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年，红楼梦》何意

4、张友士断病一节（转贴） 秦可

　　秦可卿的主症是由张太医察脉之后所断，与秦氏的主观感受是一致的，这说明脉与症是相符的，但张太医以五行生克之法所分析秦氏之病机与处方用药却是有待商榷的。

　　先解释一下沉、数、伏、细、虚这几种脉象：

　　沉脉是如水投石，必极其底的，在浮中沉的沉部，也就是在筋骨之间以软滑而匀的形态出现，且脉应四时，春弦夏洪秋毛冬石，属脉之常态，故在冬季阳气伏潜之时，出现沉脉当属正常，肥胖之人脉亦常沉，不以病断。脉诀曰：“水行润下脉来沉，筋骨之间软滑匀；”“沉潜水蓄阴经病，数热迟寒滑有痰；无力而沉虚与气，沉而有力积并寒。”简言之，沉脉是主里证的，沉数属热，沉迟属寒，沉弱阳虚，沉细湿痹，沉缓水蓄，沉紧冷痛，沉伏热极。

　　“数脉息间常六至，阴微阳盛必狂烦。”也就是说，数脉的至数较常人是快一至二次的，脉流是薄疾的。息间的意思是医者“调停自气，呼吸定息”之后的一呼一吸即为一息。数脉是主热的，有力是实热，无力属虚热，浮数属表热，沉数属里热。“实宜凉泻虚温补，肺病秋深却畏之。”

　　伏脉是推筋着骨且指间裁动的，意思是伏脉的部位比沉脉深在，伤寒欲汗之前阳气郁极，突破寒凝，可见到伏脉；若阴寒内盛，郁遏阳气，阴阳相争，气血瘀滞所出现的腹痛，厥逆亦可见到伏脉。伏脉的出现主要是寒热邪气凝聚，经络凝滞，气血阴塞而成。

　　细脉是以形状而言，细直而软，若丝线之应指。“细来累累细如丝，应指沉沉无绝期；”一般的细脉应在沉部出现，如在浮部出现，则需与濡脉鉴别。细脉的出现原因主要是气血虚损，临床多见于七情不和所致的虚损劳伤诸病。

　　最后谈虚脉，虚脉是迟大而软，按之无力，隐指豁豁然而空的。凡所有引起气血亏虚的病变，都可以出现虚脉。虚脉的主要特点是浮大而软，搏动迟缓，不任重按。也就是说，虚与沉数细伏不可能同时出现。

　　张太医诊秦氏之病当在秋毛之时，所谓秋毛的意思是秋气当令，阳气在收敛之际，脉当现浮象，今不见浮而见沉，属阴经为病，阳气大伤，不能鼓脉于外。且见数象，以阴阳而论，为阴分亏损，相火太旺，壮火食气，如参之以五行五脏，则属水不涵木，心肝火旺，心肾失交，呈火水未济之象。六部乃一脉所过，左三脉现数，右三脉必见数象；又因虚与沉数细伏不可能同时出现。故张太医所断“右寸细而无力，右关虚而无神”是外行的，这应该属于血少精伤的参伍不调的涩脉，而不是无神的虚脉。沉伏之脉属虚热内郁，不能条达，寒热夹杂，气血瘀滞。张太医所推理的：经期不调，夜间不寐，胁下痛胀，月信过期，心中发热，头目不时眩晕，如坐舟中，寅卯间自汗，不思饮食，四肢酸软。这些症状是必有的，但仍旧是表象的。这种推理是有漏洞的，他必然遗失或隐瞒了最重要的且最能反映出病机的主症。“二阳之病发心脾，有不得隐曲，女子不月。其传为风消，其传为息贲，死不治。”“心为君主之官，神明出焉，脾胃为仓廪之官，五味出焉。主明则下安，主不明则十二官危。”如心中存有难以告人的隐情，过于思虑则心脾受伤，五味不爽，气血化生泛源，故经期不调，甚至闭经也随之发生。随着病情的进展与传变，最终则是死不治。右侧关脉虚而无神的涩滞是可以做这种推论的，但在断生死之时，又是不能妄言的。

　　张太医是这样分析的：“左寸沉数，乃心气虚而生火；左关沉伏，乃肝家气滞血亏；右寸细而无力，月乃肺经气分太虚；右关虚而无神，乃脾土被肝木克制。总属忧虑伤脾，肝木忒旺。”
　　这种分析的原理是左寸关尺主配心、肝胆、肾阳；右寸关尺主配肺、脾胃、肾阴。按“上竟上，下竟下”的原则，膀胱与二阴是由两侧尺脉所主。案中所述沉数、沉伏、细而无力及虚而无神，这是脉之相兼，凡二十七脉中任何一种单脉是不能断证的，必须与兼脉结合方可断证。以浮脉为例，假如单见浮脉，应断为表证或血虚，然究属表实还是表虚？血热还是血寒？这是不能确定的，必须与兼象脉相参，如浮而兼紧属表实，浮而兼缓属表虚。浮而兼数或属风热或血热，浮而兼迟属中风或营气虚寒。

　　此案中张太医以“左寸沉数”而断为“心气虚而生火，”是不完善的，左寸沉，当属阳气不足，心属君火，心气不足即心阳不振，心火不能温煦脾土，运化迟滞，必然出现不思饮食，轻则便秘，伤阳则便溏。又因脾主四末，为后天之本，气血化生之源，虚则阳气不达四末，因而四肢酸软。脉又现数象，数之原因为心火偏亢，然心在五行属火，肝木为心之母，肝属乙木，为将军之官，谋虑出焉。甲木胆为中正之官，决断出焉。如所谋不遂，决而不能断，则木失调达，抑挹不伸，气为之郁，郁而化热，母病及子，心火偏旺，灼伤心阴。心之液为汗，故出现心中发热，寅卯间自汗，寅卯正是肝气当令之时。张太医所断之“心气虚而生火”当为心之气阴两伤，虚火内生。

　　由症反推当现之脉，则左寸之脉当是沉细而数，或沉弱而数。左关之沉伏，断为肝家气滞血亏，本不为错，然气为血帅，血为气母，气滞血必瘀，因而，准确地判断应是肝胆气郁，血虚而瘀。右寸细而无力，断为肺经气分太虚；右关虚而无神，乃脾土被肝木克制，这大体是正确的。最大的问题是张太医的论断中独缺两尺脉之脉象。尺主下焦，肾与膀胱、胞宫及前后二阴应之。肾乃先天之本，在八卦中为坎，二阳夹一阴，水中有火，即内存人体内之真阳真阴。秦氏之病已至此，必伤元阴元阳，以张太医之身份，决不至于遗漏最为关键的两尺脉之脉象。这也或许是张太医之高明，秦氏之两尺脉必是无根的，否则，夜间不寐，头目不时眩晕等肾精亏虚，心肾失交的症状是不能合理解释的，根本已拔，命岂能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