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又如何》好奇宝宝

7、雨夜

　　我不能不承认韩熹说对了，我和小照之间起了很微妙的变化，无论我怎么做，那种隔阂的感觉依然存在。我终于意识到，有些事，过去了就是永远过去了。
　　我并没有太伤心，只是心里充满了晦涩的无力感。我不明白为什么女人的友谊竟是如此脆弱，脆弱得即使你细心呵护，也是枉然。
　　或许是当年沈照转身离去的决绝，让我觉得我们今生都不会再见了，所以再见到那温婉的身影，我才会如此错愕。
　　“真巧，没想到一别数年，却在这里又见面了。”
　　我立即回应：“是呀，好巧！”我很高兴自己的声音镇定而又不失热络。我一直都没有忘记在同学、师长面前自己应该扮演的角色。
　　“看来，当年你退出音乐社并没有影响你对音乐的喜爱。”
　　沈照的脸上又漾出温婉的笑容。当年的我真是着迷于这份清朗无伪，流连在小照身边。如今，她的笑容没变，而这份感情确悄悄地褪了颜色。
　　我得体的回答道：“是啊，这场音乐会真的很棒。”一直奇怪自己怎么会一时头脑发热地跑这么远来听音乐会，原来是我和小照还有这一面的缘分。只是，心里不免觉得有些好笑，听我们这般亲热寒暄，倒真像是意外重逢的挚友，这人生，真是叫人哭笑不得……
　　就在我出神的当儿，沈照已经等到了她要等的人。那是个英挺的青年，很绅士有很腼腆的样子，沈照看他的眼中闪动着温柔的眼波。看着他们相拥而去，我忽然明白沈照为何能如此从容的面对我，又为何在谈及往事时语气中并没有艰涩与怨怼。
　　原来，当初的坚持不再，当初的情怀已改，满心甜蜜的她已经没有余力去怨、去恨了。
　　原来，那般执着过的眷恋也会有消逝的一天。
　　原来，被爱刺伤的心，也可因爱而平复。
　　原来，所谓的爱情，也不过是“船过水无痕。”那么，为什么爸爸他却身陷爱的泥沼，多年不得超脱——或者，是他从不想超脱。
　　说也奇怪，刚才还好好的天气，却在一霎间变了脸，不过下午时分，天却阴暗得像黄昏，天空沉甸甸的，像是压在人的心头。
　　也就那么一闪神的功夫，雨点已经密密地落了下来。等了好一会儿，才发觉这雨居然完全没有要停的意思，这下可麻烦了，我的车送去检修，这里出租车又不好拦，难道要站在这里一直等雨停吗？但示弱求助实在不是我会做的事。
　　这会儿，我开始痛恨自己太过独立的个性，不然的话，做个小鸟依人的女人，那里会有如今的困扰。
　　脑海中不自觉地闪过一双眼，那是个在某个雨天为我撑伞的人。
　　我掏出手机，按下一组熟悉的号码，然后，静静地等着。
　　“童，怎么了，是不是我拜托你的事有结果了？”电话那头传来莫非性感低沉的声音，我却像是突然被人扼住了咽喉，好一会儿才发出声音来：“不，不是那件事，是我……我在音乐厅，下了好大的雨——你有空吗？”我简直不敢相信这颠颠倒倒的话，是我说的。
　　而莫非，却有点心不在焉：“哦，我正在开会，我派车过去接你吧？”
　　我听出了他的匆忙，顿了顿，语气恢复自如，方才开口：“不用了。”接着便果断地切断了电话。
　　不想麻烦鹰，不想打电话回帮里，小呆应该也在忙，那么，就一个人等吧。
　　我没再打电话给任何人，一个人怔怔地站在音乐厅门口，见了出租车也不伸手去拦，傻傻地望着天地一片迷蒙，心底某处针扎似的，密密地疼了起来。
　　我不知道自己等了多久，只是人群已经渐渐散去，天色也越发暗了，到最后，只有我一个人留在空荡荡的大厅里。
　　一阵风过，我禁不住打了个寒颤，赶紧抱住自己，我却人就不住地发抖，那股寒气似乎是从心底升上来的，直传向四肢百骸。心越发疼了，疼得让我忍不住想哭……原来，我真的哭了。我敛眉垂眼，任由眼泪静静滑落，难过得有些不明所以。
　　我不是个爱哭的女人，这次的泪流得有些没道理，上次流泪，大概还是妈过世的时候。原来，已经那么就了……
