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紫]错念》清疯明月

42、42

　　42.鄂君怅望舟中夜,绣被焚香独自眠

　　入了紫英房中,菱纱点起了灯烛,然后掀开棉被.天河小心翼翼地将紫英放在榻上.而这轻微的动作却使人惊醒了过来.

　　“紫英…我…你,睡着了？”天河不好意思地抓抓头.

　　菱纱看着紫英憔悴面容心疼不已:”这样一段路也能睡着…紫英,伤在哪儿,给我瞧瞧.”

　　没想到紫英却是摇摇头:”我自己来便好.”

　　“你…我知道你会治疗,可是你现在这个模样…!”菱纱急道:”这个时候你跟我们客气什么!”说着看紫英肩上暗红的一片血迹,便去揭他衣襟.却不料紫英格开了她手.

　　“菱纱,我自己能处理.”

　　“你…好.”菱纱以为紫英顾虑着男女大防,便回头去开了紫英房中柜子,找出些伤药,交给天河:”小紫英怕羞,你来.”

　　没想到紫英仍是摇头:“天河,菱纱…谢谢你们.但…请你们先出去.我无妨,这些微外伤,我自己能料理.”

　　“紫英你…!”菱纱一听,心中一痛,想起之前居巢国的事情:”你不会是还在生我们的气!”

　　“并非如此.”紫英眉目缓和下来,却只说了四个字.菱纱愣愣瞧着他,泪水几乎涌上来:”那你怎么不让我们照顾你.”

　　“紫英,你不要这样.”天河也难过地坐到了榻前,握住紫英手腕:”你之前在卷云台上也救了我.现在我们…”他正说着,紫英却微微皱眉,欲抽开手.天河吃了一惊,放开双手.菱纱眼尖手快,上去就拉开紫英袖子,果见腕上一片青紫勒痕,显然是被捆绑束缚过.她倒抽一口气:”玄霄他…!紫英!他都对你做了什么!!”仅是手腕已是如此,身上还不知有多少伤痕.

　　紫英抽回手,摇头:”我并非生气.紫英待你们,仍同之前一样.只是…”他不知该如何接下去,神色疲惫,低声道:”菱纱…相信我.”

　　菱纱看他这样,是丝毫没了办法,灯烛下紫英的神情憔悴,双目中神情却温和诚挚.只听他又继续道:”梦璃是妖的事情…我也早已知晓.若你们依然认为我…”

　　“紫英你…不要说了!”菱纱忙道:”我们知道了.你…我们等一下再来看你就是.”她虽心疼,又不明紫英这是何故,可却知道紫英性情,说出的话绝无虚假.当务之急还是让他赶紧处理身上伤处.她拉了天河,走到门口还是忧心地回头看了一眼.见紫英疲惫地对她点点头,这才放心离去.

　　紫英微微拉开衣襟,对自己肩上伤口施了一个雨润,愈合了一下.周围锁骨上还有被啃咬吸吮过的印痕,在白皙的肌肤上特别显眼…这怎能让天河与菱纱看见…

　　而且,还必须清洗一下.他本□□洁,当即费力地起身,去屋后取了水,回来对着房间空出的一角施了个咒术,但见帘幕从屋顶降下,地上一小块青石砖向地下微微倾斜,露出一个缝隙通往地底,能让水流下去,以免弄湿地面.琼华派入室弟子房内皆有这样的机关设置,供人沐浴.道家生活清苦,紫英上山不久后身体渐渐康健,又兼心性严肃淡漠,多是直接取冷水简单灌沐.他忍着全身酸痛做好了这一切,方要解衣,却听见敲门声响起.当即掩好衣襟打开房门.但见虚合提着药箱,站在门口,后面跟着天河菱纱.虚合看见紫英的模样当先就皱了眉:”师弟如此,在榻上应一声就是.怎么亲自来开门.”说着不由分说扶着人就回去榻上,将枕头放好让紫英斜椅着.紫英多年不曾得虚合如此照料,心下又惭愧又感动,低声道:”师兄,不必如此…”

　　“长老不放心,命我前来给师弟诊治.路上碰见几位师侄也正要去找我,便一起来了.”虚合只是应了一句,回头看见降下的帘幕,摇头:”师弟,身上有伤,为何此时灌沐？”

　　“……”

　　虚合见紫英沉默,也不多问.让人伸出手来诊脉.紫英却是犹豫了一下,依然伸出右手.虚合一揭开袖口,便看见那青紫瘀痕,眉头皱得更深,两指轻轻按上去.

　　房间内安静得只能听见夜间潺潺水声.菱纱天河屏息等着虚合发话.医家望闻问切.片刻后虚合却是望着紫英,昏黄灯光下,医者目力却仍是敏锐,紫英面容苍白惨淡,露出的一截白皙项颈上隐有红痕.体力莫名虚耗…而腕上颈上的伤痕也甚是可疑.然便是如此,虚合也不敢肯定自己的猜测.

　　“师弟.”虚合缓缓道:”肩上伤处可还好.解衣我看.”

　　“紫英已自己处理过,不妨事.”紫英答道.

　　“师伯你看,我说过他不肯的.连你来了,他还是这样.不晓得在倔什么!”菱纱噘嘴道.

