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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6、第十章 甄玉(8) 他们有意瞒 ...


  •   睁开眼睛,我发了一会呆。四周很静,屋子里没有人。我重又闭上眼睛,把身子缩回床上。因为天热,没有关窗,只拉上一层半透明的纱质窗帘。我翻身面向窗户。窗外阳光亮得刺眼,却没有照进屋子,微风将窗帘无声地吹起……哦,是了……我在床上伸了个懒腰,双手撑起身子,向床头挪了挪,伸手在床头柜上拿了烟和打火机。昭在身边时,我都不会主动想到抽烟,而这里……这也算睡客房的一个福利吧……这里是客房,朝北,上午的阳光不会照进来……前几天,早上起床的时候天还没有亮,所以,我一时间有点糊涂。举起手腕,看一下手表上的指针,11点了?我有点不相信……睡得太多,眼睛也会酸疼,脑袋也是涨涨的……昭没来叫我?他是想让我多睡会儿?还是已经不需要我了?他是不再需要我了。不知道的,不会想到他还是个病人。我不再限制他做任何事。玉照顾他比我好得多,细心得多……我躺在床上,抽着烟,觉得浑身酸软,脑袋晕乎乎……这样也好!我不是就想在床上躺一整天吗?这样也好!

      我没有真在床上躺一天。我起来了,我已经一个星期没有见到银剑和赤兔了。洗漱时,我想着昭现在在干什么?这么好的天气,他肯定跟马儿在一起。
      那天晚上,昭告诉我银剑把玉摔了。
      昭带玉去骑马,认为银剑比较温顺乖巧,就让玉骑银剑。开始,昭拽着银剑的缰绳,让她们在围栏里兜了近半个小时。玉已经很放松了,银剑也表现得很配合,看起来他们都已经接受了对方。昭就想可以带它们出去走走了,于是把银剑的缰绳交给马背上的玉,自己跨上赤兔。谁知就这一眨眼的功夫,银剑一低头,将坐在自己背上的玉从脑袋上方向前甩了出去。这是马儿欺生惯用的伎俩,昭就是担心顽皮的赤兔会对玉来这一手,才叫玉骑银剑的,没想到银剑的驯服听话都是假象。
      我嘴上赶紧问玉有没有伤着,心里却止不住地暗暗窃喜,甚至想到该怎样犒赏犒赏银剑。
      昭说玉没事,还好当时是在围栏里。围栏里的沙子至少有15公分厚,一般不会摔伤。
      我放下心来,却又为昭表现出来对玉的关切而不舒服。我这是怎么了,如此的患得患失,如此的小肚鸡肠,我在心里恨着自己。“都怪我,平时把银剑宠坏了,对它训练不严。”
      “怎么能怪它,它终究是马儿,那样是它的天性,本没有什么错。错在我,没有预料到,还好玉没事。”
      昭有说后来玉又去骑马了吗?是了,玉第二天就又去骑了,她一点不害怕,还挺有勇气的。今天早晨,昭没叫我,想必是跟玉一起骑马去了。想想也是,只有两匹马,三个人可不好弄。

      我料想一定是这样,下楼之前就调整好心情,让自己的笑容足够灿烂。但是我错了,昭确实和玉在一起,只是没有去骑马,他们都在书房等我。
      “还好你起来了,要不我就去叫你了,怎么样?睡得好吗?”
      面对昭更加灿烂的笑容,我的笑容凝固在脸上,很是疑惑。
      “别愣着了,走,我们走吧。”
      “走?去哪儿?”
      “去镇上。”
      “镇上?”
      “是啊,快走吧,就等你了。”
      “等我?那干嘛不叫我?”
      “不是让你多睡会儿吗?”
      他们看上去很兴奋,很期待,原来早就打定主意,就等我了。我当然是好了。我早该想到的,昭来了那么久,我都没带他去过。

