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女》忘笙

2、第一章（一） 缘起

　　今天又被爹爹罚去跪在娘的屋子里。

　　我觉得本来没有什么大事，不过是我闲来无事了去了趟九重天，又恰好不好拜访了下长亭姑姑。
　　这个姑姑是专司那些织就锦衣和云彩的仙子们的管事姑姑，其实这个职业原本十分美轮美奂，人间还有个神话专门赞美她们的无私奉献和情路坎坷，名唤天仙配，以及由此产生的一系列剧本将她们描绘的飘飘然。但是随着劳动力数目的迅速增加，无论她们怎么裁员也不能复原七仙女的美称，再加上没有什么上级领导爱女私生女的背景，这个故事就失去了原剧女主与男主之间巨大的身份落差，没了卖点。尽管作为天帝弟媳，她生活滋润，可少了人民的爱戴，长亭姑姑不止一次向我长吁短叹劳动人民的艰辛。
　　因此我认为既然来到九重天，没有理由不去慰问一下她，这是一个多么绝妙的拉近天宫与我们东海关系的机会啊，况且爹爹也常教导我亲戚邻居就要多多走动，甭管有多远，有多远走多远……可是我显然低估了这项任务的艰巨，长亭姑姑在又一次的长吁短叹中提出让我替她照看一下织布机与小仙娥后，就嘿嘿嘿的去跟商鸾姑父花前月下了。
　　天界的手工业的水平实在是超乎我的想象，看着正在织就的衣袍上盛开的莲花，让我想起阿娘来，她以前最喜欢这种在东海养不活的清高的花，于是就情不自禁的伸出手去想摸一摸它。眼看着正在“嗖嗖嗖”的穿梭着梭子要夹到我手的时候，一下就被我挥落在了一旁，谁知道这东西刷的一声带出了正在织入的丝线，等到它被绞断落在地上时我才发现，原来这天水色的衣袍竟然只由一根丝线织成。
　　由此我长了教训，天界的东西着实是金玉藏败絮。

　　我率先回神儿，周围的小仙娥都停下手里的活儿还在愣愣的望着这里，趁着她们目瞪口呆的空当，我计算了一下那种难以被她们发现的逃跑所用的加速度，赶紧一溜烟的跑了。

　　等到到了我家大门口才发现自己有多丢人……我堂堂东海五公主，多么威风凛凛的一条小青龙，名号报上来东海抖三抖，上至天宫下至鬼界，谁不夸我敢做敢当。左右不过是弄坏一件衣袍，我赔就是了，再说掌事儿的是亲戚，这不是一次大好的假公济私的机会么，今儿个竟叫一群小仙娥的表情弄乱了阵脚。爹爹常教导我们几个输人不输阵，先下出了这件事，明儿个一传开，东海的脸往哪儿搁。
　　真真是流年不顺。

　　这就是我第二次看错长亭姑姑了。第二日我就听到了她奔涌而来呼天抢地的哭诉，整个龙宫为之颤了两颤，可恨的是当我看见爹爹的两撇小胡子向上翘成了月牙形时我才意识到这次祸闯的有多大。
　　这是我的法宝，可以说，爹爹的胡子是我判断他心情的重要依据，略翘，不太生气，较翘，有些生气……以此类推。而现在都成了月牙型，这种程度只有我在两万年前拿着娘的红绫把北海搅了个底儿朝天的时候才见过。
　　难为我在震耳欲聋与心惊胆颤中听出那件袍子是用月露喂养的玉蚕吐的丝来织的，断了就不可再续，这样矫情的衣服是为了三日后的琼露会上为庆贺九重天的太子获得储位而备下的。
　　九重天的天帝到这一代传位也是困难重重，天帝仅有两个弟弟，其中较大的天君更属意于八荒的广阔景致，考虑到九重天的帝位可能会限制观景，实是不满，另一个就是我那苦命商鸾姑父，被长亭姑姑迷惑住了难以脱身。于是这个问题一直困扰天帝，直到太子商渊出世，四方之天彩霞潋滟，这样明显的征兆让天帝的慢性头疼不日便康复。
　　为了这次的庆祝宴会，醉月宫的小仙娥歌舞不知练了几十遍，上次我去参观的时候，啧啧，那小蛮腰差点儿就能给折断，估摸着太上老君又出了什么仙丹挑战人体工学。