　　“辛姐！”
　　听见有人叫我，我循声望去，虽是泪眼迷蒙，仍旧认出眼前黑色跑车是小呆的座驾。我怔怔地看着他大步向我走来，怔怔地看着他抱我上车，从头到尾我都没有开过口。
　　“怎么了，干吗一直看我？”小呆被窝盯得有些不自在，“怎么浑身冷冰冰的，一定式站在风口太久了，你怎么不打电话叫车呢？”我又怔怔地看了他好一会儿，这才回道：“我忘了。”
　　好奇怪，以前我怎么不知道，小呆也可以这么温存体贴呢？
　　“你的胸膛借我。”我痴痴地说完，便整个人偎进他怀里，双手探进他的外套里，悄悄地　　拥紧了他。唔……他身上有种暖暖地香皂味和淡淡的烟草味道，我小锚般在他怀里磨蹭着，寻了一个更舒适的位置：“奇怪了，你以前不是一直都擦古龙水的吗？”不知何时，小呆已将我抱得死紧，声音也低了下来：“你不是说，男人用香水台娘娘腔了吗？”哦，我说过吗？
　　我舒舒服服地靠在小呆身边，看着他专注开车的样子。那个总爱跟我后面叫着姐姐的小男孩如今长成了这样一个伟岸男子，时间真是最神奇的魔法……转完这念头，我便沉沉地进入了梦乡。
　　我醒来的时候，人已经在自己的房间里，小呆也受在一旁。
　　“你怎么还不会去？”一开口，声音有些嘶哑，我这才发觉自己的喉咙又干又涩，就这么一句话，说得还真是辛苦。
　　小呆见我想坐起来，急忙过来安抚：“辛姐你别动，你正发烧呢!”我病了，难怪。
　　“你也很累了，快回去吧！”我晕晕地想着时间应该已经很晚了，所以辛苦地小声劝小呆回去休息。不知为什么，看小呆一言不发地凝视着我，总觉得气氛有些诡异。
　　小呆依言起身，穿好外套，又站在床边若有所思地看着我。看着看着，他竟俯下身，出其不意地轻啄了一下我的唇。
　　我怔住了，小呆反倒一派轻松：“把你的病菌传给我一点，你好得比较快！”我怔怔地无法言语。
　　敲门声打破了暧昧的气氛，鹰在门外问：“莫总来了，你要见他吗？”我呆愣了片刻，迎着小呆探究的目光，心底一片复杂难明的滋味。
　　“请他进来吧！”我同意见他，因为实在不知道自己有什么理由拒绝见他。
　　莫非与离开的小呆碰个正着，两个人对视的目光中除了平日的敌对，更多添了几分研判的意味。
　　“想不到你会生病！”莫非在床边坐下，一脸的饶有兴趣，“怎么，是淋雨的后遗症吗？”
　　我不着痕迹地避开了他探向我额头的手，淡淡地应道：“你委托‘火狐’的案子已经有眉目了，明天我会派人把第一期报告给你送去。”
　　或许，是我冷漠疏离的口气令他不习惯了，莫非静静地注视了我好一会儿，“你脑子烧坏了吗？怎么这么说话？”
　　我不想解释，突然完全失去了很他说话的欲望，沉默了。
　　我不说话，莫非也不开口，静静地陪我坐在黑暗里。
　　暗夜里，不知何处传来若有似无的歌声：“你说你最近爱上了一个喜欢喝几杯的人。你不习惯他的冷，却离不开他的忧郁眼神。我想你只是重新爱上了被一个人疼得温存，你总是说要戒情人，却有个贪杯的灵魂……”
　　黑暗中，莫非静静地握住我的手，我没有挣脱，因为找不到挣脱的理由。
　　“你，累了是吗？”
　　我轻轻叹息。是的，我累了，疲惫的感觉从身体了透出来，缠住了我每天神经，我想，我已经厌倦每天粉墨登场的生活。
　　莫非似乎了解了我的意思。他又沉默了。黑暗中，他脸上一片晦暗不明。良久，他伸手轻抚过我的脸颊：“童，别忘了，我是莫非，你是童辛，这是与生俱来，无法改变的。”话说完，他道过晚安，便优雅地退场了。
　　直道他关上房门，我这才发现，原来刚才我一直憋着气，直憋得胸口生疼。
　　我不得不承认，莫非说得对，我和他的命运与生俱来，根本无从逃避，脆弱和不理智，根本就不该出现在我们的身上。
　　我会时时告诫自己，我是童辛，我有与生俱来的责任和命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