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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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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夏的阳光透过茂密的树林,形成粗细迥异的光柱。细小的灰尘在光柱间来回游走。
夏洛克坐在竹屋前,嘴里仍旧叼着一根稻草,略显稚嫩的脸上带着化不开的愁绪。
要是十五年前的另一个孩子也被找到,那就不必送小川去小楼了。论天赋资质,明显夏洺更有作为,偏偏当时他家的地址失效,八年后才找到。小楼开启的时间又迫在眉睫,要是没有小楼的训练,任何家族内定的候选人都不得继承族长之位。权衡再三,夏合为了夏家,即使自己百般恳求,都坚定了送走小川的决心。
小川临走前那眼泪汪汪的眼睛,一直是他心中走不出的一道坎儿。他那么腼腆的一个孩子,会不会被其他家族的孩子欺负啊。
想到这儿他就头疼。
“三叔,又在想小川了?”
“额。夏洺啊。都不知道小川现在怎么样了。”夏洛克拍了拍身边的位子,“每次去探监……”
“探监?”夏洺失笑。
“不、不是。是每次探亲的时间,我看着他那瘦瘦的样子就觉得很对不起夏至。我问他有没有被其他人欺负,他都只是笑着安慰我说他没事。他以前不是这样的啊。”
夏至?是二叔吧。就是夏川堇的父亲?
“他以前是怎样的呢?”夏洺身子向前倾,修长的手指支着下巴,细长的眼眸因为好奇微微睁大。
“他啊,太可爱了!我拿来当猫崽子养了都觉得还不够呢。委屈了,就爱往我身上黏糊。我说你一个男孩子再这样下去可怎么得了哇。但骂他不行,打他又舍不得。”说到之前的事情,夏洛克脸上微微动容,他转头看着夏洺,很久很久之后,无神的说道:“要是你去就好了……”
啪!
“啊!”夏洛克吃痛,双手抱头。他回头,怒视着顶头的人。
“干什么呢你!我想我儿子了你都有意见?你把我儿子送走我没跟你翻脸已经很给你面子了!”
夏合不理会夏洛克。径直走到夏洺身边。他一只宽厚的手掌搭在他还未张开的瘦小肩膀上。
“不要听你三叔瞎说!要是你走了,他也会这样每天魂不守舍的。”
“嗯。我知道。”夏洺掸了掸尘土,站起身往木屋群外走去,几步开外他又停下,半侧着头笑着:“我离开父母以后,都是三叔在照顾我。为了夏家,要我做什么都是可以的。”
看着他远去的背影。夏合皱着眉,转头看向呆愣在一边的夏洛克。
“你听到这样的话你才高兴?”
“不是的。”夏洛克仿佛被猜中了心思,急忙开口辩解:“你不知道,我每次去看小川,他身上总是有大大小小的伤痕,有新的也有旧的。我问他怎么了,他都支吾着不肯讲……”夏洛克停住,偷偷瞄了眼夏合,见他安静的听着,便继续道:“你也知道我是猫又,孩子不在身边总是会牵肠挂肚的……”
夏合揉了揉眉心,一脚揣上他的背,转身就走。这人总是把自己当那孩子的亲妈,他实在受不了一个男人如此多愁善感。
“唔,夏合,你轻点嘛……”
还有可恶的被虐症。
还未走远的夏洺转身看向森林深处。那两个男人的身影已经看不真切。一个是没落家族的族长,一个是传说的三尾猫又,但他们如今心里只有一个叫做夏川堇的孩子。他到底是怎样的人呢?要是我抢了他的族长之位,又会怎样呢?
他突然失笑,笑自己如此愚蠢的想法。
“还是安安静静的过日子的好。”像是说给自己听,他踱着不缓不慢的步子向更深处走去。
“啊,该死!”长相清秀的男生懊恼的抓着衣襟,一双白皙干净的手背上是一道道触目惊心的血痕,新鲜的血液还在不断的向外翻涌,一滴滴滚落在洗的泛白的灰色道服上。
他扯掉自己的衣带,胡乱的绑上,最后借用牙齿狠狠的打了个死结。不懂医理的他着实让他自己痛得皱起了眉。
他匆匆的走出门外。走动带起的微风让道服向两边敞开,露出苍□□瘦的胸膛。他突然止步回头看,果然犹如他所想,窗户被根根木条钉死,木条上还钉着刚开锋的刀片。
抬头看见天际逐渐显露的鱼肚白,他微皱着眉,时间不多了。
等到他赶到小楼时,其他家族的孩子都已到齐。他赶紧跻身在队列中,向两边不好意思的笑笑。
偌大的土楼建筑,六个孩子站在中庭就像沧海一粟。
右边的男生用肩膀轻撞他,低声问:“今天怎么又迟到了,是不是又是她?”
