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有双》阮小陆

9、9. 我见青山多妩媚 是

　　是夜，我独自坐在望江楼厢房的屋顶上等候白羽客。望江楼三面临江，视线所及之地，一片雪白，只余江边点点灯火，更添寂寥之意。

　　转头远远望见萧冷泉轻飘飘的掠来，心里一惊，正待躲起来，他已望见了我，夸张地朝我挥舞著双手。错过了时机，我只好无奈的看著他坐到了我的身旁。

　　事已至此，我无论如何也无法欺骗自己对他的感情，那不同於对师父的只可远观的朦朦胧胧的敬仰之情，而是实实在在的甜蜜、迷惘、绝望和迷恋。

　　怎麽会变成这样，究竟有谁会知道？

　　我只知道，为了眼前这个纯净的眼眸和腼腆的微笑，我甘愿夜夜忍受噩梦的煎熬和梦醒後的自我嫌恶。

　　突然想起一事，我问：“你怎麽知道白羽客是男人那？”

　　他想了一下，笑说：“我也不知道，总觉得你会是这麽想的，我就这麽说了。”

　　我笑了起来，一时无语。

　　正是十五，月光皎洁，偶有风过，雪地上树影斑驳，天地辽阔无声胜似天籁，之前觉得寂寥的同样景色，只是因为他坐在我身边，同样的景色，竟然不再寂寞了……

　　我微笑的指著自己说：“赵影无！”

　　某种程度上，我自己承认了这种亲密感吧。亲密到可以告诉他名字了。

　　他学舌般地说：“鹦鹉？”

　　我扑嗤笑了出来：“影子的影，虚无的无，你可以叫我影子，师父就是这麽叫我的！”

　　他神色复杂的说：“我不要！”

　　我一怔：“为什麽？”

　　他扭过头，半晌，别扭的说：“就是不要……”

　　心里隐隐有些明白，觉得有点不好意思起来。

　　他回过头：“我不喜欢和……一样……此外，我也不喜欢这个名字，你这样特别的人，为什麽要叫影子，为什麽要叫虚无？”

　　低下头：“我很特别吗？”

　　他笑而不答。

　　我低声问：“那……那……你要叫我什麽……”

　　他突然嘿嘿一笑：“我每日里见你穿著白色衣裳，就替你起了一个名字，你看可好！”

　　我好奇问：“那是什麽？”

　　他眨眨眼睛：“珍珠。”

　　好恶俗的名字，侧过头去正想抗议，却不小心碰倒了他的肩头……我的脸轰得烧起来……一时间倒忘了要说什麽……

　　萧冷泉感应到了似的，雪色月光映照下，俨然也是一张红透了的小脸。他把脸凑近了，在我耳边甜腻腻的说：“你的脸红了是不是？”

　　我急忙摇头。

　　他又甜腻腻的说：“让我看看你的脸好不好？”

　　我把头摇得更厉害了。

　　萧冷泉却把他整个身子倾过来揭我的纱帽，我伸手格开，他一个不稳往後仰去，我一惊，伸手拉住他。他却已一手拉住纱帽的边缘, 纱帽轻飘飘的落下……

　　他一脸失望：“怎麽会这样？”

　　“这个麽，”我摸摸脸上遮住了大半张脸的青铜面具，笑嘻嘻说：“你拉住我帽子的瞬间，我刚戴上的……”
　　他叹了口气，“算了，好歹这样能够看到珍珠的额头和嘴唇，我也很知足了。”
　　“
　　你怎麽说的和做的完全不同呢，”我拍掉他摸上我面具的手，笑道，“别叫这个难听的名字……”

　　背後传来仿佛忍的很辛苦的笑声。

　　我和萧冷泉转头一看，一紫一蓝两个身影立在屋顶一角，面目俊秀，衣带飘飘，仿若仙人。

　　只听见萧冷泉惊喜叫道：“爹！”

　　我心里隐隐一阵刺痛。

　　身著紫色锦袍的那个人慈爱的冲萧冷泉笑笑，之後就只定定得看著我。

　　萧冷泉接著说道：“爹，这位……”

　　我慢慢的走过去，拉著蓝衣人的袖子，带著哭音唤道：“师父！”

　　师父微笑赞道：“影子还是这麽厉害，不论师父怎麽易容，你还是可以一眼就认出来。”

　　那是因为，这个人是您啊，师父！

　　然而我什麽也没有说，只是含恨的瞪著搂著师父的腰的那个人！

　　师父突然把头靠在那个人肩上，毫无形象的哈哈大笑了起来，“哈哈……笑死我了……噗……明明是小孩子却要逞强扮做大人，说起话来一本正经文绉绉得像唱戏的这两个人，竟然可以说出这麽可爱的对白……哈哈哈……笑死我了……”

　　我和脸色阴晴不定的萧冷泉对视一眼，不由得同时露出苦笑。

　　师父突然止住了笑，叹息般的唱了一句：“我见青山多妩媚……”

　　虽然读书不多，我总算还是知道下一句是什麽……我和萧冷泉，就好像时时刻刻都心有灵犀似的，红著脸相视一笑。

　　萧冷泉说道：“对了，爹！白羽客前辈胁迫我们答应了他什麽都听他的，您看……”

　　我急忙打断他：“那是我自己答应的事情，和你们萧家没有关……”

　　萧道宏似笑非笑的看著我，我眼中一热，就说不下去了。

　　楼下传来一个娇媚的声音：“说得好，不愧是我看上的人！”

　　眼前一花，红衣白发却俨然也换了一个新面容的白羽客飘然出现在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