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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桃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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桃之夭夭,灼灼其华。之子于归,宜其室家。
我不知道他是谁,那是一个很好看的男子,每当春季花开的时候,会用很好听的声音念道这几句,采蜜的蜂说,这个在人间叫做诗,唱起来很好听的东西。我不知道他唱的是什么意思,只是听着这声音湿润而缠绵,像是被阳光暖暖照耀着,很舒服,每次他唱的时候,我都会舒展自己的枝叶,让花开得更美,艳红的花瓣从他身边缓缓飘落,白白的衣袂飘飞,灵河水缓缓流动的声音,还有他的吟唱,是我听过最美的声音。
听路过的游仙道长说,不知哪位赴瑶池蟠桃宴的仙人在酒宴上喝醉了,随手将一颗蟠桃核仍到了凡间,恰是灵水边,于是发了芽,吸收日月精华,逐渐有了灵性,其桃木乃修仙除妖的罕见之物。
我问采蜜的蜂,什么是妖。
她说,你本身就是妖,只不过从瑶池下来的桃核,有了仙体,既是仙又是妖。
那我是桃妖么。
应该是的。她顿了顿又道,也是桃仙。
那仙和妖的区别是什么。
她摇了摇头,不知道,听说南边的灵水边有一个山灵,或许他会知道。
那我还是桃妖的,我想,我不要做桃仙,而是那个人在花瓣下唱的诗,桃之夭夭,那应该是很美的桃妖。
他每年都会来,在桃花开的季节,有时会带上一壶酒,坐在树下的石块上,缓缓吟唱。
桃之夭夭,灼灼其华。之子于归,宜其室家。
然后轻轻笑着,似乎对着我说,又似乎是自言自语,他说,你什么时候才能长大。
我很想说,我已经长大了,我已经有三百岁了,我肯定比你要大。但我什么也不能说,只是缓缓摇着枝叶,落几瓣好看的艳红表示我的不满,他似乎听懂了,继续喝口酒,浅浅笑着。
我问蝴蝶,怎样才能长大,长到什么样子才能算长大。
蝴蝶伸展开华丽的翅膀轻轻扑几下,你是妖,等你修炼成了人形就是真正长大了。
人形,像那个人那样么。
蝴蝶继续扇了几下翅膀,要修成人形,你还要等个几百年。
那你呢,你修成人形了么。
像我们这种凡尘俗物,怎能轻易修成人形,你不一样,你本就是仙体,要修成人形自然要容易得多。
那怎样才能快点长大。
你本是仙体,又生在灵河边,只要努力吸收日月精华就能早日修成人形。
我在努力吸收日月精华,我想我应该快成为他诗里面的桃妖了,只不过听说人类的寿命都很短暂,不知道我成为桃妖的时候,他还在这个世间否。
每年桃花开的季节,他还是会来到我树下,远远看见他的身影我就会欢快地摇摆花枝,飘了漫天的桃花瓣中他缓缓走来,嘴角微微含笑,似乎知道我的欢呼,他有时会轻轻说,让你久等了。仿佛对一位老朋友,这时我会特别地高兴,花枝不停摇摆,落了满地的艳红,阳光透过花瓣撒在他好看的脸上,长长的睫毛,高挺的鼻子,比我的花瓣还好看的嘴唇,再也没有比他更好看的人了,我想。
我在努力长大,他每年来看我的时候既是惊讶又是惊喜,停留的时间也更长。为了看见他的笑容,让他停留更长,我更加努力地长大。后来,他不仅在花开的季节来看我,在枝繁叶茂的夏天,他偶尔也会出现,带着我看不懂的眼神,他唱的诗也变了。
