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紫]错念》清疯明月

20、20

　　20.参差连曲陌,迢递送斜晖

　　御剑之术,瞬息万里.转眼他们已在即墨,海水在午后的阳光下闪耀着湛蓝碧波.山城人家房屋沿山而布,参差曲陌相连,更又海上栈道接通彼此.四人站在栈道上,吹着海风,看海潮一望无际.

　　菱纱拿着手中的一包点心.瞄了一下还在风中凌乱看着海的小师叔,偷偷藏了几块入怀.紫英手中现在握着一块散着清光的珍稀矿石,听说叫做”九转圣光石”紫英一拿到这块石头也是惊奇不已.寿阳铁泽居的刘师傅爽朗地哈哈一笑:”小兄弟,生得相貌堂堂,清秀出众.对于矿石竟也是个内行人.这样有着圣光的石头数十年难得一见,九转圣光石更是千里挑一.”

　　本来说好先陪梦璃回家看看柳氏夫妇,怎么会就逛到了铁泽居呢还要从几人吃过午饭后在梦璃闺房外桃花林中喝茶说起了.梦璃回了房,见自己不在时爹依然谴人每日打扫房间,箜篌也一直有人清理调音,心下感动.禄珠又一再央求她抚琴,说:”小姐不在时,老爷常常想念小姐的琴声呢.”梦璃便弹奏一曲.菱纱又嚷只有琴声不够,要紫英舞剑.紫英起初拘礼不肯,众丫鬟却连声央求慕容公子让她们一饱眼福.

　　于是当柳世封走入后院时,看到的就是琴剑合鸣,落花满天,而人影剑光潇潇如风,挥洒出清凉爽神如流水一样的剑意.丫鬟们看得呆了,而柳世封也看得怔了.紫英偶然回身时才发现他已在此,连忙收剑抱拳,粉嫩花瓣纷纷而落,飘在青年发上肩上,好一幅如诗的画面.柳世封扶了紫英,又看看抱了琴站起的女儿,当即呵呵呵笑得合不拢嘴.急急跑回去告诉阮慈这件事.过不多时夫妻俩人也来后院坐着,聊了几句就问起紫英生辰八字,今年几岁,有无婚娶.紫英恭敬一一答了,柳世封笑看一眼女儿,嘿嘿笑道:”我看你们琴剑相和,真是此曲只应天上有…不知道你对璃儿…”

　　紫英迷惑地望着对方,然后又与天河迷惑地对望一眼.菱纱看着他们,抱着肚子哈哈哈笑起来.梦璃微红了脸:”爹,紫英是女儿师叔.女儿从没想过…”

　　这下紫英再迟钝也明白过来了.他一生清修,从没想过嫁娶之事.这一下也闹了个大红脸,不知怎么回答,一揖道:”是!晚辈、晚辈从未想过此事…”

　　阮慈不无遗憾地摇了摇头.她本来觉得天河与梦璃并非相当适合,因此当初对天河与梦璃的婚事不是很上心.而今一看紫英玉质天资,气韵高贵,是打心底的喜欢.再一听是姓慕容,乃大燕国皇族后代,更是门当户对了.不料他虽与女儿高山流水琴剑知音,可竟然清心修道以至完全不懂人事,当真令人哭笑不得.夫妻二人起身离去后,菱纱又一再调笑.紫英甩了袖子轻身翻出墙外.但听得墙里菱纱天河与丫鬟们笑成一片,是气坏了.就在寿阳城内乱逛,听说铁泽居的刘师傅铸剑手艺好,就前去拜访.刘铁山听说紫英要去即墨,当即托了他带九转圣光石去给张艳.

　　那儿栈道上菱纱找到了任老爹,交付了点心,笑瞇瞇地走回来看看仍在看海的紫英,背手笑道:”小紫英!发什么呆呢!还在想刚才的事情哎~~也是.枉我们小紫英生得这么好看,居然长到了十九岁才头一次有人说亲…”

　　“菱纱…!”紫英回过头来,脸微微一红,甩了一下袖子:”我…去找张艳.”

