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如故》青衣颜

8、第八章

　　连诺呆呆地看着那双冰蓝色的双眸，惊讶道：“谦城哥哥，你怎么在这里？”

　　男子包含思念的目光顿时冷淡下去：“俞家被抄了，总共三百多口被抓进牢中，我恰好外出，逃过一劫。”

　　连诺惊住。俞府被抄？这是怎么回事，也没听人谈起，俞府怎么就被抄了？那可是京都内偌大的俞府啊！

　　“很惊讶是吗？”俞谦城嘲讽一笑，“前几日，季宏上疏爹贪污军饷，斯彬他们也在帮腔，其实大家都清楚这是皇权之间的斗争，而这次斗争的关键，就是俞家的存亡。”

　　“再者，俞家的财力实在过大，我劝过爹，爹还不听，仍然拼命敛财。皇上念俞家是开国世家，却抵不住一而再再而三的国库损失，加上季宏和斯彬进谏，俞家就垮了。”

　　“谦城哥哥，”连诺看到他目中的冰冷，忍不住打了一个寒战，他不是这样的，他从来都是温和的，“你为什么说这些？”

　　冰蓝色的眸子变得深邃，带着深深的伤痛。他突然抓住她的双肩，说：“而你，你竟然在瑾王府。大婚逃脱，诺儿你知不知道我满京都找你都找不到。可是你却在瑾王府……诺儿你我虽然没拜堂，但你依旧是我俞谦城未过门的妻子。”

　　痛，肩膀上的剧痛传来，连诺深深地看着他，是什么，让他变成这样的。小时候的他温文尔雅，文武双全，会逗她笑，会搂着哄她，那双冰眸永远温如止水。

　　而现在，囚父之痛，抄家之恨……

　　连诺不禁苦笑，甚至自己从小心心念念的女子也在仇人府上，这又如何不痛？

　　倏然，连诺抬起头，挣开了他的束缚，急声问道：“谦城哥哥，你来瑾王府做什么？”

　　“我来刺杀宇文夙瑾。”

　　连诺心底瞬间成冰：“不行，夙瑾哥哥武艺比你高，王府守卫众多，你杀不了他的。弄不好，你也会死。”

　　“大不了就拼个鱼死网破。”俞谦城的语调渐渐变柔，她是在关心自己吗？

　　虽说从小和诺儿一起长大，但他明白连诺是官家小姐，平日里娇生惯养，她很少把别人放在心上，很少关心别人。

　　俞谦城轻柔地替她把一缕发丝别入耳后。

　　俞府被抄，俞伯父被囚，贪污之罪，加上皇上的忍耐爆发，俞伯父必然是死罪，俞家，就只剩下谦城哥哥了。

　　连诺低下头沉默，半晌，她轻轻靠在他胸前，双手环住他，低喃着：“谦城哥哥，诺儿求求你，不要去了好不好，诺儿不要谦城哥哥受伤，不要谦城哥哥死。”

　　俞谦城身体僵硬，他也冷静地想明白，至少现在不是报仇的时机。

　　他抬起双手，将连诺紧紧地抱入怀中。

　　女子的甜香萦绕鼻尖，他紧了紧手臂，猛然发觉怀中的可人儿已经不是一个小女孩了，她已经及笄，是个美丽动人的女子。

　　思虑至此，不觉全身一紧，他低哑这对怀中的人说：“诺儿，我带你离开，可好？”

　　熟悉的衣袍，熟悉的眼眸，熟悉的墨香，熟悉的怀抱，让她想起连府的美好日子，鼻子一酸，说：“谦城哥哥，爹还好吗？”

　　这丫头转移话题？“好，只是不放心你。”

　　思念起家人，温暖又心酸，怀中的人儿不由得蹭了蹭脑袋。

　　俞谦城倒抽了一口凉气，抱紧了她，“乖，别乱动。”

　　待到运功压制了下来，他哑声道：“诺儿随我走吧。”

　　这真不怪他，本是自己的女子跑到他人府中，从小疼爱的她又出落的倾国倾城，温香软玉在怀，他可不是柳下惠。

　　差不开话题，连诺只好说：“我不能走，会被发现的，谦城哥哥你快离开吧！”

　　看了看天边微微泛起的鱼肚白，俞谦城担心不已。

　　“放心，谦城哥哥，王爷待我很好。爹就拜托你照顾了。”

　　“好。”俞谦城点了点头，“那我走了。”说完，纵身出了王府。

　　******

　　连诺目送其离开，耳边突然想起清冷的声音：“他就是俞谦城？”

　　心里一惊，猛然转头，见一少年立于身后。

　　“凌玥？”

　　少年颔首：“起得早些，出来散步，听到这边有说话声，就走过来，没想到原来是你们。”