桃之夭夭,其叶蓁蓁。之子于归,宜其家人。
我还是不明白他唱的是什么,就是觉得很好听。我问站在枝头的百灵这是什么意思。
他说是赞美我的意思,只是前面还少了一句。
还少了什么。
桃之夭夭,有蕡其实。之子于归,宜其室家。百灵用清脆的声音幽幽唱着。大家都说百灵的声音是世界上最动听的,但我仍然觉得还是那个人的声音唱起诗来最是好听。
为什么他不唱这一句。
因为你没有果实。百灵看了眼茂密清脆的树叶,扑腾一声飞走了。
听说瑶池的蟠桃都是三千年一开花,三千年一结果,三千年一成熟的仙品,而我,不小心掉入凡尘,年年开花,娇艳无比。一个路过的游仙说,这样的桃树似仙似妖,结不出真正的蟠桃仙品。
我不会结果,注定是非仙非妖的灵物,但我会开出艳丽如火的花,它们都说,再没见过比我的花朵更好看的桃花了,我不在乎,我在乎的是那个好看的男子每年会不会来看我,轻轻跟我说,让你久等了,这样就很知足。
他每年都会来看我,次数越来越多,有时身边会跟着另外一个男子,墨发黑衣,也是俊俏的面庞,只是眉目间有说不出的一股凌然之气,我不敢看他的眼睛,蝴蝶告诉我,那是除妖人特有的气息,是妖物最惧怕的。
我问,你怕么。
怕。
那我是妖么。
似妖非妖,似仙非仙。
我再看黑衣男子,风扬起他漆黑的发,柔柔亮亮的,跟他的人一点都不像,我喜欢他的头发,但仍然不敢看他的眼睛,那样深黑的眸子,似乎能将我的魂魄吸了进去。
他唤道,穆雨。
那总是白衣的男子回头,柔柔笑着,原本好看的脸因为这笑发出柔柔的光,我从未见过他这么好看的笑,仿佛所有花都在刹那间绽放,他唤他,师兄。
我从没有听过比这一句更美的话语,单单两个字,轻轻吐出,风儿徐徐吹来,我摇摆灿烂的花枝,娇艳的花瓣片片飞了起来,飘了满天,围着白衣黑裳飘啊飘,那时我非常高兴,许多年之后才知道,那一刻我听见的,是爱情,属于他们的世界。
很久很久过去了,蝴蝶说她也不知道是三百年还是四百年,对妖来说,时间长短都无所谓,真正地计算时间只会在修成人形之后。
我问,为什么我还没有修成人形。
她说,应该还早,要修行,就必须忘记时间。
我忘记了时间,但我没有忘记他们,每年穆雨都会来看我,有时身边跟着师兄,他们有时牵着手,有时只是并肩而行,不管怎样,我都觉得那是很美的画面。
他们不是凡人,也不是妖。蝴蝶说,在山的最北边有座仙霞山,或许他们就是里面的神仙。
他们是神仙,我是桃妖,不,我似仙非仙,似妖非妖,那修成人形后我到底是谁?
灵水边上,许多神仙道人来往,看见我时会停下来,看我满树艳丽的花朵,看我青翠茂盛的枝叶,从来不会结果的桃树。有的会摇头叹气,可惜了,可惜啊。有的会苦笑一声,多看两眼;遇到那头发胡子皆白的仙人,他们摸摸胡子,意味深长看上两眼,什么也不表示。
我不知道他们为什么要说可惜,为什么要叹气,我只知道我要修成人形,做诗里面的桃妖。
我有许多朋友,来采蜜的蜂,博学漂亮的蝴蝶,来去匆匆的百灵鸟,还有路边的动物,灵水中的鱼。它们告诉我,最北边的海里有一种大鸟叫鹏,是从一种叫做鲲的大鱼变来的,能飞到很高很高的天空。
他们告诉我,天之涯海之角长着一颗神奇的树,三千年一开花,三千年一结果,三千年一成熟。它的枝叶伸展开,能遮住天空;他的花红得像跳跃的火;它的果实叫太阳。
