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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生死之命 ...

  •   碧心回去给傅清霜换药的时候,何时了走到何渊身边取出医药箱子里新放的蜜枣连塞了几颗才舒展了眉头,才决定再也不喝凉茶,在碧心之后也跟着进去,正好瞧见了傅清霜身上的那些伤口。因为傅清霜是女子,所以不让傅家的人进来以及那句只有自己才能救她的话也就合情合理起来,但是中了七情锁的人能醒着并还隐瞒自己的家人,与其说是连清的意思,不如说是傅清霜的授意,这明显的防备让何时了对傅家原本就不存在的好感变作了厌恶。那些四肢上的伤口,何时了看过也是一愣,因为有些过于杂乱,有些只是伤到表层,而隐藏在这些伤口下的才是那几个断筋毁脉的所在,若是为了寻仇报复,怎么会提前下了七情锁?这不是减少了对方的痛苦吗,仇恨到以这种残忍手段泄愤的人怎么会突然好心起来呢?而下了七情锁的话完全等同于一个活死人的状况还要用这种手段来泄愤吗?

      碧心的手法很好,伤口处理的很快,其中还赠送了何时了好几个可以称得上是愤恨的眼神,何时了撇头看向了她不讨厌的傅家二公子,也就是傅清霜,若是个男子完全可以称得上俊秀,但作为女子却少了女子该有的娇柔秀丽。可能因为伤口数目太多,全部包好后傅清霜已经痛晕过去了。看碧心的动作,以及屋中弥漫的川黄连、川黄柏、红药子的味道,对外伤来说算是很好的照料,可何时了又皱了眉,这种药味她还是不喜,但无疑碧心自然是会医术的。而那个连清在傅清霜昏迷时都可以把持整个傅府,并拼了自己走火入魔也将七情锁逼出了傅清霜的体内。一个会化毒功的侍卫,一个医术不低的婢女,傅清霜,你真的只是一个普通经商人家的二公子吗?

      还真是有意思的一大家子啊。

      ***

      何时了拒绝了住在桑蒲傅家的安排,要住到几条街外的飞来客栈。这一整家客栈就被傅家包下来了。客栈老板是个一对三十多岁的夫妻,王大叔算作掌柜和账房,以及客栈所有的采买。其妻王大娘是个厨娘,会帮客人弄些可口的饭菜,还有请来的小二跑堂一枚。王姓夫妻在白湖城开了七八年的客栈,却也是第一次遇到将整间客栈包圆的贵主,所以傅家的人几番进出将楼上的客房改的面目全非他们也是全无意见,谁让人家给的银子都够买下这家客栈的了。

      就在傅家从新安排的时候,何时了正带着自己新收的侍卫到了白湖城最有名的妓馆,画春楼。画春楼也曾经在延国的风月史上留下过浓重一笔,被人用十万两黄金赎走的花魁娘子,以及为这花魁娘子留下的一句话,“画一朝春色,存千载风流”,都成了传奇。那件事让画春楼一下子名声大振,更是接着就把原本的名字改作了画春楼。之后,对那名神秘男子的猜测莫名的都牵扯到皇家的头上。毕竟,十万两黄金是寻常人想都不敢想的,如此为美人一掷万金的事情却到成为了一桩美谈。如今这两句话便一左一右被挂在了画春楼的招牌下面。

      当然了,就算何时了不住在傅家,傅家又怎么会不派人随时跟在她的身边呢。尽管傅家四公子满脸不乐意,但是看在自己大哥的面子和二哥能恢复也不得不忍气吞声。只是听了何时了那一句轻飘飘的话,原本被压下的怒气便又蒸腾环绕起来。

      在跟身边的何渊确定了眼前的楼阁便是画春楼,夏日天长,此时虽然已近日暮,青楼却都已经开业迎客了,倒是给这楼宇披上了一层霞光,煞是好看。何时了也未曾看向身边的两位傅家公子,缓缓说道,“我去了结一桩旧事,两位也一同前往吗?”

