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棋如晤》泠玉

16、番外 失魂引（一）

　　四月，一年伊始，正是各项赛事竞相开展之时。

　　中国棋院副院长傅权蓦刚刚收到今年现代杯世界围棋大赛的预选名单。在近四百人的预选赛大名单中，有107名中国棋手入选，虽然和韩国那个200多人的名单相比，还是显得有些势单力薄，但这已经是历年来中国棋院进入预选赛大名单人数最多的一次，而且这还不包括五位不用参加预选赛直接进入本赛的种子棋手。

　　傅权蓦快速浏览名单，棋院的高段棋手大多都在名单中，低段棋手也有几位，都是这两年战绩比较好的年轻棋手，年轻小将们的涌现给中国棋坛带来了新的活力，在国际棋坛上的竞争力也逐渐加强。傅权蓦盘算着索性趁这个机会在围棋队搞一次集训，也算给现代杯做个热身，这般想着的时候，傅权蓦的目光已经溜到了名单的最底端。

　　预选名单是按照段位排列的，越往下段位越低，底端是业余棋手，傅权蓦很是期待地在业余棋手名字中搜寻，等看到“谈言·业余（中国）”的时候，傅权蓦松了口气，喜上眉梢。

　　业余棋手入围，这在中国历史上还是第二次，上一次已经是二十年前的事了。傅权蓦记得上一回进入预选赛的业余棋手是谈逸清业余6段，说是业余但却是职业棋手的实力——谈逸清曾经是国家围棋少年队的队员，离开国家队后，便退了职业段位，那一次谈逸清止步于本赛第一轮，淘汰他的正是傅权蓦。

　　傅权蓦看完名单，伸手给现任国家围棋队总教练的赵儒挂了电话，只说了一句话“过两天陪我去次宁江”。

　　接到傅权蓦电话的时候，赵儒正在给即将开始的围棋联赛作最后的赛程确认，再过十天联赛就将在中国棋院举行开幕式。

　　“没时间！”赵儒想都没想，一口就回绝了，最近正是忙得不可开交的时候，训练、比赛各种事情都离不了他，哪有时间再往外跑。

　　“阿儒，快清明了。”

　　两手都是东西，正侧头用肩夹着电话听筒的赵儒闻言顿时停了动作，沉默了片刻，叹口气道：“我知道了。”

　　挂了电话后，赵儒一时也没了继续工作的心情，起身走到窗边，窗外是一栋正方形的五层建筑，那是中国棋院的旧楼，现在已经被彻底改成棋手宿舍了。那栋楼在过去很长的一段时间内，是赵儒训练、生活、工作的地方，在那里，他度过了自己的青春时光，虽然他现在也不过是不惑之年，但屈指算来，他有整整二十七年的岁月是和那栋旧楼联系在一起，深藏于记忆之中。和那段记忆一起深植于他血肉中的，还有一个名字——谈逸清。

　　谈逸清，一个曾代表中国围棋希望的名字，最后却成了所有人心中的痛。

　　深深叹口气，赵儒回到桌旁加快了工作速度。

　　两天后，赵儒和傅权蓦一起坐上了前往宁江的火车。

　　正是乍暖还寒时分，风夹着细雨迎面吹来，两人一下火车都觉得有些寒意，傅权蓦紧了紧衣领：“走吧。”

　　从火车站往宁江棋校的路傅权蓦和赵儒都是再熟不过的，两人一年要往宁江去个五六次，每次都是直接到棋校，站在棋校门口，傅权蓦看着校名眼睛微微有些湿润。十多年过去了，棋校的校名从最早刻在木制牌匾上的变成了现在用精钢铸在校门旁，依旧是飘逸有力的字体，可是写这字的人早已化作尘土了。

　　棋校的校长早已接到通知，候在校门口，看到两人急忙将他们迎到校长室，大家都是熟人也就免了相互的客套，傅权蓦开门见山道：“王校长，不知道中国棋院的通知您接到了没有，这次来，我想接一个学生去北京。”

　　王校长一边给两人泡茶，一边道：“是谈言吧？”

　　傅权蓦接过王校长递来的茶杯，道：“是。”

　　王校长道：“说实在的，您二位应该比我更了解谈言这孩子，的确是个好苗子，留在宁江是埋没了他，毕竟我这儿的能力有限，只要他肯跟你们走，学校这边不成问题。”棋校围棋班的学生谈言获得了参加今年现代杯世界围棋大赛预选赛资格的事，已经在宁江传开了，傅权蓦和赵儒特意从北京赶来显然是为了这事。

　　傅权蓦笑笑道：“这孩子有天赋，要不是他爸妈走得早，校长也不用操这个心了。”

　　王校长也是当年看着棋校一点点建立起来的，想起早逝的谈逸清是忍不住的惋惜：“谈老师的两个孩子在围棋上都不错，如果谈语那孩子在，不会比谈言差。”

　　傅权蓦和赵儒对视一眼，如果谈语还在，也许谈言根本不会学下围棋。傅权蓦有时候会想，谈言的生命历程似乎总和车祸分不开，谈言所经历的第一场变故源自他六岁那年的车祸，那场车祸中，谈言失去了母亲严玲和姐姐谈语，成了孤儿。傅权蓦还记得他和赵儒当时接到消息匆匆从北京赶到宁江时，谈言咬着唇对傅权蓦说的第一句话：“傅伯伯，我要学围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