　　“哎,紫英你这样找,即墨这么多人.要找到何时啊.野人,快帮他喊喊.”菱纱说着,拍拍天河的肩膀.

　　“哦.好.”天河点点头,扯开嗓子就喊:”张~~艳~~!张艳姑娘~~~!你在哪里啊~~~~!”

　　“天河!”紫英一甩袖子.脸都要黑了.现在整个栈桥上的人都回过头来看着他们.而过不久竟然有一个绿衣女子缓缓向他们走来:”我就是张艳,不知你们…”

　　“哈,真的找到了.好快呀!菱纱这个方法果然好用!”无视紫英一脸黑线,天河开心地欢呼.紫英走上前,将九转圣光石交给张艳,她却淡淡一笑:”刘大哥还是这样,把铸剑用的矿石当宝贝.可惜我一点都不懂呢.如果你再去寿阳,就帮我告诉刘大哥,他喜欢寿阳城外巢湖的水,我却只爱即墨的海.这块石头,还是送给懂得欣赏它的人吧...”

　　紫英怔然看着张艳离去,手中依然握着那块九转圣光石,忽感到莫名的惆怅.梦璃走上来,柔声道:”有些人虽然同心,却总是不能在一处.我们几人能同在一起,想来更是难得的缘分了.”

　　几人回程时紫英将张艳的话带回了寿阳铁泽居,刘师傅叹了一口气,索性把九转圣光石送给了紫英,这便是后话了.此时菱纱看紫英发怔,从怀中掏出偷藏的一小包点心,在他面前打开来:”小紫英~!有你最喜欢吃的甜食哦!任老爹说绿豆糕的味道最好了.幸好我有拿了一小块,嘻嘻~”

　　“…菱纱你…”竟然又偷东西.而且还是偷来给他的紫英几乎要扶额了.看菱纱捻起绿豆糕送到他嘴边,只得接下吃了,滋味竟是出奇的好,入口即化.

　　“小紫英,喜欢不下次来我再买给你吃~”

　　“……”

　　“菱纱,为什么只买给紫英吃,不买给我…”野人抱怨着.

　　“喂,你一路上花的钱都是我出的,又特别能吃.现在还指望我买点心给你吃!”菱纱一叉腰:”不像小紫英,不但教我们琼华心法,还带我们出来玩.很辛苦呢.而且还是梦璃未来的夫婿,应该要好好对待!”

　　“菱纱!”梦璃微红了脸,瞪了菱纱一眼.

　　“哎呀,要看梦璃害羞可不多见.天河你快看!”

　　“…师叔我们走.”梦璃转身去对紫英道.紫英点点头,两人当先往山城的方向走去.

　　“好梦璃,好梦璃~~别生气.我错了还不行么…”菱纱拉着天河在后面可怜兮兮地跟上.

　　几人在即墨一下午,逢人就打探是否知道光纪寒图.几乎把所有人都问遍了,还是没有结果.眼看日影西斜,海面出奇的宁静.本来该结束一天的工作准备歇息的人们却忙碌起来,互相奔走告知着今晚会有大风浪,要出海捕鱼的人赶紧回头.栈桥边的人家甚至已经开始拎着大包小包的行囊忙着搬去亲友家暂避.菱纱抓住了任老爹一问,只见对方摇头叹息:”姑娘有所不知.我们这儿隐香山居住着狐仙,原来还是会护佑我们.只是最近不知为何,向他祈求风调雨顺,他就带来大旱.向他祈求风平浪静,他就让海上起大风浪.还偷走了慈济堂余大夫用来救命用的紫蕴玄参…幸而我们即墨的学堂先生夏书生是个有奇能的人,总是能感应到一些什么,预先告知我们,大家才得以事先准备,避过灾难.现在这不是,夏书生告诉我们今晚海上要起大浪,栈桥都可能被冲毁.以后又要大费周章重建…这已经是第三次了…”

　　任老爹说着,摇头叹气地走了.菱纱望着紫英:”紫英,我那本五灵仙术上记载着,土系法术的艮山壁障能让土石暴涨,或许能够防止水患.”