      傅家大公子有一张威严又不失稳重平和的脸,虽也没有太多的表情,却是透着一股沉重,听了何时了的话,他自然是答要一同前去。

      何时了瞥了这两位傅家公子一眼,状似无意的说了一句话,也正是这句话惹了傅家四公子的不痛快。何时了说,“说的比谁都好听,只怕待会胆子比谁都小。”

      这画春楼里从来也不缺女人,但是被几个风神如玉的男子包围在中间的女子要进这画春楼往往就会成为众人视线的中心。画春楼的掌事是个瘦高纤挑的女子,名唤秋娘,年纪看起来三十多岁,却也是一脸的精明干练,眼色过人。

      “傅大公子,傅四公子,两位也都是画春楼的贵客,只是,楼里规矩,还望两位公子见谅。”说话间眼神有意无意间扫过了何时了。只是还未等到傅家两位公子说什么,何时了却先开口了,“你不必跟他们说,我知道你这里不欢迎女子,何时了只是来讨要诊金,一年前,贵处初荷姑娘身患……”

      何时了一语未尽,秋娘在何时了平稳的叙述中想要掩住她的嘴,只是她身后的何渊的动作着实迅疾,轻轻一挡,秋娘的脸色顿时不好看起来,而何时了也在秋娘的瞪视中住嘴了。

      “我能进去了吗?”

      何时了的身高远不及秋娘,虽然她要抬头看着周围的人,但那浅笑的嘴角隐着三分的嘲讽,忽然有了俯视众生的气度。那是一种不靠权势、不靠金钱、不凭武力手段而掌握别人生死的俯视。她要进青楼楚馆,也定是要以这种蔑视世俗的方式,而不屑那种遮遮掩掩。

      上好的胭脂下是青白交加的唇色与脸色,秋娘的眼中几番挣扎,最终也在何时了那般的神色中妥协了,侧身做了一个请的姿势,指向了楼上雅阁的楼梯。

      何时了当先而走,何渊看见,她脸上的笑容更深了几分,有些算计,有些期待。

      相处多日,何时了很少如此外露自己的情绪,哪怕是看着傅家老爷胡子乱颤的样子也只是在心中偷笑,在别人看来却仍是那么一副一本正经兢兢业业的样子,所以如今这明显的笑容之后,那些算计与期待也让何渊微微有些好奇,探了探自己所剩内力,暂且还是能护她周全的吧。

      秋娘领着四人从二楼的另一处楼梯下去,拐到了后面占地颇大的院子里,这里零落散布着几处藏红掖绿的院子,春色尽显,风月无边。然而,秋娘仍是向着更深处走去。

      哪怕是久居白湖城的傅家两位公子也对秋娘引路之处留了几分心思。这里已经远离了画春楼繁华绮靡的所在,二人从未来过,草木凄凄,夏日里茂盛着,葱郁着,却也有些诡异的阴森。苍白的墙壁突兀的出现在众人面前,白绿对比之下,竟让日光无端端也黯淡了三分,变成惨绿之色。

      走入小院,那股浓重的久病之气比之傅清霜的房间有过之而无不及。何时了挑挑眉,看着身前自行开门的秋娘说,“居然还没死?”

      秋娘推门的手明显僵硬了一下,却在下一瞬推开了房门,一股泛着恶臭的气味迎面而来,傅家四公子被这味道熏的倒退几步,忙用衣袖掩住口鼻。这味道泛着一种死闷之气,混着药味汗味与那说不上是什么味道的气味,让何渊与傅家大公子同时皱眉,却没有四公子那般夸张。秋娘显然已经习惯了如此的情形,只是打开门让这几人适应一番。而何时了却没什么反应,还有闲心转身对傅家的两位公子说,“我都说了你们会后悔,还进去吗?”

      傅家四公子再受不了这味道,趴到墙边吐了起来。何时了将目光转到大公子身上,倒是带上了几分赞赏,却立刻又被满溢的嘲弄代替,跟在秋娘身后进了那看不清里边的屋子。昏暗的房间没有一丝光亮。基本没什么摆设。只靠墙一张床榻,原本是淡粉色的帷幔在这屋子里渲染成一种粉褐色,带着死亡的阴影,因为几人的到来微不可见的晃了晃,僵硬的如同地底沉睡多年的腐朽棺木。

      一盏昏黄的烛火摇曳飘荡着,映出鬼魅般的黑影,却也牵引着几人看到这床上的将死之人。而在床边一直悉心帮床上之人擦拭的小丫鬟在看到何时了之后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伴着铜盆掉落的哐当声,惊醒了在睡梦中依然呻吟不断的女人。

