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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琴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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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年三十的女眷走动以及大年初六的男宾正式拜访都取得了预期成果。不仅仅是礼节上的往来,更是两家关系取得了实质上的进展。一朝天子一朝臣,既然已经划到了雍亲王的门下,既然与明珠一家已经没有了姻亲关系,既然八贝勒爷已经被皇上弃之不用,那么好好地做好一个门人,为王爷效力卖命,是摆在年家面前的现实问题。
对于年家的示好,雍亲王也以亲临年府表明自己的姿态:如果你对本王忠心耿耿,万死不辞,本王自会加倍对你好。但是,如果你敢朝秦暮楚,就休怪本王不客气,决不会姑息手软!因此,对于年家的两次来访,王爷在满意之余,选择了回访年府,毕竟,虽说是自己的门人,但年家官高位重,也是他未来需要倚靠的朝中重要势力,该敲打的已经敲打了,现在是需要施行怀柔政策,该拉拢的时候,一定要及时拉拢。想来他还从来没有如此这般地对属下和门人示好过谁呢。
此时,厅堂外,自然是年巡抚和年羹尧负责接待,年夫人和玉盈在后面指挥着下人们紧张地忙碌着。于是就见年府中一个有趣的样子:一进院,安安静静,宾主尽欢地品茗寒暄、谈天说地;二进院,静情悄悄,年夫人和玉盈小姐坐镇厅堂,运筹帷幄、有条不紊地对管家发号施令;三进院,因为连着下人房和厨房,一派热闹非凡的景象:端盘子的,端茶的,端酒水的,端手巾的,男的,女的,似是将这院子踏破一般。
而四进院,竟如往常一样安谧沉静。因为家中宴客,冰凝独自在房中用了晚膳,一个人闲闲地看了会子书,又写了会子字儿,无聊中,就拿出琴来。弹一首什么呢?
在这春风沉醉的夜晚,望着皎洁的月光,没有什么比《春江花月夜》更应景的了。想着想着,一曲委婉动听的《春江花月夜》从指间流动而出,在静寂的春夜中,犹如天籁之声,缓缓地流淌着,流淌在冰凝的心间。
这美妙的琴音,此刻也缓缓地流淌在了王爷的心间。此时此刻的年府中,能弹得一手如此好琴的人,估计全府上下,也只有年小姐一人吧。毕竟,男人们都在这里陪着他,说着话,年夫人不太可能有此等雅兴呢。
一想到这里,再听着这委婉动听的曲调,王爷的心已经漏掉了许多拍。
本来,他为竭力掩饰自己的失态,口不对心地找些无关紧要的闲话,可是张口的一句话居然是:“这弹琴的,可是年家小姐?”
还好,忍住了没有将“玉盈”两字说出口,这年家大小姐的闺名,岂是容得一个男人随便出说口的?
年老爷没有觉察出王爷的失态,只是慌忙应承道:“确是小女,才疏艺浅,怕是会污了王爷的耳目。”
王爷一听,果然是年小姐,赶快接口道:“此曲只应天上有,有幸听闻,荣幸之至。”为了尽快转移话题,他随眼瞟到年二公子腰间系的荷包,赶快随口没话找话地打趣道:“亮工的荷包可是别具特色啊!少见这种样式呢”年二爷听王爷如此夸赞,高兴地脱口而出:“这也是妹子做的。我嫡妻亡故,妾室身体不愈,这些事情就全劳烦妹子了。”
本来只是为了转移话题,哪里想又提到了妹子,王爷只觉得没有办法继续在坐下去,心如撞兔般乱得不行,胡乱说了两句,便起身告辞。年家上下赶快又是起身相送,又是安排牵马拉车的,忙乱一番。
待出了年府,见身后跪了一家子相送的人,他本来是想到府外,一个人继续欣赏那美妙的琴声,但当着那忽拉拉跪倒一片的年家老少,全都恭候他上马启程呢,无奈之中,他只得悻悻而归。
只是,那悠场的琴音,真如绕梁三日不绝于耳,搅得王爷坐卧不安。已经过去一天了,那琴声犹如绵绵不尽的倾诉般,回荡在他的脑海。他是精通音律之人,能让他如此欣赏,琴艺绝对是非常高超。无论是宫中还是民间,能有年小姐这般水平的,真是掰着手指头都能数得过来。他在暗想。
他也知道,年小姐琴艺的高妙之处不在于技法有多么的娴熟,而是融入了她自己的感受,她是用心在弹奏,用心在表达。有很多艺人,单从指法技艺上来讲,都是强过她的,但是,这些人,根本是在应付差事,不管是民间堂会还是进宫献艺,他们只是将琴艺作为养家糊口的工具而已。而她不同,她在琴艺中,倾注了自己的全部心意,注入了全部的感情,她是在用琴诉说呢。
一天之中,竟是这么多次想到那美妙的琴音,这让他很是不自在。他是一个严谨自律、办事认真、一丝不苟、自有主张的人,不会被旁心杂念牵扯羁绊,因此,他强迫自己忘掉萦绕心间,绵绵不断的琴音,只是,强迫了多次,仍是无法停止。无奈,他叫上秦顺儿,直奔年府,只是这一次,他并没有通知年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