他们说,山之巅地之极开着一种绮丽的花,以金为枝,以玉为叶,以冰做古,以雪化魂。它们开在天地相接的地方,发出亮光点缀夜空,其中一朵被天人相中,采来挂在天顶,取名月亮。
他们说,灵河的水是无数怨灵的泪,合着血,流过了轮回盘,从地府流到了天界,看了人间百态后消除怨气,最后的眼泪落在凡尘化作雨。
他们告诉我许多,却始终没有告诉我何为情爱,几百年后我问蝴蝶,那时的她也修成人形,美丽依旧,却是一身疲惫沧桑,她说,那东西比灵河的泪还要苦,我以为你不会懂,也不愿让你懂。
我知道他们是为我好,最终我还是懂了,那滋味,真的很苦。
桃之夭夭,其叶蓁蓁。之子于归,宜其家人。
我以为我会一直努力修行,直到那个白衣飘飘的男子在漫天花瓣中走来,说,你长大了。我想我会更他走,不管他是仙是妖。
终究,我还是没有等到这一天。
那还是料峭的春寒,一些植物刚刚冒出嫩尖,有些还是干枯一片。我懒懒中见穆雨从北方走来,是他每年来的方向,不像往年一般素白一身,而是穿了大红的长裳,乌黑的头发湿漉漉的挂在脸颊,脚步轻飘,似乎被风吹着就要随风飞天,他的眼神不再清澈。
我欢呼他的到来,想摇摇花枝,忽然意识到那只是光秃秃的几支枝桠,我没有以最美的姿态出现在他面前,瞬间觉得无地盾形。他似乎明白了我的想法,摇头笑道,别傻了,小桃妖。
我瞬间懵了,巨大的狂喜让我不知所措,他知道的,他知道我的,他叫我小桃妖。
在我还没有理清思绪的时候,他倒在了我脚下,这时才发现,空气中弥漫着浓浓的血腥味,我知道这种味道,从人的身体中流出,红红的液体,蝴蝶说,要是流干了就死了,无论是人,是妖还是仙,她说,这种液体叫做血,很美的味道,是妖物最喜欢的。
他穿的不是大红的长裳,而是被血染红的白袍子。倒下后他再也没有起来,鲜红的血不断地流出,渗透土壤,到了我的根,我尝到了,真的很甜美的味道,连空气中的血腥味也变得香甜,不禁贪婪地吸收不断流出的鲜血。但我又伤心着,血流干了他就要死,但我不想让他死,这么好看的人,要是死了,以后再也没有人来看我了,可我不知道怎么救他。
蝴蝶,蝴蝶,我不断叫喊,她知道那么多,她肯定能救他。我摇摆光秃秃的树枝不停地叫,蝴蝶没有出现,我让百灵去找,让蜜蜂去找,让所有能帮忙的伙伴去找,她还是没有出现。我一边吸吮甜美的鲜血,一边伤心的叫唤,空气中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只有浓浓的血腥味。最后听见他说,本来想看见你长大的样子,看来是没机会了。
那带血的手摸上我粗糙的树干,一个鲜红的印记,再也没有抬起来过。
他死了,蝴蝶没有来,大家说她消失不见了。
我一边伤心,一边贪婪吸吮穆雨的鲜血,那样甜腻的味道让我上瘾,蝴蝶说血的味道很美,是妖物最喜爱的。
蝴蝶再没出现过,我吸收了穆雨的鲜血,那甜美的味道让我舒服到尖叫,空气中弥漫了香甜的血腥味,周围的生灵不敢靠近。
鲜血流干的时候,他的尸首开始慢慢腐化,我不明白,他明明是仙人,为何还会像凡人一样腐化,我开始害怕,这跟鲜血的流失不一样,他正在一点一点地消失,最终化作尘土,连最后一点尸骨都不剩。
我在内心期盼师兄的出现,他们那么好,他应该会保存穆雨的尸首,不要让他化作尘土,不要让他消失!
