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欠你一世情缘（雍正与年妃）》直向苍天借明月

266、兄弟

　　随着康熙皇帝景陵地宫的关闭，十四阿哥被留下了遵化，但是出人意料的是，诚亲王也被留在了景陵！这个无党无派，自成一统的诚亲王也被皇上所忌惮？

　　皇上当然忌惮诚亲王。虽然满人继位不讲究有嫡立嫡、无嫡立长的汉人继位理论，但是为了在汉人占人口大多数，儒家理论占统治地位的中原大地上实现有效掌控，为自己的继位扫清一切障碍，诚亲王的力量确实不容小觑。

　　大阿哥与二阿哥已经先皇圈禁，失去了谋反的能力，现在只有三阿哥诚亲王是皇上的兄长，又深得先皇的恩宠，留在京城惟恐养虎为患。但是诚亲王为人老练，没有与其它皇子结成势力，“心慈手软”的皇上最终决定将他的三哥留在遵化。一方面是对诚亲王发出了不言而喻的严重警告，另一方面，也尽可能地体现出他的皇恩浩大。

　　对于诚亲王的这番安排皇上可以说是煞费苦心，但是对于廉亲王，这个最难啃的硬骨头，皇上可就没有这么“心慈手软”和“皇恩浩大”了。毕竟诚亲王是自立门派、单打独斗，而廉亲王却是拉帮结派、聚众闹事，危险程度远高于三阿哥。因此皇上必须要借题发挥，好好地杀一杀八阿哥的气势和锐气。

　　廉亲王对于他皇兄的脾气禀性当然是了如指掌，因此在平时的当差过程中是都是万分小心、极其谨慎，以免被皇上抓住把柄。但是百密一疏，或者可以说，有备而来的皇上这是成心要找八阿哥的茬儿，廉亲王完全是防不胜防。

　　九月初四这一天，由于要举行先皇和各位皇后神牌附太庙仪式，于是在端门前设置了更衣帐房。这些更衣帐房全部都是连夜赶工紧急制作出来，因此不可避免地出现了油漆未干、刺鼻的气味充斥了整个丧仪现场的情景。

　　正在四处寻找廉亲王过错的皇上不费吹灰之力就寻到了一个冠冕堂皇的借口，当着满朝文武百官的面，当即怒斥八阿哥：

　　“这么重大的事情，竟然被你弄成这个样子！你怎么对得起皇阿玛，对得起皇额娘？你又不是不知道要设帐房，为什么拖到这么晚才去做？即使是新制，假若你早完工一天，也不至于会是这个样子！”

　　被抓了口实的廉亲王除了跪在皇兄面前听任他怒斥以外，别无它法。而皇上当众训斥完八阿哥后仍是余怒未消，即令他在太庙前跪了一天一夜，好好反省这次严重的失误。

　　皇上这一次对廉亲王的严厉处罚，实际上羞辱的成分远大于体罚。虽然跪地反省的时间比较长，但毕竟不是杖刑等刑罚，身体上受到的伤痛并不算有多重。但是在太庙前面跪地反省，又是当着文武百官的面，心理上受到的创伤才是最致命的。

　　而皇上之所以严加惩处，一方面是要打压八阿哥，另一方面，也确实是想要出一口胸中的恶气。而这口恶气来自于两件事情。

　　由于廉亲王主持礼部事物，先皇大丧的诸项事宜均由廉亲王负责，皇上因为还有其它的国家大事，因此在丧仪事情上，对于重大的事项进行了详细过问，对于具体细节并没有，也没有时间来参与研究讨论。但是当启程前往景陵之后，皇上才惊讶地发现，他最为敬重的皇阿玛的丧仪怎么会简陋成这个样子？

　　先是在路上就发现运送先皇梓宫的夫役人数少了许多，然后到了景陵才知道建陵的红土是在陵寝当地采办的，质量品相极不好，而丧仪期间，见到那些制作丧仪大典所需的乘舆法物竟然全部采用断钉薄板！以至于祖宗牌位漆流字漫。

　　对先皇诚孝至极的皇上当然无法容忍这么敷衍了事、极不用心地对待先皇的丧仪，盛怒之下质问廉亲王何以如此行事，而八阿哥竟然回复道：

　　“启禀皇兄，现在国库空虚，实在是筹不出多少现银。皇阿玛也是臣弟的皇阿玛，这种境况臣弟心中很是难过，可是，这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啊！”

　　一句话，将皇上堵得哑口无言！可是，就是再没有银子，就是砸锅卖铁，也不能从先皇的丧仪上节省开销！皇上气得怒骂道：

　　“既然没有银子，你怎么没有事先禀报朕？你若事先禀报了，朕就是砸锅卖铁也能给你筹来银子！你倒好，既不事先禀报，又擅作主张对皇阿玛的丧仪如此敷衍塞责，你不是在为自己办差事，你这是在为朕办差事，你这么做，就是要将朕陷于不孝不义的境地，任由世人耻笑、背上一世的骂名吗？”

