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卯都》馥香

1、药师先生

　　如果除却卯都的居民那种自以为是的恶习不予理会，卯都可以说是个类似桃源般的地方。
　　被刷成彩虹颜色的火车穿越过一望无际的翻涌的苍绿色草原，吞吐着绵软的水汽。在跨过一个个低矮的斜坡后，经常能意外地发现大片的花田。在这片原野上最多的是金橙色的金盏菊以及淡黄色的月见草花，柔韧低矮地铺开华丽富贵的金色花毯。湛蓝的天空上昼夜轮换着悬挂着两个巨大的发光的星体。药师先生对她解释，白天的那个是光线深蓝如海水的卫星“方天”，而晚上则是琥珀般柔和绚丽的“琉璃”。
　　艾丽原本是个不聒噪的好姑娘，可自从来到卯都之后她却变得无比烦人，因为卯都是个多么奇特的地方呀。这里的人们都有着红宝石一样瑰丽的眼睛，蔬菜在城镇里泛滥成灾，其中最多的是甘蓝和莴苣。而木茬林立的街道上疯长着枝叶浓密的香樟和月桂，人们若无其事地在枝杈间穿来走去，用低得无法辨认的语言互相交谈，神情隐秘，然后抬起头了然地大笑。天空中“方天”和“琉璃”的光线温柔缱绻得如同爱人的眼睛，而脚下的土地无时无刻泛出的玉白光辉使得卯都彻夜通明。
　　艾丽不再被窗外的美景所吸引，她的肚子已经严重抗议。她把手伸进上衣的口袋里，惋惜地吃掉了爸爸瞒着妈妈偷偷塞给她的巧克力。
　　“早点回来吃蛋黄月饼。”黄昏时和姐姐一起出门前爸爸微笑着这样叮嘱过，又薄又性感的嘴唇上方的小胡子随着嘴角的牵引温柔地翘起来。
　　她和姐姐迅速地跑去了流淌过一条小河的公园，在夕阳斜照的树阴下，艾丽抬手遮住不停漏下的酒红色光芒，被姐姐的故事搅得昏昏欲睡。
　　药师先生就是在这将睡未睡的关头出现的，他穿着色彩搭配怪异的衬衫和短裤从她的身旁匆匆跑过，艾丽像受了什么神奇的感召一样不假思索地冲上去捡起了遗落在地上的白手套，追着他窜进了茂盛的树丛。
　　她从来没有这么精力旺盛耐力持久过，她孜孜不倦地撩拨开刮脸的树丛，误打误撞地一头栽进了一小团玉白色的光芒里。
　　来不及揉搓撞痛的头和屁股，她就被包围身体的柔和微光刺的睁不开眼，等适应了之后，一双红玉一样的眼睛出现在她颠倒的视野中，然后是短短的脖子，然后是消瘦狭长的身体，再然后就是脚上那双深绿色的夹趾拖鞋。
　　“这年头的姑娘还真是有勇气，”这半大不小的少年一直保持着那么居高临下的位置低沉着变声期的声音说，“那么，女士，你是想和我结婚吗？”
　　说完他弯下腰，让艾丽零距离地看清了他的一张娃娃脸，以及嘴唇上方那簇温柔的小胡子。

　　“这年头的姑娘实在是太不温柔了。”被艾丽以暴力威胁的药师先生无奈地发出这样的感叹。最初的起因很简单，艾丽迷路了。
　　以下是他们俩在药师先生家里的对话。
　　“你家在哪？”
　　“环佩镇雀金路282号。”
　　“环佩镇？我拿我的性命担保我们这儿绝对没有这个地方。”
　　“你胡说！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
　　“你……你居然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药师先生充血的眼睛紧紧地盯着她，“这是卯都！伟大的神祗最眷顾的地方。”
　　“我的天啊！”他摊倒在月桂香的浪潮里，这浓郁的熏香让艾丽几乎窒息。似乎卯都人都会在家中燃起月桂香，甚至带有一点清苦的药味。
　　“你这个外乡人到底是怎么进来的，你不可能到卯都来。”
　　“为什么？”艾丽仍在迷惑中，“可是我是从小公园开始一直跟着你的呀。”
　　“那不一样！你不可能进得来的！”药师先生急得团团转，突然他停了下来，又恢复了往常的那般慢条斯理，“你必须得在一个‘方天’之内离开这里，否则你就永远都回不去了。”
　　看着女孩担心的脸，药师先生忽然笑了起来：“你放心，我一定会帮你的——我可不想和暴力女结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