　　梦璃蹙眉:“可是,我们四人中你与紫英属水,天河属火,我属雷.皆没有修过土系法术…”

　　“菱纱,我们不是有土淋猪”天河提醒道.

　　“土灵珠”紫英一讶:”若有土灵珠,则或可一试.”

　　几人翻开了记载五灵仙术的卷轴苦思钻研.天河本来学仙术就不甚专心,灵力又是几人中最低的,自己的火系法术都学得不太好,试了几次土咒一点儿反应也没有,就干脆放弃了.菱纱救人心切,耐心地试了一次又一次,仅聚集起一小堆沙土,脸色就已经苍白起来.紫英忙阻止她:”菱纱,你身体本已虚弱,五灵中土克水,于你耗损甚大,不要再试了.”

　　“土克水…那小紫英你不也是”菱纱瞪着对方.

　　紫英摇摇头:”无妨,我习过五灵归宗.”

　　半炷香后,海上风浪渐起,梦璃与紫英都习得了土咒,却难以往上再进一步.两人行走于最外层的栈桥上,开始缓慢的筑起一道土墙.然而过了一顿饭的时间,即使有土灵珠的帮助,所筑的土墙依然只有到膝盖的高度,偶然来一个高一些的浪头就覆盖过去了.梦璃本身灵力高于常人,坚持到后来也觉得吃不消.却见紫英走过来,脸色苍白,微微摇头.

　　“你…!”梦璃吃了一惊.她知道紫英性格中有极是要强的一面,不到全无办法绝对不会放弃.何况紫英本身灵力也甚高,然而毕竟肉体凡胎…又是五灵属水,现在勉强不断施展土系法术,耗损必然巨大.且灵力也已消耗到了极限.

　　“你也太过胡来!早知道让我来就好…”梦璃急道.

　　紫英微微苦笑了一下,心想就是穷尽我四人之力又能如何.菱纱跑了过来,伸手探了紫英额头,摸到的全是冷汗,急道:”紫英你还说我!看你自己都成了这样.以后可不许这样逞强!”

　　天上乌云聚集,已开始下起了小雨.梦璃握着土灵珠,眼看天色渐暗,风浪一波比一波汹涌.蒙蒙细雨中梦璃隐隐看到栈桥对面有个青袍男子撑伞牵着一个小女孩走来.待得走近了,看样子是个眉目清秀的书生.他走到几人身边,温和地看了他们一眼,又牵着小女孩走了.他气质温润,雅秀出尘,竟让梦璃看得有一瞬的恍神,待得那书生走远了几乎看不见了,才发现手中的土灵珠变得越来越热,几乎快要令她握不住.接着身后忽然起了轰然巨响.几人一回头,只见梦璃与紫英所筑的矮小土墙竟然凭空开始高长,地面在微微震颤,隐隐有星沉地动之势.土墙直升到了一丈高才停下来,完全阻住了风浪.

　　“天哪…!”菱纱见到这幅景象几乎呆了:”这这这…你们是怎么办到的!好厉害!”

　　“我们什么也没做…”梦璃摇头.山城那儿的居民们欢声雷动,纷纷跑上来欢喜地与他们道谢,说四位剑仙护佑才使即墨免此一难.四人莫名其妙,哑口莫辩.少时紫英带着三人返回门派.御剑于天,梦璃还想着方才栈桥上走过的那个书生.

　　***

　　那一日紫英踏入禁地时,已是子时.为了不再耗损灵力,仗着飞快的脚步闪过了巡逻的魁召.天河为了方便紫英出入,并没有关上禁地的大门.

　　紫英进入冰室,照常一揖.什么也没说就径自去冰台上端坐调息.虽表面上掩饰得极好,玄霄还是从他不稳的气息,微蹙的眉心看出了他的状况.拖着疲惫的身子也要来禁地…这又是遇到什么事情了

　　…若是白日寻找寒器过于劳累,夜里好好休息也就是了.何必坚持前来禁地陪他.当真迂腐.玄霄这样想着,微微哼了一声,敛目继续修炼凝冰诀.却反常地有些心神不宁,过不久又睁眼看着端坐冰台上的人.如此反复数次,紫英或许是太累了,抑或是因为专注调息,一直没注意到对方在看他.