　　廉亲王没有尽力办差是实，但国库空虚也是实，皇上不是不讲理的人，在怒斥八阿哥后，并没有立即追究他的罪责。可是事情偏偏就是那么凑巧，前一天兄弟两人刚刚爆发了一场激烈的冲突，第二日，皇上竟然收到一个密报，不啻为火上浇油，雪上加霜。

　　廉亲王在康熙朝就素有结党营私的恶名，以至于先皇在一废太子之际就将八阿哥永远地弃用了，甚至后来发展到父子恩断义绝的程度。现在到了雍正朝，八阿哥仍然没有予以收敛，反而越演越烈，只是手段方法上比前期更加隐蔽而已。

　　但是皇上原本就是疑极重之人，又遍布了耳目密探，监视各级官员的一举一动，因此一点点风吹草动都逃不过他的眼睛。更何况八阿哥是他最为强劲的反对派，皇上自然是布下天罗地网，实施重点监控。

　　由于国库空虚，皇上甫一继位，就大刀阔斧地采取了开源、节流等多项措施充盈国库，其中一项措施就是他在当皇子的时候就极为擅长的追讨欠银。工部侍朗岳周也拖欠了应缴国库的银子，可是皇上追得急，一时半会儿又拿不出来这么多的银子，而岳周是廉亲王的亲信，在岳周财力吃紧、面临削官夺爵的紧急情况下，八阿哥为了保存党内实力，于是慷慨解囊，解了岳周的燃眉之急。

　　这件事情被密探得知，急急地报给了皇上，皇上的震怒可想而知。为同僚还库银能够慷慨解囊，为皇阿玛丧仪竟敢敷衍了事！就算他那么做是为了给他这个皇上讨得骂名，但是廉亲王用什么方法讨骂名都可以，怎么可以拿先皇的丧仪来行事？

　　这是百善孝为先的皇上所根本无法容忍的事情，廉亲王的这个举动确实触动了皇上的底线，才会做出以帐房油气薰蒸为借口，令八阿哥在太庙前跪地反省一昼夜的处罚。

　　三阿哥、十四阿哥被留在遵化守皇陵，八阿哥被罚，对新生皇权威胁最大的三个兄弟都得到有效的处置，皇上暂时放缓了对异党的打击步伐。

　　十三阿哥作为皇上最为亲厚的兄弟，对于此时此刻皇上的心情最为理解，他清楚地知道，此时皇上对于这个阶段性胜利，不但没有一丝一毫的胜利感和成就感，相反，却是满目悲凉，满心创伤。

　　打虎亲兄弟，上阵父子兵。他们自小一起读书、考试，一起行围、打猎，结下了深厚的兄弟情，就算是脾气禀性各异，志向追求不同，但他们是亲兄弟，打碎骨头连着筋，感情不是说没有就没有的。皇上这么做，既是实属无奈，也是迫不得已。如果换作其它的兄弟继位，也许情况还会更糟糕吧。

　　正因为十三阿哥理解他的皇兄，因此他才更想替他的皇兄做些什么，让皇上心中的痛苦、伤心、难过能够有效地缓解一下。政治斗争是残酷的，可是人间亲情也是不可缺少的，既然三位兄弟的遭遇不可避免、无法改变，那么，他十三阿哥可以尽自己的一些努力，将这个结果对皇上造成的心理伤痛降到最低点。

　　其实有很长一段时间以来，怡亲王心中一直惦记着这件事情，他想了很久，权衡了许久，又正逢三、八、十四这几位兄弟的事情，最终促使他下定了决心来办这件事情。于是这一天，趁着事情不是很多，回府时间较早，怡亲王回府后直接来到福晋的房间。十三福晋一见自家爷过来，以为只是没事儿过来闲说几句话，于是笑着对他说道：

　　“给爷请安，今天皇上怎么舍得将爷这么早就放回府里？”

　　“福晋又说笑了，小心皇上听到了，”

　　“爷，妾身还真不怕皇上听到！皇上使爷也使唤得太狠了，您天天忙得都脚不沾地，妾身连见爷一面都难呀。怎么今天皇上发了慈悲？”

　　“好了，好了，你可是越说话越是没有规矩了。爷确实是脚不沾地，可皇上更是夜以继日呢。”

　　怡亲王虽然是一个性情随和、无拘无束的人，不像他的皇兄那样一堆规矩，但是他能任由着福晋这么说皇上而没有制止，也是很反常的举动，对此，十三福晋虽然嘴上逞了能，但心里还是有些奇怪：爷今天怎么这么好说话？难道又是有什么事情要有求于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