那些污秽之物作斗争。
　　“圣上，臣认为应该查封所有烟花之地，我大唐的男儿是不能沉溺在那种声色犬马之中的。”
　　“陛下，商女不知亡国恨，隔江犹唱后庭花啊。”
　　…………
　　诸如此类，最近倒是日益频繁了。不少人也说，赵丞相管得太宽泛了；百姓却认为，这是一个忧国忧民的好官。
　　他是那样一个风光无限的人物，青楼，与他自然是格格不入。
　　他也不会知道，这都城之中一座平凡的青楼里面，有一位特殊的女子，她是一位盲女，长得很有几分姿色，而且年纪很小，未及二十。这在青楼之中可算得上上品，只可惜她天生双目失明，没有那些花魁的才华，也不懂得如何迎客，所以多数人只是看看她，但凡见到她那无神的眼，都会觉得此女木讷没有情趣。
　　盲女不常笑，连青楼的老鸨也不知道她究竟想得是什么，偶尔叫她接客时，她也是这幅表情，不知道究竟是不情愿还是什么。但让她欣慰的一点是，这盲女很乖，几乎不说话，完全听从安排。
　　这天盲女穿着水绿色的丝绸薄衣，静静地站在门口。
　　“诶，这位客官莫不是过路的？看这衣服上还沾着风尘，来，姑娘们给这位客官理理。哎，客官为何还戴着斗笠呢……”老鸨是一如既往的热情，这次似乎是来了个生客，但只听见他深沉的声音：“让她来。”
　　老鸨一愣，笑开了：“客官怕是不知吧，这是个瞎子，要不然换个……”
　　“不用，就她。”男子没有让步。
　　盲女听见老鸨在她耳边说了句：“好好接客。”然后那个人拽着她，就把她拉上了二楼。
　　关上门，能够听见外面依旧吵闹，但这个房间中的声音听得格外清晰。
　　盲女不说话，她听见那位客官摘下斗笠脱去外袍的声响，她安静地坐在床边。的确，她看不见，所以不知道要去怎么讨好房中的这位。
　　她只感觉到厚重的气息压了上来，接着她整个人被压倒了床上。她看不见此人的面目，也不知此时他是何种表情，她只能感受那气息，有点清爽，不像是一个路途遥远来此的过路人。
　　“你真的完全不知道怎么待客。”那人说着，但是声音中听不出有什么不满的情绪。
　　盲女还是没有开口，只是点了点头。接着也不等她说话，嘴就已经被人堵住。
　　两人在床上翻滚着，缠绵着，虽然一直是一方压迫性的进攻，一方毫无反应的木讷。晚些时候，盲女慢慢起身，穿好衣衫，然后去开门。待感觉到一阵风从门口掠过，她才关门，然后依旧安静地坐回床边。
　　远远的，她就能够听见老鸨高昂的声音。
　　“客官慢走，下次再来啊！”
　　她可以知道，那位客人已经走了。
　　但是没有想到，接下来一段日子里他隔三差五就回来，原本盲女的小屋是门庭冷落，但有了这位“常客”便也闲不下来。
　　长长叹了一口气，她缓缓道：“世人只闻青楼媚，可有人知风尘泪。”却不巧，这即兴的一句被那男子听了去。
　　“你读过书？”这还是他第一次听到她说话，声音很清脆，如同银铃一般，却极为平淡，带着点深沉。
　　“经常听段子。”盲女站在床前，像是在向外看着什么，但她其实什么也看不见。
　　男子低哑的嗓音又一次响起：“你是被……逼良为娼？”
　　盲女摇摇头，说得一派云淡风轻：“客官太看得起我了，我是自愿的。客官也莫要多虑，我不过是一个民女。”
　　那人忽然从身后将她环住，她也并不反抗。接着他就将她抱起来丢到床上，然后整个人压上来。
　　“我帮你赎身可好？”男子声音压得很低。
　　盲女眨了眨眼，然后轻笑：“客官莫要忘了，我没了这个营生，可什么都不会。在此谢过客官好意。”
　　“我将你——接回我家。”他的舌头舔着盲女的耳垂，她却依旧没有反应，仍然安然地回答：“客官还有贤惠的夫人，我一个青楼女子，便不去凑这个热闹了吧。”
　　这一次出奇的，两人的话都多了不少。
　　那人陡然愣了一下，把头缩了回来，紧紧盯着身下这个云淡风轻的女子。但不等他发出自己的疑问，盲女又说了：“我劝客官还是少来这等烟花之地的好，以免……污了身子，污了名誉。”
　　若是楼下的老鸨听见此话，估计非要气得昏头不可。
　　“你是谁？”猛然抓住盲女的衣领，大力把她车在自己面前，虽然明明知道她看不见，但也忍不住开始后怕。
　　女子笑声清爽，一笑百媚生确实不假，只是比起楼下众位姑娘的魅惑，这只让人看感到心旷神怡。她笑道：“客观说笑了，我不过是个风尘女子。客官何必知道我是谁，只要知道自己是谁便是了。”
　　“你知道我？”握紧的拳青筋爆出，盲女喉咙被勒得更紧。
　　“咳咳，天下谁人不知道威名在外的赵丞相？”盲女淡笑。
　　赵丞相将她猛地一甩，她被重重甩到床上，头磕到了床板，一阵眩晕。
　　“赵丞相莫要多疑，我这双眼是确实瞎了的。只不过，看得比那些双目明亮的人更清楚。赵丞相特意扮作匆匆过客，在都城小作停留，又特意选择我这个毫无吸引力的盲女，倒也确实做得天衣无缝。”她继续幽幽道来。
　　近乎就要夺门而出的人撂下一句话：“哼，你不用再期盼明天的太阳！”
　　盲女没有什么反应，慢慢起身，又一次站到窗前。
　　“太阳是怎样的，姐姐们说是很温暖的。那么，现在黑夜已经持续了多长时间了呢？明天的太阳，我从未有过期盼。赵丞相啊，你杀了我又如何，你只不过杀了一个掩盖你真面目的泄欲对象罢了。”
　　慢慢踱步，又回到床前，不紧不慢。
　　“面子这种东西真是很奇妙，一方面极力声明要铲除青楼，一方面自己却一个劲儿地往青楼跑，为了这个还乔装打扮几番算计。外面的人都活得这样累吗？那，还是留在这里好了。”
　　盲女喃喃说着，似乎是有了结果，便又不再出声。
　　茫茫世界，形形色色的过往路人，清高不凡的正人君子。估计没有人会记得，一座小青楼里有这样一位盲女。但是赵丞相，却再也忘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