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馥香传》馥香

41、佼人僚

　　“任家兄弟”起了小半早，差人去赶上了最后一拨的早饭摊子，带回来些馒头油条，和钦点的豆腐花。
　　葛洲拿只小瓷勺舀，兴致勃勃地看着凝成块的花儿聚了又散，侧头问：“你不喝？”
　　葛相皱着眉，把这平民食物来来去去地搅。
　　葛洲咻咻地吸：“别搅了，搅成糊啦。”
　　葛相如释重负，放下勺子。
　　旁边一人嗤嗤地笑：“三皇子金娇玉贵，当然吃不惯。”
　　葛洲没睬他，扭头吩咐弟弟：“要是想出去玩就带几个人，不想去就回房间吧。”
　　葛相点点头，起来走了。
　　那人依然笑：“真乖。”
　　葛洲头也不抬：“那是我弟弟，轮不到你把他当哈巴狗。”
　　笑声越大：“这比喻真贴切。”
　　葛洲皱眉，放下勺子：“你还不去么？我们好不容易找到他们住处。”
　　笑声止住：“有几个？哪些人？”
　　葛洲道：“还不清楚，问这个没必要吧。”
　　白龙冷冷扬起嘴角：“杀手也有原则，你们要我去，杀谁？杀几个？杀多了付不付钱？杀错了付不付钱？出了什么岔子谁负责任？”
　　“原则？这笑话真冷。”葛洲白眼，“爱去不去，反正同我没关系。”
　　白龙道：“这话蹊跷，他是你爹，他出什么事，同你没关系？”
　　葛洲咧开嘴：“嘿嘿，你说呢？”
　　白龙愣一愣：“好，够冷血，我喜欢。”
　　葛洲沉下脸。
　　白龙哈哈大笑，嘴唇诡异地抿成一条线：“好，我去也！”

　　葛相犹豫了半天，终于还是决定出去。
　　有句话不是说，窈窕淑女，君子好逑么。
　　然而他整整转悠了一个上午，伊人依然芳踪渺渺。
　　直到日头高悬，身旁人提醒。
　　葛相愣了一会儿，点头：“我们还是回去吧。”
　　月下的美丽女子，你可知你已悄悄撩拨我心弦？
　　月出皎兮，佼人僚兮。舒窈纠兮。劳心悄兮。
　　月出皓兮，佼人懰兮，舒忧受兮。劳心慅兮。
　　月出照兮，佼人燎兮，舒夭绍兮。劳心惨兮。

　　白龙悄无声息地蛰伏在檐头，大约地估摸了一下守卫的程度，微微疑惑，咦？是太大意还是对自己太有信心？
　　就算杀错人，那父子俩也不会小气到一分钱不给他吧，他得好好寻思寻思，大家买卖不成仁义在，得给他们打个折。
　　他陡然竖起耳朵，有动静。
　　四周极细微的一阵悉窣声，白龙一个念头闪过，手脚已经自动开始反击。
　　来的人有点多，要是单挑他还能轻轻松松地啐萝卜，但是人一多，就不好分心了。
　　于是他只能耐心地慢慢来。
　　屋里守卫被惊动，慌张地跑出来，一会儿又被召回去。
　　白龙气得，这帮小菜鸟，跟老子打时间战。
　　一炷香过去，他越发不耐烦，在原地劈开一个大圈子，把一把细细长长的软剑在手里拎拎，指：“给老子让开。”
　　人群突然散开，他愣，这么听话？
　　一抹青影从天而降。
　　馥香停稳，环视左右，怒目而视：“杀了我那么多人，这笔帐你怎么还？”
　　白龙笑：“不是你让他们来送死的么？”
　　馥香咬紧牙，缓缓横剑。剑锋犀利，光芒流转。
　　白龙眯紧眼，把一把软剑在地面上轻轻敲打，仿佛就要击节而歌。
　　但那通常是死亡的歌声。沉重而迟缓，艳丽而哀伤。
　　白龙突然道：“落阁主，我可以同你讲个条件。”
　　馥香一愣：“什么？”
　　白龙指屋内：“反正里面也不是我要杀的人，不如把他们给你，我也省得再和你纠缠下去，杀错了人回去还得讨价还价。”
　　馥香问：“你怎么知道？”
　　白龙笑：“顶级杀手都有一流直觉，我是。”
　　馥香皱眉：“直觉？”
　　白龙但笑不语。
　　馥香看了看守卫状况，明白过来，是啊，要是萧茈离父子其中的一个在，他们恐怕连一步也踏不进来。
　　那么，是只有他吗？
　　只有他，可萧家似乎根本不顾他的生死，那么，他在萧家出了什么事？
　　白龙道：“我是没什么，只是带回去的消息要让他们失望了，更别提拿钱。”叹气，人都没杀成，我的钱呐……
　　馥香道：“你要钱？为何不同我合作？”
　　“只看钱不看人，不是我的作风。”白龙笑道，“不过，你真的很有意思，我可以考虑考虑。”
　　凭恶味兴趣选雇主的人，这世上的怪胎真多。
　　白龙嘶然地笑：“后会有期，落阁主。”
　　馥香原地不动，看那人飞速远离。
　　皇帝都已经动手暗杀了，想必帝都那边的情况是紧急到不能再紧急，否则他不可能出此下策。把儿子送到江南来，既是自恃有白龙保护可以避祸，万一帝都失陷还有人可以继承大统，也是做个联络统筹的工作。可是他竟然判断失误，萧家头目并没有到南方联络各方兵马，估计是留在帝都。留在帝都，要做什么？
　　她脑子里哗的一下，惊得背脊发麻。
　　禁卫军兵变！
　　迦凉有危险！
　　她几乎条件反射地转身就跑，然后突然停住。
　　可是同那个人啊，只有一墙之隔，真的不再见一面吗？
　　她回头，屋里静悄悄的，打斗声也没再把人引出来。
　　她狠心：“走！”

　　几天后，在遥远的永明府，子珉正在处理事务，突然没来由的一阵心悸。
　　雪孚正在回家的路途中，馥香正飞奔往帝都，他一直隐瞒的事情，终于露了底。
　　心里总是莫名其妙地有不好的预感，但他也知道，拦她不住。
　　所以，他只能缓缓地踱步到窗边，看着几竿舒朗的翠竹和苍青的天色，默默地，念那一个名字。
　　馥香，馥香，希望你平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