“没事。”他冲他报以一笑,又环顾四周,确认婆婆还没来后,松了口气。他微侧着头,余光停留在左边的女生身上。除了她,他实在想不出还有谁会如此捉弄自己。不知道自己到底做了什么罪大恶极之事,令她这样讨厌。即使一再忍让,她还是整整跟自己对着干了八年又是十一个月。
这时间说长不长,说短又不短。八年里秉承着三叔的好男儿信条,才不至于对她动手动脚。但自己的宽恕并不是她放肆的理由啊。
似是注意到男生探究的目光。这个所有孩子中最自闭的孩子微微抬起头。厚实的刘海中,一双晦涩的目光下移,在注意到他受伤的手后,眼里染上一丝兴奋,嘴角勾起。
看见她目的得逞的神情,他终于忍不住冲动,转身一把揪住她的衣领。
“雨官华城!你到底想怎样?”
被叫做华城的女生不回答也不反抗。极具挑衅的笑看他。就像看一只卑微的生物,在压抑够久后所爆发出的一点可笑力量。
“小川、小川冷静点,别冲动!”一开始与之私语的男生见势赶紧介于两人之间,想将他拉开,“你这样会着了她的道的!”
“示谨你走开!”他一把将他推倒在地。
“夏川堇!”一声满是沧桑的声音自他们身后响起,像戈壁滩上久经风蚀的沙丘,风轻轻一吹,就能四散到各处。
声音响起,他知道已经晚了。
夏川堇闻声立马松开了手。他脚步有些虚浮的转过身,眼眶微红的看着进来悄无声息的年迈老妪。
“婆婆……”他的声音里满是神经放松后的颤音,带着些微的沙哑。
示谨赶紧从地上站起,和华城一起站回了原位。
婆婆拄着拐杖,一步一步向夏川堇走近。沉闷的拐杖声像一把木槌狠狠地敲击着他的心脏,他苍白着脸往后退了几步。
看见他示弱的表现,她停在那不再上前。只是面无表情的看着他,把他的心慌和恐惧都看的一清二楚。
夏川堇稳了稳身形,将受伤的手不着痕迹的藏在身后。踩着每一步都带着犹豫的步伐来到婆婆面前,弱弱的开了口:“婆婆,对不起……”
最后个音还未脱口,便被一拐杖打在膝盖处。不知用了多少劲,只见他一个闷哼,双膝便重重的磕在了地板上。那骨头与硬物的撞击声让人心慌。
“迟到、衣衫不整、对人无礼。”她低头看着跪在眼前的少年,“面对事情不够冷静,没有克制力,没有缜密的心思,哪怕是被人欺负、陷害,都是自找的,是活该。你们都听清楚了没?”
“明白。”
五人都清晰的回答,只有夏川堇紧咬着牙,不甘心。
婆婆往前迈了一步,在他还在出神之际,又是一拐杖,夹带着疾风,准确无误的落在他的脊背上。
“听清楚了没有?”她的目光直视前方,声音比之先前冷了不少。
夏川堇趴在地上,不顾再次开裂的伤口,狠狠的攥紧了拳头。
“听……清楚了。”眼睛发酸,他强忍住想要落泪的欲望。
“去溪边把所有的衣物都洗上三遍,接着把小楼里的每一根木柱都数清,没做完不准吃饭。我会让小阿看着你。”
“是。”夏川堇吃力的从地上爬起来,默默的转过身,向大门走去。
“小川……”示谨抓住他的肩膀。
“风祭示谨!”婆婆严厉的声音响起,他吓得松了手。
夏川堇低着头,黑色的碎发挡住了他的表情,平静的开口:“我没事。”
看着他虚浮的背影,示谨放心不下,想要追上他,却被一双手拦住了去路。
“哥,不要去。”
他回过头,撞见一双金黄的眼眸,与自己碧色的瞳仁相差太多,任谁都不会相信这会是自己的弟弟,风祭总澈。但自己就是喜欢。
“示谨,你是对我的处置有什么不满吗?”婆婆的声音低沉。
他看了眼身边沉默的雨官华城,上前一步,“为……”
“哥哥他不懂礼数,婆婆莫放在心上。”总澈从后拉住他,弯着腰,看着地面冷淡开口。
虽然理由牵强,但示谨明白,他是帮了自己。但确实是不甘心,为什么大家都这么无动于衷,所有人都藏着掖着,实在与自己合不来。他转过脸去看身为鬼冢家的继承人,也是和那女人一样,一脸冷漠事不关己的样子。
“又不是你受罚,你这么多管闲事做什么?”百目家的长女百目翎似是忍耐许久,终于站出来,一手叉腰,一手指着他,语调上扬的质问着。
“你……”
“我什么我?”她一副娇生惯养的大小姐脾气。
“都给我住嘴。”一声拐杖敲击对面的声音,带起一阵阵的气流,愣是将一行人震至几米开外。只有鬼冢家的继承人还站在原地岌然不动。
像是看后了闹剧,鬼冢古要一揖首,礼数周全:“婆婆,今日小楼不是清闲之地,不知哪来的聒噪之音扰得我不能清修,以我的修为,还望婆婆准许我另觅他处。”
示谨和百目翎都听出了他的言外之意,但有碍于他第一家族的身份不能做声,只能将这一口恶气往肚里咽。
待鬼冢古要走后,平日偶尔会少夏川堇一人的小楼,今日破天荒的只剩下四人。
每个人各有各的心思,但如今众人间愈演愈烈的分裂戏码,想必也只有雨官华城心里是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