      我们的镇子不大,有铺设出图案的小石板路,建于公元17世纪的哥特式小教堂。镇子中央是个小广场,广场四周分布着镇公所、学校、咖啡馆、商店和邮局。今天是星期日,又是个艳阳高照的好天气,人们在广场上摆起地摊,兜售自家产的果酱、白葡萄酒、肉肠和奶酪,还有一些手工艺品。虽然商品的种类远没有大城市丰富,但这里是乡下,基本自给自足,同战争开始前相比,除了在熙熙壤壤的人群里,少了许多青年男子的身影外,没什么两样。而城市里的生活,据说已经出现了商品短缺的情况。
      因为我没吃早饭,我们就先在广场边的一家餐馆随便吃点东西。这家餐馆的老板我认识,一见面就热情地招呼我们。我们要了餐馆的特色菜:自制肉肠加土豆泥。菜送上来,餐盘里除了肉肠和土豆泥,照例还有一大堆酸辣白菜。酸辣白菜很爽口,但是昭还不能吃。我习惯地伸出手,打算把他的餐盘拿过来,把酸辣白菜拨到自己盘里,然而另一只手比我更快,更熟练。
      我的手僵在半空中,一时不知如何是好,最后拿起桌上的玫瑰花,装模作样地闻了闻,借此掩饰自己的尴尬。我们是三个人:我是昭的担保人,玉是昭的未婚妻,应该是这样的关系,在外人看来是,实质上也应该是。昭和玉,两张独一无二的亚洲面孔,到哪儿都是众人瞩目的焦点,而在这个镇子上,几乎没人不认识我,有谁不知道新一代的冯迈森巴赫男爵呢?我告诉自己,玉做得对,昭跟她亲密无间地说笑也没错。我靠着椅背,腰板挺直,与他们二人保持相当的距离,脸上带着三分高深莫测的浮于表面的笑容,不时跟遇见的熟人寒暄一番,心里却是打翻了酱园子,五味杂陈。
      餐后甜点,我和玉都要了冰欺凌,昭就没分了。昭不甘心,可能实在是太馋了,就自己动手去玉的盘子里舀,玉拿着盘子躲闪,两人争执起来,结果冰欺凌不小心蹭到了玉的袖子上。
      玉穿着长袖衬衣?我这才注意到,这么热的天,昨天和今天玉都穿着长袖?这不合情理。我因为心思总在昭的身上,不太注意其他,也没有注意到玉的不对劲。玉不仅穿着长袖衬衣,还一直把袖口扣得好好的,还是红色的棉质衬衣。我知道玉的家境很好,衬衣几乎都是丝绸的。她这样不热吗?是为了保持形象?还是为了什么别的?
      昭帮玉擦掉袖子上的冰欺凌,玉躲闪着说没关系。
      “哎呀。”玉极轻地哼了一声。可能是昭无意中碰了玉的手臂。但是这种触碰不会疼吧?不应该疼得呻吟?更不至于露出这种强忍下来的一霎而过的痛苦表情?
      昭要比我细心得多。他看着玉,面色有点凝重,抓着玉的手,不容分说解开玉的袖口,摞起袖子。玉的手臂上赫然出现一大块淤青,淤青中间颜色最深的地方还有几道擦伤,破皮处渗出的血珠已经凝结。
      “这是怎么了?”我问道。
      “没什么,是她自己不小心摔的。”我以为昭也会问,他明显的事先并不知道玉手上有伤,但是他却立即这样搪塞我,甚至比玉的反应还要快。
      昭帮玉重新扣上袖子,小心翼翼。他眼神中的怜惜、不舍,他们之间的心意相通,我看在眼里,心好难受。我意识到他们之间有秘密,有很多我不知道的东西,不是从前,而是现在,他们有意瞒着我,是什么事?为什么要满我?

      后来在集市上,昭看中了一顶宽檐草帽,用一条红色的缎带装饰,很漂亮。昭拿来带在玉头上,真的很配,美极了,身边的行人都啧啧称赞。玉摘下来,还给摊主。我又把帽子拿过来,同时付了钱。
      “现在的太阳很毒,你种菜时需要的。”我把草帽给玉带上。
      玉连连摇头,不知为什么,脸红得像个熟透的苹果。“真的不需要,先生,赖宁格太太已经给我一顶草帽了。”
      “那是男人带的,跟你不配。”昭断言道。我也随声附和,极力使自己的笑容自然些,和蔼些,像发自内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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