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othing》墨掩

4、就这样下去

　　感觉被沉重的黑暗死死地压着，我叫不出声，也丝毫动弹不了。四周漫无边的黑暗如黑洞般，一点点吞噬着我的意识，我早就没有了反抗的力气，妥协地闭上眼睛，仿佛置身于一堵耸入云霄的青黑色的城墙面前。墙上，散布着各种各样大小不一的门，似乎自己化作了一股青烟，四处飘荡找寻着一扇能够进入的门，可是终究被硬生生地反弹出来，回到透着微光死寂的世界中来。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在这世界的某个地方，一直等着我……
　　终于睁开了眼睛，后脑勺袭来的一阵疼痛帮我快速拉回了意识，看着世界由模糊变得清晰，脑子里却满是空白。失去了对身体的知觉，忘了自己是以什么样的姿势在这儿，微微动了动手脚，只觉得，自己被什么东西死死地压着。费力地撑着坐起，压在我身上的东西也随着往两边落下。我环顾四周，看到的，只有遍地的尸体，还有肆无忌惮渲染的鲜血。不远处，划破的战旗在风中微微地荡漾着，未燃尽的火把嗞嗞地寂静燃着，灰白的烟混着雾气，弥漫在整个战场的上空。不知是黎明还是傍晚，想来应该是黎明吧，整个天空白、红、黑渐变着，我一直望向东边，阳光从那边的高空中打过来，在我身后投下一片阴影。不知哪儿的一个声音静静地告诉我，一直朝着那个方向走下去……
　　我走过尸横遍野的平原，同时从死去的将士身上偷着食物和水，我穿着与他们同样的红色的士兵服，我想着，在远方默默等待着他们的，会是什么样的？而等待着我的，又会是什么样的？我想，在行走的路上，我会慢慢地找回我的过去，找回那个远方的人，或者……其实什么也没有。
　　我走过荒凉破败的村庄、小镇，碰到许多逃难的人，他们看到我身上穿着的士兵服，有人默默地叹息着，有人仇恨地盯着，有人哭着过来询问着自己的家人，也有人面无表情地看着我走过，直到我消失在小巷的转角。
　　不知道走过了多少村庄，不知道独自看过了多少次日出，也不知道我还能这样坚持多久，至少现在，还不是停下来的时候。每天在黎明中醒来，默默地凝视着一点一点升起的太阳，默默的，眼泪就流了下来，看了看自己的身旁，空无一人，我想，这就是我要找寻的，在远方一直等待着我的那人。
　　我走过开满红色樱草花的山坡，凋零的花瓣随风飞舞着，陪我走了好久好久。我知道，我快要到了。觉得，悲伤，也慢慢地在我身边翻飞。
　　傍晚。我想，我到了，天气挺好的，橘红色的天空，映得树林也暖暖地红了，有鸟儿时不时高高低低地飞过，我静静地在树林中坐下，坐在你身边，太阳的余晖照在我们身上，静静的，很好。
　　我在途中一直走着，现在与过去同时进行着，过去的我告诉现在的我，你就是那个在远方一直等待着我的人，我记得我说过，要回来陪你一起看日出，一起看红色的樱草花开。现在，我回来了，就坐在你的身边，我决定，要一直这样陪着你。
　　突然觉得好累，我想，我要靠在你身边好好地睡一觉了。
　　太阳一点一点地升起，光线一点一点地散开，阳光穿过树林叶子的缝隙，像剪碎了般，在风中悄悄地变化着。树林中，一个穿着红色士兵服的人，靠着一座开满樱草花的坟墓，带着微笑，安静地睡着。
　　“爱妻*之墓”……樱草花：除你之外，别无他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