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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2、第七章 代价(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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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再听他的,却在第二天,不得不把他一个人留在了医院。我必须回营里一趟,还好时间应该不长,下午就可以赶回来。
事先,恩斯特告诉我营里对我送昭出去看病一事没有太大反应,估计是案件重审的结果对昭有利,指挥官皮奥尔科夫斯基上尉也就网开一面,于是我回营后直接去了上尉的办公室。
“你怎么回来了?7……那个……中国人的病情不要紧吧?”
显然,上尉还不习惯叫昭的名字,或许压根就不知道名字,但是态度甚是热情,这大大出乎我的意料,看起来这次斯特拉格霍尔德教授真的很帮忙。
“谢谢您,长官,已经好多了。”
“那就好。听恩斯特说当时很危险。”
“是的,病情来得很凶,如果晚一两个小时,可能就没救了。所以,我……对不起,长官,我想我太莽撞了。”
“不,你做得对。”上尉拍拍我的肩膀,和蔼道,“虽然不符合规定,但当时情况紧急,你也是不得已。”
“谢谢您,长官。”
“不过,马蒂,不是我说你,你有时也真是鲁莽,不计后果。你知道,上次的事,我真担心中国人会说出什么对你不利的话,真要是那样,你小子可就惨了。还好,事情就是那么凑巧,让我不得不相信我主在保佑你们。”
前面的话与态度已经够让我惊讶的了,没想到上尉还会这么说。上尉是基督徒,那没错,但是他还不至于仁慈到会为一个犯人感谢上帝。他对基督教义的理解跟我肯定是不一样的。我没有把这些表达出来,只是疑惑地看着他,问道:“长官,您说的凑巧是什么意思。还有……他说了什么?”我不免有些激动,不是因为害怕,而是那些我一直担心的东西,我不在的这段时间里,昭究竟发生了什么?
“别着急,马蒂。”上尉不紧不慢地打开办公桌上的雪茄盒子,推到我面前。我根本没心思抽什么雪茄,但还是拿起一支,我需要稳定一下情绪。
我掏出打火机给上尉点烟,手控制不住地直哆嗦。
我们的脸离得很近,上尉使劲地吸着雪茄,同时盯着我,而我的眼睛只能盯着上尉叼着的雪茄和随着他一口口吸气而闪动的火苗。我感觉用了很长时间才把雪茄点着。上尉点了下头,示意可以了。我终于舒了口气,灭了打火机。打火机的外壳已经烫得几乎握不上手了。
上尉用力吸了一口,满意地看一眼手上的雪茄,发觉我垂手站着,就拿起我搁在桌边的雪茄塞给我。我只得接着,犹豫了一下,还是点了。
这次用的时间更长,几乎就没有点着的可能。因为我在吸气的间隙,会不自主地停下来,倾听上尉说话。到最后,我发觉手里拿着没有点着的雪茄,打火机则不知何时掉在了地上,火已经灭了。
“第一次叫中国人来问话时,我知道他伤得很重,但是我必须那样做。我可没有逼他,只是把利害关系向他说明白。马蒂,你知道当时我很害怕他会说出什么对你不利的证词。你们的行为,就算是申克他们太过分,你们的行为也让人产生诸多猜疑。”上尉一只手插在裤兜里,另一只手拿着雪茄,冲我摇了摇。“那已经不是什么猜疑了,所有目击者都得出了相同的结论,要知道他本身就是背负着那样的罪名的。如果,这个同性恋罪名不变的话,他的结局就不用多说了。像卡尔,那个柏林的演员,我问完口供后就把他处决了。他居然在我眼皮底下干这种事,好好的营地被他搞得乌烟瘴气,不办了他还了得,我看以后谁还敢。”
卡尔死了?!我既感到惊讶,又有点意料之中。问题是昭知道吗?不用问,昭一定知道,因为他没再提起过卡尔。不,他提起过,他让我这次回来,帮他拿两样东西。一是那支万宝龙金笔,那支金笔已经坏了,慕尼黑有修的,昭希望我把那支笔修好了送给他。这是他第一次问我要东西,我激动得什么似的。这另一样东西就是那张画——大海上的一叶孤帆。昭当时说,他知道那张画是谁给他的了,是卡尔。
昭一定知道卡尔已经死了,他不说,我也不敢问。我们心里都各自埋藏了太多的东西,不是有意隐满,只是不希望给对方带来痛苦。我真的好难决定,我该做到哪一步。我知道我们深爱着对方,但是光有爱就够吗?我们该怎样做才是对对方最好呢?
“你也会受牵连,马蒂,上帝作证,我当时只想着能够帮你。幸好中国人不能讲话,我让他回去好好想一想,把事情的经过写出来,当然还有他与你的关系。那时我很担心,作为一个同性恋犯人,他的证词能有多少效力?”上尉拿雪茄的手在空中一挥,做了一个表示庆祝和幸运的动作。“我说事情就是这样凑巧,就是这几天的拖延,他的案件突然有了新进展,你知道怎么回事吗?”
我摇摇头,心提到了嗓子眼,打火机可能就是这时候掉的。
“他案件的主要证据,是38年参加了一次同性恋聚会。”
“是的。”
“现在有人证明他那天晚上根本没有去。”
一听这话,我惊愕地张大嘴,自己都不知道。
“是一个国防军中尉,我来找找。”上尉把雪茄搁在桌边,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边翻看边说:“哦,在这儿,是克里斯汀施拉科夫中尉。”
“什么?长官,是波茨坦军官学校的克里斯汀施拉科夫中尉?”
“是的。哦,对了,他提到过你,你应该认识他,看这上面,这是他的证词。”上尉把那两页证词的副本递给我。
管理集中营对上尉来说是一项神圣的职责,他纯朴的蓝眼睛里,你看不到邪恶与残暴,但只要是工作需要,他杀人也从不会含糊,就像对卡尔,没有一丁点的怜悯。进办公室前,我就已经打定了注意,只要是能够达到目的,我不在乎向他低头,不在乎做任何事,我更要仔细揣摩他的心思,当然,上尉一般都实话实说,不会恶意耍弄人。我接过文件,克制住自己急迫的心情,看了一眼上尉,得到首肯后才低下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