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阿凉的事情》微木公子

8、他赢了

　　“跟我来吧。”
　　许久，她放弃了对我的审视，转身把我带离了大堂，到达二楼的雅间。
　　“看完拍卖，过来三楼我房间找我哟。”
　　红袖在掩门的时候说道，口气带着一丝莫名的愉快，看来是想通了什么，又或是，在幸灾乐祸。
　　房间布置得很素雅，以牙白与苍青为主，点着熏香，却不是寻常青楼里的合欢。靠舞台那边的窗台开得很大，几乎占了整面墙，往外俯瞰，整个舞台尽收眼底。
　　可能是刚才的进门占用了太多时间，拍卖已经开始了。首先上台的均是一些稍微珍稀一点的武器饰物，谈不上什么宝贝。价钱却抬得极高，怕是供那些达官贵人哄身边的小侍用的，一掷千金只为博红颜一笑。这也算是青楼小侍攀宠的手法之一，小侍得到的礼物越贵，便显得越有地位。
　　夜明珠，宝剑，奢华衣袍……
　　“下面拍卖的是本场最为珍贵的一件饰物，赤醉。赤醉是由红珊瑚雕刻而成。红珊瑚本就稀罕，深海打捞的整只红珊瑚只雕刻了那么一根簪子，可想而知它的珍贵。你看它的色泽火红而妖艳，是不是和红袖楼里那位绝色仙子很般配啊？”
　　妖艳一词，又让我想起他。大概世间也没有男子比他更能担起这二字了吧。那声呢喃，那段喘息。我突然意识到，来到这里，是真的为了天极乾坤图么？
　　这里拍卖的天极乾坤图是真品的几率极低，我是知道的。
　　我一直装作没有听到那句话。
　　我一直装作，我不在意年锦究竟是谁。
　　“我还听说，连红袖楼里面的花魁年锦也要在会上拍卖呢。那裹着红衣的腰身，狭长又魅惑的凤眼……”
　　“我叫祸斗。”
　　祸斗，年锦。祸斗，年锦。
　　我也知道，他是故意的。
　　故意地在我面前装脆弱。他善于隐藏感情，如此表现给我看，仅仅是为了激起我的同情心，让我怜惜他，爱上他，然后以白泽的身体为他卖命。他那茶色瞳孔里，明明是一双鹰隼的眼睛。只是，他习惯于用自己的美色来达到目的。
　　而我这个灵魂，他根本一点都不稀罕。
　　“八百。”
　　“一千。”
　　喊价声此起彼伏，看来，众人都为了能讨得年锦的开心而不惜一掷千金。
　　“两千！”
　　“我出五千！”
　　“五千一次，还有没有人想要提价的？五千两次，五千……”
　　“一万。”
　　我没有多想，便脱口而出。台下随即引起轩然大波，一万并不是随便抖抖钱袋就能给出的。为一个妓子，花这笔钱，并不值得。
　　一万两于我而言并不算多，白泽家里被我搜到的银票远远不止这些。出门在外，实在不应该那么高调，何况，之后还有天极乾坤图的拍卖。无论是真品还是赝品，我都应该把它弄到手。
　　只是，我自己的心思，我自己，也猜不透。
　　簪子躺在手里，盈盈的红光透过簪子，映到我发青的手心，与紫色的血管相交融。
　　相传，只要把自己的血抹在簪尾，思念就能顺着对方头发注入他的身体。
　　当绛红的血缓缓地流入簪芯的凹槽，我就知道。
　　他赢了。无论我有没有猜到他真正的心思，他都赢了。
　　几秒思绪，我望向对面的雅间。那是闻人笑。
　　他怀里揽着一个□□半露的女侍，那个女子大概是有些情迷，脸色桃红，眼神迷蒙，时不时还吻上闻人笑的嘴角讨赏。
　　应该是观察了我许久，也看到了我手中还浸着血的簪子。他嘲弄地朝我笑了笑，脸上带着邪气。
　　这大概才是真正的闻人笑，一个花花公子，调情高手。女侍正又要吻他，被他一手托起下巴，迫近自己，与其唇舌交缠。
　　他看似对之前的事已经毫不在意了。他是一个聪明人，懂得怎样让伤口结痂。每一次伤口被撕开，他能够在痛苦之后迅速冷静，不去纠结。可是这样重新长起来的痂皮之下，还是一个烂掉的伤口。并且，每一次撕开，都会愈来愈痛。
　　我不懂得伤口的痛，但是我知道什么是心痛。
　　心痛，是当你在泥泞里拼命拉住可以救命的缰绳的时候，你已经看到它在你手里了，但是，却有人把你的手掰开，然后将它抢走，留下你自己还陷在那里。
　　“好了，下面是大家最期待的年锦拍卖~下面，我们先请年锦出来。”
　　一袭红衣，就这样背对着我和其他观众，缓缓地从布幕后面走了出来。拖地的袍子像是故意弄松的，脚不小心一踩，就露出了大半个背。
　　是你吗？

作者有话说

　　额,这章后面写了好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