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起长歌》木子晨

6、乐奴 “

　　“齐国安置的俘虏营位于纪国城都的最西边，从这里出发穿过集市，有一条废置的暗巷直通纪国的南门，那里是纪国百姓平日走白事的偏门，齐国人忌讳鬼神，应该不会派很多人镇守。”
　　依依从地上站起，将黄土地上画着的简易地图收进眼里。垂下的眼眸如卷页翻书，风起云涌。
　　照这些女人的描述，她应该是在中国历史上的春秋年代，一个完全视女人等同牲畜的落后时代。在这样的背景下，她就算逃出齐国的俘虏营，又能到哪找一块清净地儿慢慢修复记忆，找到回去的路呢？依依烦躁的耙了耙头发，将大狗子身上的盔甲穿上，拾起地上的长刀，直直向帐门走去，临到门口，像想起什么突然停步，扭头再一次强调：“三声锣鼓声，出帐直奔纪国南门。”
　　依依掀开布门出了帐。按原定计划，依依伪装成齐国士兵，与各个帐篷中的女人取得联系，三声锣鼓声后，齐齐突营。不知是这身行头，还是天生好命，依依一路畅通无阻，事情进行比她想象的还要顺利。依依低下头，避过视线，镇定自若的与巡逻的士兵插身而过，掀开布帘，窜进最后一个帐篷里，与之前遭遇一样，撕心裂肺的哭叫声和士兵的□□声齐齐灌入耳内。长刀举起，黑眸几乎眨都不眨，对着角落里施展暴行的男子们，就是致命一击。
　　“现在时间很紧迫，我只能说一遍。”
　　依依拔下头盔，将碍事的盔甲尽数脱下。角落里蜷缩的女人见到盔甲下那抹瘦弱的小小人影，空洞灰死的眼睛里“唰的”激起两束亮光。
　　“关押在各个帐篷的女人们已经达成一致。三声钟鼓为信号，三声之后齐齐出营，直奔纪国南门。相信我，这里镇压的士兵远没有关押的人多，只要齐心协力，是有办法活命的。”
　　依依将长发打了个简单的髻，用木簪固定。双目扫了一眼似信不信，还在犹豫的女人们。以她的身手，想要在这么多士兵眼下顺利出逃并没十足把握，但一个营帐的女人并不会影响大局。三声钟鼓，暴动的女人一定会分散士兵的注意，在混乱的局面中她一定能顺利出逃。依依压了压眼，从身上撕下一块长布，将拿刀的手死死缠住。至于她们能不能活下来，结果只能靠她们自己。
　　依依收眼，转身离开。
　　“姐姐，你真的能带我们出去吗？”
　　稚嫩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双眸一凝，依依停步，拿刀手的另一边，一双小手紧紧握住了她。
　　“姐姐，你真的能带我们出去吗？”
　　稚嫩的声音再次响起，依依咬了咬唇，不得不正视身侧这个正仰头凝望她的小小孩童。
　　这是一个只有7、8岁的孩子，从那群死绝的男人身下爬出，半裸着，赤着脚，殷红的血还不断的顺着她的体下流出。
　　煽动的睫毛下，一双黑眸收紧，收紧，再收紧，冷冽的眸光几乎吞噬星空。依依几次张口想答，却发现怎么也出不了声。
　　依依拾起落单的外袍，将外袍罩在女童身上，压抑激荡的眸光越过女童射出帐外，默默替她穿好衣服后，不发一语的走向门外。
　　“我叫乐奴！”
　　女童急急扬声，掀开布帘的手一下停了。
　　“母亲希望我长大能成为出色的乐人……”
　　僵硬的背影迟迟不见转身，良久，依依侧头，余光扫向立在众多女子面前的小小身影，半响才飘出一句话：“乐奴，你一定能活下来。”
　　双行轻泪从脏兮兮的脸上流下，滴在地上，陷入泥里生根发芽。
　　依依掀开帘，踏出这个快令她窒息的幽暗世界。
　　阴霾炸开一线，久违的阳光从厚重的云层里射出，被遗忘的纪国俘虏营，一场厮杀即将展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