      小丫鬟不顾溅落衣衫的水,忙忙的冲着何时了先磕了几个头,在这压抑沉闷的屋子里咚咚咚的,犹如冥府而来的遥音。再抬头时,已然被泪水晕花了一张秀丽的脸。膝行几步到了离何时了更近的地方,泪水斑驳,几次开口却都口不能言。何渊与傅家大公子这才看清,容颜虽秀丽,只是这小丫鬟的皮色却是蜡黄隐泛青紫。秋娘在一旁站着却始终不发一语此时也一并跪倒在何时了身前,“小丫鬟当初不懂事,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还请看在她二人如此凄惨之象,请姑娘手下留情留她二人一命吧。”

      何时了却是又笑了,“秋娘是觉得是我让她二人变成如此的吗?”

      秋娘有些错愕,听莲香说当初就是因为初荷得罪了一个摆摊子的游医才落得如此下场。可被眼前之人否认,秋娘一时也不知该如何。也只是瞬间,秋娘的脸色又恢复了那般精明,“若是与你无关,你何必现身画春楼?”

      何时了先点了点头,“的确是个好问题,”借由未尽之意又摇了摇头,“只是可惜让秋娘失望了,我来只是为了取回原本属于我的东西,另外也是来告诉你们一件事,我何时了原本也不是良善之人,这主仆得罪于我也是事实,看到她们如今这般凄惨的模样,心情甚好,这就让她们解脱。只是留命一说,何时了可不敢当,当今传世的无解之毒灵落乱我就是有心也无力啊。这就按秋娘说的办,怎么说我也是个医者,怎能看她们这般生不如死呢,一死百了,也算是个解脱了……”那似叹似宛的嗓音如蚀骨刀刃生生刮过每个人的脑海。

      说完再不顾屋中几人不一的神色,倾蹲下那一袭青色的身子,展开双臂,微伸食指点于地面,一指指向床上之人,一指指向身边连哭都忘记的小丫鬟,何时了心情果然甚好,从那轻快的声音中都能听得出,却是让屋中几人心间沉重非常,“小东,小西,吃饱了就回来吧。”

      安静弥漫如水波一层层散了开去。屋内的烛火越来越弱,如同如今就要丧命的两人,犹自挣扎,却根本逃不开那沉重纠缠的夜色。

      时间在这时过得缓慢,滴滴答答的,不知休止。良久凝视着床上和跪于地上的小丫鬟,却是未见任何不同,可是何时了却站起身,烛火微晃,几人同时心上一窒,何时了左右两手食指上各爬着一只肥胖血红比她的手指还粗壮的虫子,一扭一扭的继续往何时了的手腕处爬去,趁着她那双并不十分白皙的手透出鬼魅般的感觉,仿佛那蠕动正落在每个在场人的心头之肉上,即使悚然骇人,却是根本没人敢做出任何的动作。

      不再管屋中之人作何之想,青色的衣袖遮掩了几人的视线,再没人知道那衣袖掩盖下,那两只虫子又会如何。

      “请留步!”

      秋娘的声音里已不复先前的平静,却又是强自镇定的颤抖。

      何时了转身再次看向秋娘,秋娘眼中似有泪光闪过,只定了一定,那原本挺直的脊背深深的伏了下去,似将胸腹也要贴到地上一般。

      “你要我救她?”那声音竟然含着惊诧。“你可知道灵落乱是什么?又是什么人能对一个宠姬用如此贵重的毒药?而你要我救的人又是因何才被人下了灵落乱?我已经给了你们一年的时间了却遗憾,灵落乱自是无解,且那丫鬟一心护主,我便也成全她,如今生轮死轮,各自命转,再不相关。但不管怎样,看在她们将小东小西将养的这么好的面子上提醒你一句,用得起灵落乱的人都不是你一个小小画春楼管事能得罪的起的人物。你若真想踏入这浑水之中,也要看看你背后的主子肯不肯。问清楚了就来飞来客栈找我,到时候条件可是得随我开,你们没得选。”

      看着秋娘的神色几经转变,何时了终于收敛了脸上的神情,淡漠说道,“听说画春楼的厨子一双妙手做得一手好菜?”

      “请神医移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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