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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冲突(上) 春天来得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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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天来得悄无声息,不知不觉间原本积满院子的雪早已消失无踪,干枯着枝丫的桃树也绽出了新绿,过不多久,桃花就会填满这个园子吧。
在天寒地冻的冬天,小桑的身子只要不离开被子就不会有什么问题,可偏偏现在天气暖了,他却病的一塌糊涂,即便天天躺在床上盖紧被子,也会时不时地打颤,整个人都不再像我初嫁来时那样精神了,奄奄一息的样子好似没有明天一般地让人担忧。
“小姐,姑爷又睡了?”晓月端着热茶走了进来。
“嗯,他现在醒着的时间越来越少了。”
“这样不行,晓月,你去请个大夫来。”
“是。”晓月还未出门,便被拎着药壶的张婆拦了回来。
“三少爷就是这个毛病,每到春暖花开时,病情是要加重的,过阵子入了夏就好了。”她说着将药壶放在了桌上。
“话不是这么说,他现在这样子看起来很危险,还是叫晓月去请大夫吧。”对于这个老夫人身边的亲信,我还是有些惧意的。
“不需要,晓月,把药倒好,待会儿给少爷吃了。”她的语气变得强硬了些,这没由来地让我感到气愤。
“晓月!去请大夫。”看到晓月有些不知所措的神情,虽然觉得很对不起她,但无论如何,我不想在这阵势中输下来。
“三少奶奶,你只要管好自己的事就好了。这么讲也许不中听,但不该你管的事,最好不要插进来。三少爷的病是老夫人负责的,这事还轮不到你来搀和。”张婆讲话时,连眼神都变得倨傲了。
“晓月,倒药。”我吩咐着晓月,最终还是败下阵来。看到张婆嘴角勾起嘲讽的笑,突然对自己很失望。
拨开站在前方的张婆,我跑出了房门,却失去了方向,待到发现时,我又一次迷失在了这个早已决定不再独自行走的园子。
到处都很熟悉却又陌生,仿佛回到了最初到这个世界的时候,可寂寞却第一次如此真实地袭上心头。
然后我看到了夏奡槐,尽管只是一个模糊的背影,尽管那个背影看起来像是看到我后刻意地避开,我依旧如同当初看到吴先生时那样感到庆幸。
“二伯!”我叫着,然后向他的方向跑去,他也很给面子地没再走。
“什么事?”他冷冷地看了我一眼,又将头转开了。
“我......”只是迷路了?虽然是事实,但却实在不好开口,而在这时,一个想法在我脑中成形。
“我想给小...相公请位大夫,现在天暖了,他的病却反倒重了,让人不放心,但不知道......”我还要继续说的话被他截断了。
“这件事弟妹不用操心了,我会去请的,请回吧。”他一个送客的手势做得优雅,颇有其母风范。
“谢谢。”我依旧站在那里,让他也不好说走就走。
“阿喜,送三少奶奶回房。”他似乎看出了我的想法,交待后,毫不犹豫地离开了。
“三少奶奶,这边请。”阿喜步子不快,平缓地走在前面。跟在她身后,让我想起曾经走在夏奡槐身后的那一晚,那似乎是好久以前的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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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生,我相公他怎么样?”夏奡槐并未食言,果真在第二天就请了大夫来。
“夫人,公子的身子十分孱弱,虚火过旺,不易进补;体内有余毒未清,且仍有加深的迹象,却也无法清除;体内的几种毒都在相互制衡,若无法将几种毒同时清除,单清任何一种,都可能导致另一种毒发身亡。”
“就事说没救了?”他脸上那种叫做默认的表情,让我为昏睡在床上的小桑难过起来。
“老夫实在是才疏学浅。不过,公子好生调养身子,也许会找到解决的法子的。”老大夫的脸上竟有着愧疚之色,真是个认真负责的人。
“那就麻烦先生了。”
张婆来时,他正坐在桌边写着为小桑调养身子的方子。
“三少奶奶,老夫人有事要同您商量。”有外人在时,张婆倒是毕恭毕敬的。
“晓月,待会儿先生开好了方子,你带他到账房去拿些银子。”我跟在张婆身后,向外走去。心中不免对老夫人灵通的信息网生出几分惧意。
“三少奶奶,我已经交待过你了,三少爷的病是老夫人负责的,你偏要进来搅。”张婆的话中有着些幸灾乐祸地嘲讽。果然,没人时她立马原形毕露。
“还轮不到你来交待我吧。”顶讨厌这种狐假虎威,拿着鸡毛当令箭的人,虽说我好像也是这样,但在这世道,说不好听点,她一个下人,还“交待”到主任头上来了?
“你似乎还没搞清楚状况,三少奶奶。”张婆停住脚步,转过身来,眼神颇凶,似乎是我的话让她不得不面对一个她因讨厌而忽略的问题。
“你不就是想说在这个园子里,你比我有地位么。那又怎么样,奴才就是奴才,即使你是老夫人的奴才,那也是奴才。”看着她的脸一点点涨成猪肝色,尽管知道她已经恼羞成怒了,我却半点感觉也没有。
“放肆!”啊哦,老夫人的声音,看着张婆瞬间变得得意地脸,我这回算是栽了。
“娘。”低下头,我摆出万分懊悔的姿态,在心里将张婆从头到脚骂了八百遍。
她毫不理睬,向小厅内走去,过了许久,仍无人理睬,我便也跟了进去,几乎是在我跨进门槛的同时,老夫人用力地拍着身旁小桌的桌面,着实吓了我一跳。
“我们夏家自古以来,以仁爱闻名。无论是达官显贵还是平头百姓,一视同仁。绝对不会发生谩骂下人之事,可你刚刚时在做什么?嗯?”本来颇有几分惧意的我在听了她这一番话后却突然什么都不怕了。抬起头,看着一向温婉精致的脸庞因怒火变得有些走形的老夫人,只觉得好笑。
“我只是陈述事实而已,我说错了吗?难不成其实咱们夏家真正的主人是张婆?那还真是失敬了。”我朝着张婆微一福身,身后传来一阵笑声,来自看我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夏桒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