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使笑颜开》自灯明

6、何不假装我们素不相识

　　叶常开连着有好几天没有见到笑颜了，心里有些纳闷。于是他借口讨论订单去了几次东边外联部的办公室，他依旧笑着跟她打招呼，可笑颜对他不冷不热的，他在她身边走来走去她也视若无睹。怪了，哪里出了什么问题了吗？前几天他们不是好好的吗，有时在休息室和电梯里遇到了她还会对他笑，难道是她还在意青梅竹马的传言？不会呀，上次还听见她跟他们办公室的小妹妹聊这事呢？他知道她脸皮薄，因此不敢轻举妄动，他并没有在人前做出出格的举动呀，难道是那条短信？他不置信的翻出手机查看，这是放之四海皆通行的普通祝福语，没有任何歧意呀，可确实是从那天开始就有些奇怪了。唉，叶常开心里不禁苦笑，他已经尽量克制了，还能怎么做才能让这个固执的丫头心无芥蒂的接受他呢？还发不发短信呢？

　　这几天笑颜想的很清楚，她不要再跟叶常开有任何的纠缠。她确实是不用躲他的，可是看到他就会让她想起他握住她的手，而那条胳膊并不属于她，她亲眼看到了它被另一个女人亲热的挽着。他的短信依然每晚准时的进了她的手机，一刻不停的提醒着她他在意她。笑颜不是懵懂无知的少女，她谈过恋爱，知道一个男人天天晚上给她发短信意味着什么，尽管那些短信无关风月。自从与叶常开相遇后，她几乎无时无刻不注意他，很多她以为已经忘记的童年往事会毫无预警的出现在她的头脑里。叶常开有什么好她说不出来，但是这么毫无缘由的在意一个人却是前所未有。这样发展下去绝对不是好事，最好的办法只有断绝与他的往来！让他死心也让自己死心！

　　晚上叶常开犹豫半天还是给笑颜发了条短信，没有一丁点歧意的搞笑短信，这是他唯一能跟她保持联系的方式。不同于以往的石沉大海，他意外的接到了笑颜的回信，看完后心却凉了半截，手机屏幕上写着：“别再发这些无聊的东西了，为何不假装我们素不相识？”叶常开真的不明白自己努力半天怎么又回到了原点？他跟笑颜的关系就像是一根橡皮筋，似乎无论他怎么拉都会缩回原样。他还能怎么办？太明显的表示她会被吓到，现在细水长流的做法也被她断绝，他怎么会喜欢上了一个这么别扭的人？

　　叶常开没有再发短信，也没有刻意的去找笑颜，他们的关系就这么僵着了。叶常开当然不会任由情况焦灼下去，但他分身无力，因为他们组又接了一个项目，开始了日夜不停的加班加点的生活，他想，等这个项目完成，一定要好好跟笑颜谈一谈。

　　发了那个短信之后，笑颜心理忐忑不安，叶常开会怎么做？她每天提前半小时到公司，准时下班，休息室也很少去，几乎没有再碰到他。只有一次在休息室里见到他，如同他们第一次见面时一样，他静静的坐在座位上吸烟看报，只是脸上没有了慵懒的笑意，眼里有一些忧郁，他为什么会忧郁？是为了，为了她吗？怎么可能？笑颜不敢多看，赶紧接完水迅速的走出了休息室，没有注意到身后无声的叹息。

　　笑颜没有再收到叶常开的短信，但是每晚她都会不由自主的频频看向沉默的手机，她不知道她是期待它响起呢，还是因为它没有响起而松了一口气。

　　公司里她和叶常开青梅竹马的传言在几天后渐渐平息，许是因为被谈论的两人并没有如人们所预料的有所发展消减了众人谈论的兴趣，借故找笑颜聊天的女孩子也不那么热络了。笑颜已正式开始接一些国外的单子，一切都走上了正轨，只是偶尔在公司里碰到大帅哥凌卫锋时景况比较诡异。那个怪胎没有再跟笑颜交谈，却总是玩味的上下打量着她，看的笑颜毛骨悚然，鸡皮疙瘩几乎掉满了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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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年一度的国庆到了，9月30号的下午公司上下就已经坐不住了，同事们都在相互询问着十一的安排。陈姐要带着孩子跟老公一起回河北婆家，阿紫报了一个北京郊区两日游的团，她原想拉着笑颜一起参加，可笑颜拒绝的很坚定，几年下来笑颜对黄金周已经没有新鲜感了。北京郊区有名的景点在大学时就已经玩的差不多了，再说十一哪儿都人多，何必跟人一块儿扎堆？还有一个原因是笑颜的例假来了，她懒得再折腾，于是谢绝了阿紫的邀约，打算在家看看碟，睡睡觉再做点家务了事。