我的期盼没有实现,第一次痛恨自己是颗树,无能为力的树,似仙非仙,似妖非妖,我有自己的意识,却眼睁睁看这么好看的男子死在我脚下,吸收了他的骨血,却在内心悲痛。第一次意识到自己是妖,喜欢鲜血的味道,不管多么不愿,就是拒绝不了这美味的诱惑。
那年的春天来得特别迟,我却早早地开了满树桃花,娇艳如火,鲜艳似血,空气中浓浓的花香味,犹似散布开的鲜血味道,我忍不住赞叹自己的美丽,摇曳满头花枝,任朵朵鲜花飘满天空,洒落在灵河水上,它们也许会上天堂,然后随着最后的眼泪掉落在人间的某个地方。
百灵说,你省省吧,整个山谷都是你的花瓣,花香都要溢到仙霞山去了。
我说,我不知道。
不知道怎么控制我的花瓣,体内有用不完的力气,一遍又一遍地开花,那么红,那么艳,从来没有过的热烈和美艳。
我知道这是穆雨的血,跟血一样红的花,这最热烈的一次盛开,当是为他送行,这么美丽,可惜他再也见不到,师兄也没有见到。
有路过的仙人道长被这盛大的花海吸引,有的看几眼,摇摇头走开了;有盛怒的,喝道一声妖物就要上来砍了,可每每到我树下,又皱皱眉头,摇头走了。我不知道他们为什么走,我是妖没错,为什么妖就一定要杀,但他们为什么都不杀我。
我不知道,这个世间有太多的事情不能理解。那年的我,只是努力地开花,用尽了所有力气,一遍一遍地开,山谷铺了厚厚的花瓣一层,灵河上永远飘满了艳红的花瓣,带着她们去了我不知道的地方,听说那是天界。
百灵还是说,你省省吧,山上的妖物都被你吸引过来了。
它们为什么会被吸引。
那是你散发的味道带着灵力,它们寻着味来的。
它们为什么没有靠近。
因为你既是妖又是仙,它们不敢靠近,但也不能排除没有大胆的妖物来抢夺你的灵力。
我说,它们要就给吧,反正我不稀罕。
修行是为了变成人的身体,因为穆雨一句话,桃之夭夭,想成为他美丽的诗。人都不在了,修行还有何用。
我依然热烈地开花,一遍一遍,似血的花瓣染红了整个山谷,那是穆雨的血,也是我的血,我想,等我的花开完了,是不是也要死了,我还没有修成人形,死后会不会有魂魄,还会见到穆雨么。
我没有死,百灵说,我是妖也是仙,妖的生命最顽强,仙的灵体最容易恢复。那穆雨遇到了什么,让一个仙流了那么多的血,让他死在了我脚下。
我见到了师兄,在我最枝繁叶茂的时候,那叶子青翠得不行,叶脉却透着淡淡的红,像是血丝,他们都说这是因为吸收了穆雨的血,妖在嗜血之后都会有很大的变化。
几百年过去了,我知道穆雨会从北边来,那里的尽头会有神奇的大鸟;我知道他叫穆雨。却不知道师兄叫什么,他每次来的方向也不一样,连穿的颜色也不固定,有时是深不见底的黑,有时是湛蓝的深沉,甚至是暗红的血色,见到他之后我才知道原来人可以有很多种变化,即使是一件衣服,不像蝴蝶,不像百灵,她们永远都是一种外表。
我默默唤他师兄,他的眸子一如既往的深黑,锐利的眼神,眉间一股凌然之气,英俊的脸庞像刀削一般,百灵说,这才是男子应有的俊朗,叫阳刚之气。
我不再害怕看他的眼睛,他深黑的眸子扫过我葱郁的叶,我知道上面有丝丝血红,是穆雨的血,他的尸骨还在我脚下,我让松鼠帮忙埋葬了他,他永远是我的。
此时正是桃子成熟的季节,但我没有果实,只有葱郁的叶,他似乎对这片葱郁很满意,微微点头,他的声音低沉而悠长,明年花开,我会来接你。
我不明白这句话的意思,如果是明年花开他再来看我,我想我会明白。
他的话我也不想明白,待到明年花开,我自然会明白。
由地府流向天界的灵河稀疏飘着艳红点点桃花瓣,山谷的雾气浓厚,丝丝缕缕像是拉长的叹息,春风卷着雾气和花瓣轻轻飘飘地。淡雅的桃花香,点点几块光斑,雾气缱绻,我在树下昏昏欲睡。
他说,明年花开,他会来接我。现在明白了那话的意思。
灵河的千年老龟说,九百年就修成人形的妖很少见,果然是具有仙体的妖。
只有我知道,嗜血的妖都会发生很大的变化,我吸收了穆雨的血,他几百年的道行,我修成了人形。
我永远记得那张好看的脸,漆黑清澈的眼,高挺的鼻,比桃花瓣还好看的唇,还有干净洁白的脸,虽然百灵说穆雨的样子没有男子气概,但我仍旧觉得那是我见过最好看的脸。所以’当我站在灵水边的时候,我以为是他回来了,转身,一树桃花娇艳如火的红,雾气缭绕中不见谁的身影。回头见灵水里的那个人,我皱眉他也皱眉,我笑他也笑,一身白衣不染纤尘,终于知道那个人是自己。
许是吸收了他的血肉,所以连人形的模样都跟穆雨一模一样?
