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不是爱出错》徐旖梦

3、第二章 这是个看上

　　运动场上的青草依旧是油绿茂盛，深红色的跑道四周环绕，似乎最近做过一些修整，空气里散发着青草的香味和油漆味。操场那头是三栋连在一起的教学楼，洁白的瓷砖墙面在阳光下耀眼可爱。稍远处是一栋新近修成的体育馆，就坐落在她无数次击败对手的排球场旧址上。
　　苏晴站在校门口，看着自己的母校，心里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感觉，就好像见到一位阔别已久的老友，想抱着它好好大哭一场，痛快淋漓的讲一讲离开它后遭遇的所有不幸…
　　“小姐！”
　　一声吆喝打断了她甜蜜的回忆，她连忙转头，就看一个警卫正从门房里跑出来：“请问你找谁？！这里是学校，闲杂人等不可以随便进入的！”
　　不准…进入？！
　　苏晴觉得有些失笑，当年削尖脑袋，无所不用其极的想要逃离的地方，现在竟然禁止她进入了？！
　　“我应该…不算是闲杂人等，那个…我有一份文件…”几乎是条件反射，她到现在都不敢直视学校警卫的眼睛，当年拼命逃离他们的追捕，从学校后墙翻出去的以后，第二天见到时总是有些紧张的…她在大大的手提袋里翻腾了半天，终于拿出一张皱皱巴巴的纸：“这是我的任职通知！我叫苏晴，是临时来代课的…”
　　“老师？！”警卫狐疑的接过文件，仔细看了看：“原来真的是…很抱歉啊，苏老师，没想到你这样娇小可爱的女性，竟然是来代课的体育老师！我差点以为是转学生呢！”“呵呵呵呵~~~哪里！哪里！二十多岁的人了，怎么敢再说自己年轻呢！”一连串的娇笑，苏晴在心里已经给这个还长着青春痘的年轻人，打了满满的一百分：“说起来，我初中的时候还是在这所中学读书呢，现在回来，心里实在很激动，不知道校长室是不是还在以前的地方呢？我得要去报到了。”“啊，你向这边走，顺着第一道楼梯上三楼右拐就到了！苏老师，认识你很高兴啊！”
　　她转头开心一笑，重重的点了点头：“我也一样！很高兴认识你！”
　　就是这样的！
　　把冬天里所有的悲伤和郁闷都彻底埋葬掉吧！她已经抛弃了自己作为□□女人的身份，瞒着父亲回到灯塔镇——这个曾经和母亲一起生活过的地方，就在这个留下过无数回忆的学校里面，开始新的生活吧！她已经决定了，下一次要爱上一个普通的男人，就像所有普通女人一样，结婚生子，什么青龙会，什么东结会，还有那该死的马帮！统统退到她的生活以外去吧！从此就像南极的冰和北极的雪一样，老死不相往来！
　　时值正午，学生大都还没有来上下午的课，教学楼里只有零星几个学生在教室里午休，苏晴探头探脑的从门口走过时，那一张张稚嫩的脸都好奇的将她上下打量一番。多好的年纪！她突然觉得自己真的已经老了，二十四岁的女人，从此已经跟粉红色的泡泡袜、可爱的超短裙，还有喜欢脸红的足球队长彻底无缘了…只有她自己知道，现在还是多么想把会说“I Love You！”的手机挂链带在身边啊！
　　校长室果然还在原来的地方。
　　她还记得自己最后一次是怎么走出那里的——手里拿着转学申请，老师们的脸上都带着谢天谢地的表情…
　　“我看过你的成绩单，很不错！”
　　正要抬手敲门，门里却传出人说话的声音，她犹豫了一下，把手收了回来。并没有有意偷听的意思，只是要再一次走进这间被无数次罚站写检查的地方，确实还要做些思想准备的。
　　“…没有机会见见你的母亲，实在很遗憾！请你回去转告夫人，就说我一定会亲自去拜访她的！至于你的事情，还请千万放心！我们灯塔一中是本镇最好的中学，何况你父亲一直很是照顾我们，我一定会保证你在这里有一个非常愉快的学习环境的！”那个声音继续说道。
　　“有劳校长费心。母亲旅途劳累，现在正在休息，所以不便前来道谢，请校长原谅。有您的帮助，我的转学手续才会这么快办好，实在非常感谢…书本已经准备好，下午就可以上课了，请允许我先告退…”另一个声音听起来低沉悦耳，彬彬有礼，却不带丝毫感情，苏晴觉得浑身发冷，不舒服的晃了晃脑袋。
　　正当她抬起手，准备再次叩门时，门自己打开了，里面出来一个人，看到她时，在原地愣了一下。
