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堪醉卧》笑世

4、第四章 父亲

　　我呆呆地看着我面前这个还非常年轻的四阿哥，同时他也看着我，他的眉宇与康熙非常相似，他看着我，在他黝黑的双眼里我清晰地看到自己的倒影。他的双眼像镜子一样清明，似乎没有什么能逃过他的这双眼，而人们却不能从这双眼中窥视到任何东西。
　　“皇上。”这时一个臣子突然站了出来跪地道，“皇上可否让微臣仔细看看这孩子。”
　　“啊，朕倒是疏忽年太傅了。”康熙这么说着，“年卿家上前来吧。”
　　于是这个臣子起身走到离我和康熙大概五步远的地方，我不明所以地看着这个站在不远不近的地方的中年男人，他的眼里闪闪烁烁的竟似乎是泪水，然后他突然伏地道：“皇上恕臣欺君之罪。”
　　“年卿家何出此言。”康熙在我身后的声音顿时冷了下来，这其实是一句带着关心意味的话，从康熙口中说却似乎不带人情，这就是所谓的天子之威？
　　“臣不敢欺瞒皇上，这孩子正是臣失散多年的女儿，承欢的同胞姐姐。”他这么说着，他的声音出奇的平静，仿佛完全没有被“天威”吓到，相反的，我能听出他语气中欣慰。
　　他接着详细地叙述起旧年的往事，大概是说在我和他女儿承欢很小的时候，有一年的元宵家奴带着我们两姐妹去逛灯会，我却在那时不小心走失，然后他多方寻找也没有我的任何线索，他以为今生再也无法见到我，然后当他从湖北巡抚调上京师成为太傅的时候，也向皇上隐瞒了我存在过的事实，让皇上以为他只有承欢一个女儿。
　　“这倒是件开心事，年卿家何罪之有。”康熙的声音恢复了平和，“只是我看这孩子瘦瘦小小，眉宇见确有承欢的样子，但她看起来年纪尚小，怎么会是承欢的同胞姐姐？”
　　“微臣起先也不敢确定，但上前细看了这孩子手上的白玉镯子，与承欢所带的正是一对，这时当年微臣请人专门做给她们姐妹的，所以微臣才敢相认。”他再看了我一眼又说道，“可能是这孩子颠沛数载，才至如此吧。”
　　“哦？”
　　“禀皇阿玛，年太傅所言与儿臣所见确是相一致的。”这时在一旁的八阿哥也站了起来，把他不小心射伤我，并带我回营治伤的事情说了一遍。
　　“老八这无心的一箭倒是牵出了你们父女这么一段往事。”康熙这么说着，我清楚地感觉到他对八阿哥的赞许之情，“既然是这样，这女儿朕就还你了。”说着他将我交到那个叫九功的太监手里，然后九功又把我交还到这个大臣手里。
　　在这一来一去的交还中，我撇到四阿哥看我眼神中那稍瞬即逝的疑惑，但我无心多想什么，他们几句话，我就突然冒出个父亲来，我一时难以接受。
　　“年卿家，你这女儿原名什么？”康熙又开口问。
　　“回皇上，拾欢。”我的“父亲”回答道。
　　“拾欢……”康熙看着我说道，“重拾旧欢，苦尽甘来，这倒是个好名字，也合了她的这番遭遇。”
　　“微臣谢皇上为拾欢名字释义。”我的“父亲”又拜谢道。
　　我不知道我该说些什么，这个确认我身份的镯子是我从现代带来的东西，怎么就成了这对姐妹的信物？但看着我的“父亲”如此欣慰的样子，我知道自己没有任何理由去击碎他的快乐，也许我附身的小女孩真是他失散多年的女儿吧，我这么想着，像我这样一个流落在清朝的异时空的人，有个“父亲”或许也不错。
　　“年拾欢。”康熙的声音在我头顶响起，“看来你的确不怕朕。”
　　我抬头看着这个来到我面前的人，这又是怎么个说法。
　　“请皇上恕罪，拾欢，她可能是太震惊了。”我的父亲连忙为我求情，我猛然意识到当我父亲在跪拜时，我也理应跪拜的。
　　“皇上恕罪。”我再次诚惶诚恐地跪了下来。
　　“你们父女难得团聚，朕岂能如此不近人情，你们都先退下吧。”
　　得了康熙的特赦，我连忙跟着我的父亲退到了一旁去。

　　然后我看到那个叫九功的太监走到似乎在营地旁守候了多时的一名将士面前低语了什么，那个将士领命离开，与此同时康熙走到营地的场中，熊熊的篝火映红了他的脸。
　　他高声说道：“我们大清朝的男子人人都必须骁勇善战，我的阿哥们也不例外，即使年龄再小，他也必须知道秋围不仅仅需要狩猎技巧更需要的是男子的气概。”然后他看向阿哥们围坐的地方，“你们的九阿哥，爱新觉罗•胤禟，他请求我给他一次狩猎的机会，让你们知道，即使他生病，即使他不能上马，他依旧是一个铁骨铮铮的男子汉。”
　　人群因为康熙的这番话而响起震天的欢呼声，在欢呼声中，我看到一个少年慢慢从阿哥们所在的地方走了出来，因为生病，他看起来有些疲倦，但他依然是意气风发的。
　　一声低吼也在这时响起，那是野兽的吼叫，充满了暴怒的吼叫。
　　我们循着低吼声的方向看去，那是一头体型庞大的黑熊，被关在笼中，在滑车上被慢慢推向场中。
　　“这就是我今天猎到的那头熊，胤禟他请求我，让他代我在你们面前亲手杀死它。”康熙继续说着，言语中充满了一个父亲对孩子的爱和自豪。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集中到那个在场中的生病少年身上，而他丝毫不为周遭的改变而影响，他全神贯注地看着那头熊。那头黑熊的身体是那么庞大，而他显得那个瘦小，我看着，不明白康熙怎么会同意让一个孩子，一个还生着病的孩子，去猎杀这样凶猛的动物。
　　那个叫九功在太监在这时捧着一把火枪呈给了康熙，而康熙将它交到了那个叫胤禟的少年手中后站在了少年身后。
　　将士们在此时也打开了关着黑熊的笼子。
　　黑熊怒吼一声冲向少年。
　　不，它是冲向少年身后的康熙帝，那个捕获它的人，在它的怒吼声中，有着浓浓的仇恨。
　　康熙的脸色是那么平静，他的儿子，那个少年也是如此。
　　“砰”地一声震耳欲聋，接着是巨大物体摔在地上的闷响，少年手中的火枪冒着轻烟，黑熊倒地，欢呼声在营地响起。
　　我跟着所有的人跪下，“万岁万岁万万岁”的呼声在人群中久久不散，火光照耀在康熙身上，仿佛帝王之气，少年笑对着他的父亲。
　　我似乎明白了康熙的做法，这是一个帝王对孩子的爱。
　　但生在帝王之家究竟是幸运还是不幸呢？我看着那个在众阿哥们中从始至终都孱孱弱弱的男孩子。
　　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从黑熊出现起，我的父亲就一直在用他文弱的身体保护着我，这是我作为臣子的父亲对我的爱。
　　这是我在清康熙三十七年参加的第一场宴会，这天开始，我变成了“年拾欢”。

作者有话说

　　发个小竞猜～本章提到的“那个在众阿哥们中从始至终都孱孱弱弱的男孩子”究竟是谁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