　　玄霄静静看着青年微微颤动的长长羽睫,秀美却略顯苍白的面容,有一种莫名的滋味在心头.而自己却被这个样子的紫英扰得无法专注修炼.足足有一炷香时间,紫英才睁开眼,双颊微微恢复了血色,低声道:”弟子失态.”

　　玄霄微微哼了一声.

　　”弟子几人得青阳,重光两位长老指点,得知三样寒器分别在即墨、炎帝神农洞与巢湖附近.今日前去即墨探查,尚无所获.”

　　“但是即墨海边反常的起了大浪.我与天河几人想帮忙筑屏障,却都不是五灵属土.借用了土灵珠之力勉强习得了土咒.可惜筑起的土墙不够阻挡长浪…后来却不知为何,土墙高长,足有一丈来高.”

　　“哦”玄霄不禁惊讶.顷刻间筑起一丈来高的土墙,综观当年琼华派,也只有五灵属土,与妖界大战时为掩护师弟师妹们,一招星沉地动震断渡仙桥的大师兄玄震能做得到.否则便只有土灵强盛的地仙能如此了.不过…土克水.难怪…紫英定是习了土咒,又不顾及自身属性限制,不断施展,才会灵力耗竭,疲惫过度.

　　“…哼,不自量力.”玄霄冷哼一声.但见紫英抬头望着他:”师叔…我虽修习五灵归宗,但对于如何融和五灵之力,同时修习水系与土系法术而不遭反噬,却一直未能明白…”

　　“怎么回事宗炼没有教你!”

　　“师公当时…已经病重…不久便过世了,只留下手札与弟子自行钻研.”

　　“于是夙瑶也不教你了.”玄霄了然.又哼了一声:”当真误人子弟!”

　　“师叔…”紫英疑惑地望着他.

　　“你问对人了.”玄霄冷冷道:”你还算聪明,知道我自创凝冰诀,可融和阳炎与冰寒之力.我现在就教你”

　　“…!多谢师叔!”紫英欣喜地一抱拳,立刻回到平台上坐好,专注地望着玄霄.被那满含期待的水灵双眼注视着,玄霄心底微微的想笑,但仍开始严肃地给紫英解说仙术心法.紫英天资甚高,又得玄霄指点,许多独自钻研时不能融会贯通之处都一一获得解答,甚至能举一反三.玄霄指点起来也觉甚是省力.又不免大叹夙瑶当真妒才误人.如此美质良材,若全力栽培,只怕现在该早已超过她了.

　　眼看紫英修习起仙术一点儿也不知疲惫,而夜已过了大半,还孜孜不倦地一直提问.最后玄霄淡淡道:”你再不回去,就要天亮了.”

　　“…!师叔,弟子、弟子叨扰师叔过久…”紫英一怔,这才发现自己与玄霄探讨仙术,不知不觉忘了时辰,扰了玄霄大半夜.而玄霄指点他良久,竟也不曾不耐烦.紫英想到此,微微红了脸.

　　“无妨.”玄霄看着他的样子,微微忍住了没笑出来.

　　“…弟子告退,明日再来找师叔…”紫英欢喜地道,下坐离去.

　　玄霄默然看着他,待紫英走到冰室入口时忽道:”你灵力耗损过大,自去龙芽道丹要一些四合寒香服了.”

　　“……”紫英微微一愣,回过头来,微微一笑:”多谢师叔!”

　　玄霄被这笑容耀得微微一怔,幸而在冰中并看不出来.紫英从来不曾在他面前笑过,没想到笑起来这么好看,让他想起经年不见的和煦阳光,后山凤凰花的灿烂若锦.

　　忽然很想…早日破冰而出啊.头一次想到破冰,不是为了与妖界之主大战,不是为了一雪前耻…而是为了想看看阳光,看看花木…还有近些看看…这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