　　这是个看上去十七八岁的少年，和她差不多高，身穿藏蓝色的学校制服，一头漂亮的亚麻色头发似乎是天生的，白净的面庞显得有些消瘦，轮廓分明的五官俊秀非常；他有一双明亮的黑色眼睛，深不见底，清澈却又冷漠，整个人就像一尊手工精致的玻璃娃娃，漂亮，却透明而脆弱…
　　有一瞬间，苏晴几乎觉得这少年要和她打招呼，可他最终还是低着头一言不发的走开了，就像一切只是她的幻觉。她深吸了口气，将一切抛在脑后，推门走进了校长室。
　　大书桌后面坐着个头顶半秃的中年男人，系着一个滑稽的领结，白衬衣上搭着一幅老土的吊裤带，看到走进来的女子，他诧异的摘下老花镜，不悦的问道：“什么人？！怎么不敲门就进来了？！”
　　“我是…刚才那个学生…”苏晴忙着要解释，却突然对着校长瞪大了眼睛：“天、天哪！不会是…？！难道真的…？！实在不敢想象…？！”
　　校长生气的皱起眉头，瞪着眼睛将她上下打量一番，却突然也露出惊讶的神情…不，准确地说应该是惊恐，他下意识地将手捂在鼻子上，瓮声瓮气地说道：“天…你不会是…不可能吧…？！”
　　“您认出我了？！”
　　苏晴喜出望外，大步流星地走到桌子前面，校长因为她的接近，明显出现了全身肌肉过度紧张的反应，蜷缩在椅子上动弹不得：“真、真的是你…？！你怎么会…在这里？！”“您真是爱开玩笑！这句话应该是我说才对啊！想不到短短几年，身为教导主任的您就坐上校长了？！曹老师！您升得还真是快啊！”
　　“什、什么短短几年？！你离开这里已经整整十年了！”
　　曹正男实在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虽然已经过去十年了，可是面前这个女生，就算化成灰他也认得！就算当年的假小子头现在变成了妩媚的卷发，就算当年清水挂面的脸现在成长了许多，还淡淡的上着妆，他也绝对不会认错！就是这个女生！十年来每一个阴雨天，他都要在心里诅咒她好几遍！
　　“你回来这里干什么？！”
　　校长几乎咆哮着说道。苏晴被震得有些耳鸣，抬手掏了掏耳朵眼：“唉呀，看来您的身体还是一样硬朗…曹老师，这么多年了，您难道还在记恨一个初中小女生的无知举动吗？！”
　　“什么叫做初中校女生的无知举动？！我教书快三十年了，还从没见那个无知的初中小女生，一拳打断教导主任鼻子的！”曹正男依旧用手捂着自己的鼻子，心理阴影啊！早就长好的骨头似乎又疼了起来：“不管你今天是来干什么的！现在！即刻！给我出去！”
　　苏晴有些伤心的看着他：“怎么这样啊…难得又见到您，我还有些高兴地说…”
　　“废话少说！不要逼我叫保安来！快出去！”
　　她显得委屈极了，从包包里拿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摊在他面前的书桌上：“喏，这是教育局的调令，从今天开始，我就是灯塔一中的临时代课老师！曹老师，今后的半年里，还请你多多指教了！”
　　“什么？！”
　　曹正男的声音，就像唱歌跑调的人，拐了不知道多少弯，还没有回到原来的轨道上：“你、你、你、你怎么敢来污染纯洁的教师队伍？！”“污、污染？！”苏晴瞪起眼睛，不敢相信的看着他：“你怎么能对自己以前的学生说这种话？！虽然是五流大学毕业，可是我学得确实是教育专业，你要看我的毕业证吗？！”
　　“你、你居然还能考上大学？！什么专业？！什么专业能接受你这样的人？！”
　　苏晴显得有些不好意思起来，拂了拂耳朵旁边的头发，舔舔嘴唇：“那个…我虽然一心想上的是中文系，可是当时的成绩，只有报考体育学院才有可能…”“我说什么来着！你到底上了什么专业？”
　　“武、武术系…”
　　“什…？！”
　　曹正男的眼睛瞪得快从眼镜后面掉出来了，他艰难的吞了下口水，就当苏晴以为他在积攒力量，重新开始破口大骂的时候，他突然低下头，在桌上的调令上面签下了自己的名字：“星期一来上班吧。不许迟到！如果错过升旗仪式的话，就要扣除全月奖金！还有，我有一个条件……”
　　条件？！
　　她瞪大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