　　经过上述分析，这次篓子捅的着实大了些，虽然我是个负责任的好姑娘，但是为了避免不必要的损失，还是先找个地方去避一避爹爹即将甩来的龙尾比较稳妥些。
　　二哥曾教导我，一条龙的本事，不是体现在遇到困难就硬碰硬向前冲的速度上，而是体现在怎样不屈不挠的以退为进的达到目的，讲到这里，他刷的一下子打开扇子，摇了两下，上面画着的幽幽的青荇就好像扭动着腰肢在跳舞一样活了起来，沉吟到：“……或许还体现在如何享受避开危险的紧张刺激的过程，也许有一场不期而遇的艳遇在这途中等着你……”
　　我觉得甚是有理，这不失为一个绝妙的方法，为了尊重他的知识产权，我决定逃走……不是，避难之前还是先跟二哥商量一下，征求一下这方面的专家总是没错的。

　　在我出生后刚刚记事儿的时候就跟着二哥混了，爹爹大概本来指望我跟二哥学点儿什么，听说上古以来龙族兴盛的时候出过的几条青龙都是不容小觑的，约莫着以后轮到爹爹当值施术的时候他可以偷点儿懒让我去，原本是想放养给大哥的，可是那时候大哥刚刚去人间历劫，被人间的情愁悲丝折腾的死去活来，他刚降生的妹妹是谁都不清楚，二哥的法术也是四海八荒个顶个的，可是他又去了九重天看大门，于是爹爹这一百万年来最失败的决策出现了……我落到二哥的手里。这下我法术没学多少，多少次爹爹翘起胡子来说我是千万年来最不顶用的一条小青龙，法术没学多少，别的本事跟二哥学了个十足十的像，仗着娘的红绫跟二哥上天入海插科打诨偷梁换柱上房揭瓦拈花惹草……别的记不清了，反正都是照四个字的来。后来我逐渐发现，原本喜欢摸我发髻的绿凌仙子姐姐好久都没来大门迎接我，余何大哥最近也好像放高利贷追不回款一样，见我招呼也不打，还有老君伯伯，还有小玉兔……哼，好好的下清天我只能到长亭姑姑那里去，看吧，出事儿了吧。

　　当日月星君快把星星贴满下清天的时候，东海里的萤影鱼们也开始当值了，我特意把最大的一颗夜明珠收了起来，只留下几颗小的和珍珠一起发着柔柔的光，就像是把星星绑回来绞啊绞，碎了一地。窗户“噔噔噔”叩了三下，二哥推开窗户就跳了进来，这是他最喜欢的进门方式，听说人间话本儿里的采花贼都是这么进门的，二哥说采花贼是个极风雅的行当，被万千少女称赞的采花贼是很多人毕生的追求。至于为什么是万千少女而不是万千少男，二哥又刷的一下打开他那绿油油的扇子，摇啊摇，摇了半天，大概是说被万千少男追捧的采花贼还没出现。我觉得作为四海最尊贵的龙族我应该朝着这个方向努力，为我们东海争一争光。
　　我们详细的探讨了人间大江南北的风土人情，一致认为杭州是一个多情而细腻的好去处，艳遇发生的几率也很大。说走咱就走，我草草收拾了一下，连小红绫都没带上，因为二哥说如果在人间施术，小术还罢，若是龙族的法术必然会被爹爹感应到，索性就封了我的法力，免得我忍不住就前功尽弃了。
　　瞧瞧，这不是夺人生计么！除了龙术，别的法术我会的一只手都数的过来，我还打算当街表演个杂耍之类的呢。不过逃命，咳，避祸，就管不了那么多了，决定了明儿个趁萤影鱼跟下一波换班的时候我就溜。

　　我们落在二哥以前落脚的府邸，是一个精致的院落，二哥说先放我自己在人间滋润几天，二个月后等再来看我，他先回去看看爹爹那边的形势如何。
　　于是我这就算在杭州这地界儿稳稳的落了脚跟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