百灵欢快叫道,变成人了,变成人了,桃树变成人真好看。
老龟也说,果然是有仙体的妖,连人形都长得仙人般。
他没见过穆雨,百灵却是见过的。
我看了看水中的倒影,眉眼熟悉,连举止都极像那人,生的真真是好看,对着水中的自己也柔柔笑了,张了张嘴,学着穆雨的样子,声音湿润缠绵,桃之夭夭,灼灼其华。之子于归,宜其室家。
那个男人说会来接我,我不明白他为何会来接一个刚刚成形的妖,但我对这个世间无所了解,也只能天天等,在桃树下找个块平整的地方瞌睡。艳红的花瓣一片片飘落,氤氲的雾气缭绕,灵水轻轻流动的声音,我还听见花开的刹那。
他站在背阳处,如初见时,黑衣墨发,刚毅的脸庞轮廓清晰,有花瓣落在身上,我看不清他的表情。他伸手 ,声音低沉如醇厚的好酒,“穆雨,我接你回家。”
拍拍身上的花瓣,拉住他的手,起身。
“不是穆雨,桃夭。”我说,“我是桃夭。”
“你是穆雨。”他轻轻笑道。
“这人怎么这样?”我有些恼了,“我只是长得跟穆雨一样,但我是桃夭啊。”我跟他讲理。
“好,好,”他拉了我的手哄道,“你是桃夭,是桃夭,你就是你。”
我刚松了口气,他又说,“师兄带你回家。”
“我没有家,这里就是我的家,我不是人,也不是仙,我是妖,是桃妖。”我慢慢地解释。
他似乎很高兴的样子,耐心地跟我说,“你去了之后,那里就是你的家了。”
“可是,我……”
我不知道说什么,只是感觉不安,从来没有离开过这里。我愿意相信穆雨,但我不信任眼前这个男人,他身上的气息让我不安。
“别怕,桃夭。”
我退后两步,他前进两步,我不知道怎么做才好,只是感觉不安。
“你……叫什么。”
“哈哈哈,也是,你还不知道我叫什么,洛宣,我叫洛宣,以后你叫我师兄便是。”
“可是,我为何要跟你走。”
“傻孩子,那里才是你真正的家。”
我忽然有些明白,那里不是我的家,那是穆雨的家,他还是当我是穆雨,叫他师兄,跟他回家。
我摇摇头,“我不跟你走,你是穆雨的师兄,那是穆雨的家,我是桃夭。”
他顿了顿,又温柔看着我,“是我的错,你不是穆雨,是桃夭,是小小的树妖。那你愿意跟我走么。”
“为什么要跟你走。”我问。
“因为我会照顾你,让你知道许多有趣的事。”
“像对穆雨那样照顾我?”
他点头。
我想了想,又问:“他是怎么死的?”
“你不是最清楚么,你看着他死的。”
脑袋像被什么重重敲了一记,他知道,他都知道,包括我的出生,化妖。他明明知道我问的不是这个,他想提醒我,他知道我的任何事。
我退后,那种不安感又涌了上来,不敢看眼前的男人。
“我知道你问的不是这个,想知道他怎么死的,那就跟我走,你自己会清楚一切。”他声音温柔,上前两步,伸出宽大的手掌。
那声音真好听,像是醇厚的老酒,丝丝扣住了心魂,不由自主地伸出手,他的手宽厚温软,薄薄的茧子,让人心安。
微风拂起了雾气,缱绻缠绵,有淡淡桃花香,还有偶尔飘落的花瓣,落在灵水中打着旋儿,它们会流到传说中的天界,然后跟着雨水落下。我回头,那一树桃花依旧红得似火,飘落的花瓣像点点的鲜血,风儿摇着花枝,一如很多年前的欢快,那时有人用湿润缠绵的声音唱着最动听的诗。
桃之夭夭,灼灼其华。之子于归,宜其室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