　　四点多时部门经理看员工心态已相当浮躁，干脆让他们提前下班。一众同仁迅速收拾好各自的物品，五分钟内便已消失的无影无踪。笑颜在等电梯时不自觉的看了看西面的办公室，那边为了难得的假期正干得热火朝天呢。听说叶常开那组发誓哪怕干到今晚12点也决不在假日里加班。他最近这么辛苦的工作，有没有好好吃饭呢？笑颜心里想着，也只是在心里想着走进了电梯。

　　回到家时她看到了桌上室友的留言，她下午下班后直接回山东自己家过节，估计不到十月七号不会回来。笑颜自从上大学以后没有一次的五一、十一回过家，理由很简单，她家太远。她家位于四川的一个地级市，没有到北京的直达列车，每次来回都要在成都转车。而北京到成都坐火车需要27个小时，即使立刻转车前后也需要两天。这样在自己家的时间满打满算也只有3天。每当节庆时笑颜都异常羡慕家住河北、山东、山西、河南等北京周边省市的同学，家离得近多好，车票好买不说，还省了路途中的颠簸。

　　笑颜随便吃了点饼干应付了事，最近实在没什么胃口，其实自从毕业后她就没怎么好好吃过晚饭，室友梅子三天两头有饭局，她一人在家做饭很麻烦，经常是饼干方便面的应付。看了一会儿碟之后肚子开始难受起来。她心知肚明的找出两粒止痛药吞了，继续歪在沙发上。半个钟头后肚子的疼痛不但没有平息反而更加激烈了。她不得不关掉电视，换了睡衣，缩进被窝里，全身蜷成了一个虾米，两手使劲按着腹部，祈祷着疼痛赶紧过去。

　　不一会儿笑颜的冷汗便下来了，不对劲，她有痛经的毛病，可这次怎么这么厉害？正想着是否这两天吃了冰淇淋或冷饮刺激了，手机铃声突兀的在清冷的卧室里响起。笑颜原想不予理会但又怕是谁有急事找她，挣扎半天还是抖抖嗦嗦的爬了起来，一看号码居然是叶常开，他们不是已经好久没有联系了吗，他不是在加班吗？

　　“嗯——笑颜？”那边的语气小心翼翼。
　　“我是，什么事？”笑颜弯着腰，一手撑着桌子，龇牙咧嘴的同时尽量放松语气。
　　“你……你国庆期间有空吗？”语气有些犹豫。
　　“你有什么事吗？”笑颜尽量用最平淡的语气问。
　　“我想跟你谈谈，你能挪出时间吗？”
　　“有什么可谈的？我们又没什么。”
　　“我们之间有没有什么你自己清楚！”叶常开的语气加重了。
　　“我们不就是青梅竹马吗？此外还有什么？”笑颜的声音有些颤抖，不知是因为提到了那个敏感的词还是因为肚子实在疼的厉害。
　　“我以为我们至少还可以做朋友。你……你怎么了？”叶常开终于感觉到了对方声音的不对劲。
　　“我没怎么呀。”笑颜很快的否定，只是声音更加颤抖。
　　“……不对，你怎么了？不舒服吗？”这会更加肯定了。
　　“我很好呀，我会找时间跟你联系。”笑颜暗叹他的感觉还真敏锐，只好迅速打发他了事。
　　“那好，我等你电话。——你真的没事？”还是不确定。
　　“我没什么，有一点不舒服，躺一会儿就好了。”事实是笑颜已经有些站不住了，冷汗直冒，眼睛发黑。
　　“是感冒了吗？最近天凉了，你要……”
　　“我说了我没事！”笑颜加重语气打断他的话，不想再说下去，她真的快站不住了。
　　“……那你……你好好休息，我挂了。拜。” 终于不甘不愿的挂了。
　　“拜。”笑颜放下手机，缩回床上，松了一口气，一阵阵痉挛毫不客气的涌了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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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知过了多久，门铃突兀的响起。笑颜心中一禀，她有一种强烈的感觉，门外是叶常开！他来过她家，那天从戒台寺送她回来后她请他上来坐了一会儿。