　　“嗯，凌玥，俞家被抄了，只剩下谦城哥哥了。他今天想来刺杀夙瑾哥哥的，被我拦下了。”既然知道他听到了，索性不再隐瞒。

　　“俞府被抄了？”少年秀眉皱起，显现出一丝老成。“看来离灭族不远了。”

　　连诺大惊：“凌玥，你怎么这么说？”

　　天慢慢亮了，照在凌玥湛蓝色的衣袍上，挺拔秀丽。

　　为什么这么说吗？凌玥心里苦笑，当年不就是这样的。

　　“皇帝抄了俞府，很显然已经忍不下去了。俞府敛财知道的人不少，之所以原来没被抄，其一是因为皇帝对俞氏一族的容忍，其二就是朝中有人能为其求情，而且权利不小，不然以俞家现有的财力势力，早就被灭了。不过，以现在的形势来看的话，此人八成是太子宇文夙皓及他的党羽们。”

　　“那这和灭族又有什么关系？”

　　“听我说。俞氏一族自先帝以来就是开国世家，以财力雄浑著称，人口自然也不少。俞谦城这一辈就有五人，四男一女，俞昶有三子，其弟俞珉有一子一女。既然皇帝无法忍耐俞氏，抄家，就免不了有人寻仇，更何况家势如此庞大的俞氏。灭族，斩草除根。”

　　凌玥眼神闪耀且犀利：“当然，这其中免不了有其他党羽之间的打压。比如……”

　　他的头转向黎恒苑，“瑾王爷。”

　　第一次听凌玥说这么多话，他的眼睛闪闪发光，坚定地看向黎恒苑。

　　“我要走了，你……好自为之。”他转头欲离开。

　　“等等。”她抓住了他的手臂，“今晚的事替我保密。”

　　看着他恢复了以往淡漠的神情，点头离开。连诺不由得疑惑：一个绘灯笼的少年，怎么懂那么多，看得那么清晰透彻？

　　******

　　这些天的生活平静无奇，连诺倒是无比关注凌玥，但只发现他整日呆在言尘殿里作画，连大门都很少出。

　　倒是连诺清闲下来了，成了后园的常客，每天领着漓芸，后面跟着极不情愿的青宁，和打理园子的陈叔聊聊天，品品茶，日子十分滋润。

　　最头疼也最让人头疼的却是青宁，那个整日黑色劲装的女子总守在她旁边，让她和漓芸颇为不自在，想赶她走，或是支开她都不行，甚至晚上也寸步不离地守在门口。

　　事实上，青宁也很苦恼。本以为替少主劫来了幸福，结果少主还没等到幸福，到把自己搭进去了，天知道她多么不甘，每天守在华锦阁外，心里头毛毛躁躁的。一会儿想今天还没练剑，一会儿想隐蔽之术有什么改进之处，一会儿又想着怎么让三组的一个兄弟把前两天向自己借的十两银子要回来，且夜里风寒露重，她这个暗卫中唯一的女子还有些困难了。

　　无聊啊无聊！

　　望着头顶的大太阳，青宁默默地撑起一把油纸伞。

　　“吱呀”一声门响，青宁冲天翻了个白眼，跟上主仆二人。

　　“连小姐，您这是去哪儿？”

　　连诺讪笑：“青宁姐，我们出去玩儿会儿，不用跟了。”

　　“不行，王爷让我保护小姐您的安全。您去哪儿，青宁备马车。”

　　“好吧，去城南安府。”就知道摆脱不掉。

　　安府，去找那个什么闻人千奕？少主的头号情敌？

　　不行，必须要跟着。青宁立刻去备马车。

　　******

　　安府门前，一辆马车停下来，侍女走上前，扶着车内的女子下车，黑衣的车夫上前叫门。

　　“谁啊？”一个家丁探出头问。

　　“故人，找闻人公子。”车夫道。

　　“等会儿，我进去通报。”家丁看到一个女子下车，竟然带着粉色的面纱，不禁多看了两眼。

　　少顷，朱红色的大门开启，家丁满脸堆笑：“小姐快请进，小的有眼不识泰山，还请见谅。”

　　进了安府，连诺展望四周，虽没有连府的绚烂，没有瑾王府的华丽，这安府倒是有清秀之雅。

　　主屋内，一个身着青衫的挺拔身影立于堂前，青衣，玉面，朱唇，淡笑，美丽到极致。

　　“千奕。”扶住扑过来的女子，他的笑意却未达眼底。

　　听到家丁说她来了，他就厢房内出来，特地迎接她。

　　“千奕，”站正身子，连诺一把扯下头上的面纱，递给一旁的漓芸。

　　“终于等到诺儿你前来看望我了。”闻人千奕的语气中带着些宠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