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有双》阮小陆

5、5.眸•情愫

　　很是疑惑，他是从何得知我这“表妹”的存在呢？

　　我若是女子，若是娘亲生的孩子，萧冷泉这一声“表妹”倒也没有叫错。然而，娘和姨娘──竹园和日照阁两位上代主人──是双生姐妹的事情，不是已经被那个人彻底的抹煞了吗？

　　当年，逼我和师傅不得泄露这个秘密的，不就是那个人麽?

　　以他的性格手段，又怎麽可能会有第四个人知道呢？他不想让人知道的事情，偏就有人知道了，我想来想去，就只有一个可能。

　　──是他自己故意泄露出去的。

　　心中一动，隐隐捉住什麽……

　　那是多久以前的事情了──第一次见到那个人的时候……

　　清亮的眼，温和的眉，发丝飞扬，衣带飘飘……站在师父的身後，十岁的我，仰望著和印象中爹爹一样的五官身形，心里说不来是什麽滋味。

　　“宏师哥……”师父话中带著笑意，白色的长衣却无风自动，在夜色中严阵以待，“三更半夜的，你改行做夜盗拉？竹园若有什麽入得了萧教主的眼，那可真是不得了呐！”

　　那个人微笑起来，身形已晃至眼前，又鬼魅般的退回数丈外的原地，手中捏著一张人皮面具，对师父的问题避而不答，“这个天下见过你真面目的，只得我一人！”

　　师父笑道：“见过却还活著的只得你一人罢了……”

　　鬼魅一般的身形又贴了过来，“我给你戴上吧……你身後这个女娃和我毫不相干，若只因为看了你的脸就得
　　死，却未免有些可惜……话说回来，无双做的面具越来越美啦，虽然比不上你的真面目……”

　　师父冷哼了一声，受够了般不再说一个字。

　　那个人眼珠转了转，仔细打量起我来，“白衣白纱帽，披发赤足，腰别竹箫，这个不足十岁的女童，就是这一代的竹园主人麽？虽是一样的打扮，可比赵心竹当年像样多了。”

　　我冷冷说道：“赵心竹是我娘！”

　　清亮的眼瞬间窜上戾气，那人右手食指突然伸出戳向我的咽喉，我只觉得被一股气劲压住，避无可避，正暗叹我命休矣，蓦然浑身一轻，师父袖子拂过，已和那人迅速过了十几招，不分上下。那人上身不动，突然就那麽笔直地向後跃出数丈。

　　月光下，但见他身形落寞，双手无力下垂，脸色忽明忽暗，喃喃自语：“他和那女人生了一个孩子……他和那女人的孩子……哈哈哈……月夜的孩子……那女人的孩子……”

　　不知过了多久，他抬起头，幽幽地说：“那女人的女儿，和我萧家没有任何关系……和心阳也没有任何关系……我不会承认她其他的身份。如果我听到什麽，我会杀了她。除非……我死了……”

　　话音越来越弱，最後一句传到我耳中的时候，他已经消失在夜色之中了。

　　过了这麽久，我还记得那个人飞扬轻快的笑容之後形成强烈对比的绝望又落寞的神情……那时候不懂的事情，现在想来突然有些明白，那个人和师父的事，那个人和我爹的事，纠缠在一起的爱恨情仇，我突然之间觉得可笑，忍不住笑了起来。

　　坐在我对面的萧冷泉，吃了一惊般地看著我。

　　微微一笑，我说：“家父家母俱是身世孤苦之人，我赵家并无什麽亲戚，表妹什麽的，实在不敢高攀。”
　　少年也好少女也好，谁的孩子都好，既然叫赵影无，对身分，我还有什麽可执著的。我只是想要好好的活著，一个人好好的活著。对自己这麽说，我的眼前却再一次浮现那个人落寞的让我心痛的脸。

　　以那个人的性格，决不肯在和“赵心竹”有关的事上多说，萧冷泉只怕所知有限吧。

　　果然，萧冷泉一怔：“那既是我搞错了，姑娘勿要见怪才好！”

　　这麽干脆就放弃了？

　　我抬眼，望进一双干干净净的眼眸，心突突的急跳了几下。

　　这样清澈的眼，像极了那个人。萧道宏贵为一教之主，翻手云覆手雨，手段决绝毒辣，眼神却意外的清明纯真，也算是个异数。而这眼前的萧冷泉，倒是颇有乃父之风。

　　胸口一阵刺痛，我捂住双眼，吃吃笑了起来，我这双眼，却是满盛怨毒嫉恨，灰暗无光的吧。

　　听见萧冷泉站起的声音，我放下手，透过眼前薄纱，意外看见他一脸的担忧关切。

　　心中竟有些温暖，“我没事!”

　　萧冷泉立在厅中，左手抚上胸口，声音压得低低的说：“你笑的时候，我这里，突然好痛，好悲伤。”

　　看到他茫然又忧伤的表情，我也是一阵困惑。不……不会吧？

　　什麽订魂石静心术都失去了作用，我的心突然狂跳起来。接收到萧冷泉温柔的眼神，脸发烧似的红了起来。

　　好……好奇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