　　门铃仍在响着，甚至越来越急促。笑颜叹了口气，颤巍巍的起身为他开门。

　　叶常开一进门便被笑颜苍白的脸色和满头的虚汗吓住了：“你怎么了——”

　　话还没说完，笑颜只觉一阵反胃，迫不及待的冲到了卫生间。晚上吃的饼干和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都吐了出来。笑颜虚脱的打开卫生间的门，叶常开正一脸担忧的站在门口。笑颜越过他，歪歪斜斜的走回卧室，爬上床。叶常开跟着她走进卧室，看见桌上的芬必得，再看看笑颜痛苦的容颜，一颗心揪得死紧。

　　他走到床边，帮她拉紧被子，关切的问：“你哪里痛？这样不是办法，我送你去医院吧。”

　　“不，不用去医院，我没事，一会儿就好。”笑颜不敢看叶常开的脸，让他看见这样的自己真是难为情。

　　“你到底哪里痛？你知道自己是什么问题？”叶常开还是不死心。

　　“我当然知道。我真的没事。”笑颜把头埋在了被子里。

　　“那你说说原因！止痛药不能乱吃！”叶常开竟异常执着。

　　“说什么呀？我说了没事——”笑颜硬脾气的死活不开口，却不料又一阵痉挛让她忍不住浑身颤抖。

　　叶常开掀开她的被子，直想不顾一切的把她揪到医院去。

　　笑颜急了，挣脱出被他握着的手，索性直接说了，哪管丢脸不丢脸：“我……我是生理痛！”

　　叶常开停止了动作，他还在消化这个词的意思。笑颜已经躺回了被子里，不敢再看他的脸。

　　好半响才听见叶常开问：“我能帮你做什么？”

　　“嗯——给我灌个热水袋吧。”笑颜小声说到。

　　感觉到身边的人离开了，接着听到了厨房里接水和开火的声音。然后叶常开又回到了卧室，问道：“你的暖水袋在哪里？”

　　“在办公桌右边下面的抽屉里。”

　　叶常开从里面找出了暖水袋，离开了卧室。不一会儿，他拿着热乎乎的暖水袋回到卧室，递给笑颜，自己则坐在床边看她。

　　笑颜把暖水袋紧紧的贴在肚子上，似乎这样就好些了。一扭头发现叶常开在看她，不好意思的开口：“你看我做什么？你出去——”话还没说完，又一阵反胃，她匆匆忙忙的跑下床，冲向卫生间。

　　回来时，叶常开的脸色比刚进门时还难看：“你痛了多久了？”
　　“大概两三个小时吧。”
　　“晚上吃饭了吗？”
　　“吃了。”
　　“吃的什么？”
　　“——饼干。”叶常开的表情好严肃，笑颜连谎话都编不出来。

　　“你就吃饼干！”叶常开火了，停顿了一下又问：“你以前——生理痛的时候会吐吗？”

　　咦？笑颜愣了，她怎么没想过这一点，叶常开来之前她吐过一次，加上刚才她吐了三次，可以前生理痛都不会吐呀。

　　叶常开看笑颜的表情再结合常识也知道她不可能只是生理痛，当机立断的就要拉她去医院。

　　笑颜也有些害怕了，可是挣脱了他的手。

　　“你还犹豫什么？！”叶常开怒了。

　　笑颜尴尬的拉着身上的睡衣：“我……换件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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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叶常开是一个喜欢笑的人，很少看他发火，但刚刚的发火好熟悉。笑颜被叶常开背出小区时伏在他的背上这样想着，她小时候也被叶常开骂过一次，最后也是这样被他背着进了爸爸单位的医务室。当时她才5岁，跟着男孩子们在一堆拆迁的废墟上玩，那时刚下过雨，笑颜一不小心在乱七八糟的旧木头上滑了一跤，一截裸露在木头上的锈钉子刺进了她的右脚心里。笑颜立马就哭了，不让任何人碰她的脚。叶常开当时就骂她：“你哭什么哭！快把鞋子脱掉让我看看！”二话不说的脱掉了她的鞋，看到笑颜脚上的袜子已经被血染红后，叶常开黑着脸，背着她就往医务室跑，一路都在骂她，干嘛跟着他们到处乱跑，老是给他惹麻烦，却是用瘦弱的胳膊把她拽的死紧！此刻再次伏在他的背上，被他已经强健的胳膊小心翼翼却坚定的搂着时，笑颜知道叶常开并不是在骂她，他其实是在骂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