　　虚合平静地望了一眼菱纱,又回头望着紫英,伸手探上他额头,果然有些许发烫.他微一咬牙,脸色严肃:”师弟为何穿着他人衣袍,且如此单薄.自己的衣服呢？”

　　紫英一听,脸色更白了,眼中闪过一丝惊惶之色,偏过头去.

　　“师弟.”虚合见他如此,心下更确定了几分.打开了药盒:”既是不肯让我看伤处,我便替你施针略止疼痛.请师弟把袖子卷起.”

　　“师兄…!”紫英一听这话就知道瞒不住,他被迫与玄霄行了那种事…若是一验看手臂便知已非童男之身.他回过头来,看着虚合,神色惊惶,原来苍白的颊上也泛起了羞耻的红晕.

　　“师弟你...”虚合至此再无怀疑,心下也是惊骇,站了起来,背过身去,好片刻才平息了呼吸.菱纱早已急了:”你们,你们在说什么!紫英到底怎么样了!”

　　虚合回过头望着自己的小师弟,但见那向来严肃平静的漂亮黑眸中三分慌乱,三分羞惭,甚至还带上了一丝恳求之色.虚合心中一痛,向他点了点头:”师兄理会得.长老那边我自会交代,绝不会…”他顿了顿,也是说不下去了.

　　紫英神色放松下来,转过头去,咬牙忍住上涌的泪意.方才在禁地受尽折磨,都不曾有一丝示弱,此时却几乎羞耻得恨不能马上死去.他性格固然已极是坚强,但毕竟年龄尚小,便遭逢此事,心理上也是几乎承受不住…何况还被人知晓.

　　“菱纱,他们到底在做什么？这就是梦璃说的”打哑谜”吗…？”天河搔了搔头.

　　虚合望着紫英,淡淡道:”伤势虽是不轻…但将养几日自会好转.不必过于忧心.”

　　“你们…可是你们的样子不像!”菱纱急了:”到底是怎么了!连师伯都要瞒着我们!”

　　“菱纱!”虚合却是表情严肃起来:”紫英师弟现下需要安静.你如此大呼小叫成何样子.还有,你的状况比紫英糟糕得多,正该当修身养性,保养元神.岂能如此急躁!”

　　菱纱一听,立刻缩了回去,咬了嘴唇不再说话.但听虚合阖上药盒,冷然道:”你等一下来我这儿再拿几帖火焰草.顺便给紫英端药.现在好好让他休息,勿要再打扰.”

　　虚合说着便自行离去.菱纱觉得有些委屈,又有些奇怪.平日虚合本是最温厚平和的一个人,多次给菱纱诊治,也是和颜悦色.况且也是个看着紫英长大的师兄,与紫英关系甚好.今天不晓得怎么看了紫英的伤势竟然冷下脸来喝斥她.她也是怕了,虽然关心紫英却也都不敢多问,又看见紫英确实需要休息,忙忙的退了出去.紫英这才起身灌沐,然后简单换上自己的衣服,做完一切已觉筋疲力尽,胡乱倒在榻上便几乎是昏了过去.灯烛也没来得及吹熄.过了不久,菱纱轻手轻脚地进来,看见的便是向来严谨的紫英如此失态地睡着,连她进来替他盖上被子也无所知觉.乌黑长发湿湿地贴在项颈上.此时菱纱也看见了他颈上痕迹,她却是不明那代表着什么.紫英的脸颊通红得有些不寻常,她伸手一摸,果然热得发烫.梦璃离去时还留下了些安神镇痛香,她放入香炉中点燃了,吹熄了烛火,这才又悄悄离去,前往龙芽道单.

　　虚合坐在药炉旁正亲自煎药,手上握着一卷医书边看着.菱纱一进来便急道:”师伯,紫英他在发烧---”

　　“我知道.正在给他煎退烧药.”

　　“…师伯你怎么知道紫英会发烧？”

　　“……”

　　菱纱见虚合不答,垂头又看医书,她想起这几日他们四人接连出事,都是麻烦虚合,不禁轻声道:“师伯你辛苦了…这两天我们四个人这样...先是我昏倒,然后是梦璃,然后是天河,现在紫英也...连累得师伯都没有好好睡觉…”

　　“菱纱,不必如此.”虚合终于放下医书,微叹了口气:”妖界来临,门派内本就不平静…”他顿了顿,望着窗外漆黑夜色,良久叹道:”紫英小时候刚来,也是隔三差五的来我这儿...体质虽差,却是乖巧…后来渐渐的身体好起来...多年不曾让我诊治...”他说着,又摇摇头:”你们也当好好保重.紫英师弟责任感重,忧心的除了门派,也就只有你们三人罢了.若是大战一旦开始…”

　　“师伯…”菱纱也是低下了头:”你,你别担心.我们会照顾好紫英…”

　　虚合看着她,微微一笑:“不是想要走？你们若是下山去,紫英也无后顾之忧了.”

　　“师伯你这是赶我们走么!”菱纱气得一叉腰:”你说的这什么话!你担心小紫英,我们也担心啊!就是因为舍不得他,想要帮他,我们才留在这里的!”

　　“到头来,只怕是紫英反过来保护你们.”虚合摇了摇头.

　　菱纱张了张嘴,却是哑口无言.但听虚合又叹气:”你们四人得有如此情谊…也实在令人羡慕.愿玄女保佑…这次大战…我派中弟子,皆能平安无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