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有双》阮小陆

2、2.影子•吻 天暗了下来

　　天暗了下来，向西的窗户也渐渐的看不到天边的橘黄了。

　　初春的日落时分微微有点冷，跪在地上的那一个少女我的侍女青儿，好像就冻得不行，从刚才就一直在不停的颤抖。

　　虽然在颤抖，她还是很努力的镇定下来想要回答我的问题：“小姐……虽然从来都不让我们这些奴婢服侍您沐浴更衣，但是，这两年来我总是在小姐跟前侍候，总是比别人容易知道小姐的身份些……”

　　我端坐在竹园的会客厅一言不发，悠悠的品茶，至少表面上如此。我心里虽然杀机未绝，倒也是暗暗的点头，她说得没有错，我再怎麽严加防范，瞒得了别人也绝对瞒不了贴身的女仆。即使不是青儿这样聪明伶俐的人儿，只要稍有疑心，多加留意就多半能够发现我的秘密。

　　“跟著小姐两年了，本来就有些疑心的。直到一个月前小姐中了伽剑门的暗算，中了剧毒……”

　　一个月前？

　　对了，那次我带著青儿去北方办货，路上遇到伽剑门掌门之子，那无赖竟然当著我的面调戏青儿，让我动了真怒。也是我第一次出门办事没有师父陪同，下手不知轻重，那个纨！子弟当场让我叫侍卫打了个手断脚残。後来，在快回到竹园的客栈就遭了对方的暗算，中了不知道什麽毒，整整一个月昏迷不醒。青儿和一班侍卫奋力护送我回到竹园，才由师父救了我。我还记得那天我醒来第一眼看到的就是青儿哭得通红的双眼。她身世成谜，开始我对她不太信任，让她做我的贴身侍女，实在是有监视的因素在内。这两年她办事从未出过差错，我慢慢得也就信任她了，但直到从那天，我才真正对青儿疑心尽去。

　　那麽说一个月前，是在我昏迷的时候……

　　青儿头低得更低了，像是斟酌著该怎麽用词似的，停顿了好一会儿才继续吞吞吐吐地说道：“护送小姐回竹园的路上，我看小姐中毒後神情痛苦，衣裳都被汗浸透了，我……我……我就是在那个时候帮小姐……擦身的时候，发现了……小姐其实是男儿身……”

　　我啊了一声站了起来，脸刷得红了起来。

　　身後风声乍起，一个很可恨的声音轻轻说道：“原来影子的身体被女人看到了啊!!!”

　　是师父！

　　这下我连脚趾头都红了起来，恼羞成怒的大叫：“闭嘴！！！”

　　风一阵吹过，窗外树木摇曳不已，月光明亮把影子拉得很长，长长的拖过厅内的青石砖，一直拖到拐角的地方。月光这麽亮，一定把我的脸红清清楚楚地照出来。想到被这两个人看到这麽可耻的事情，我明知道太过糟糕，明知道这样，脸却是更加得红了起来……

　　过了许久，那两人却都没有反应，我忍不住抬起头来，却发现这两人一脸白痴相的盯著我的脸……翻翻白眼，为什麽我的周围尽是这种人呢？

　　白天的时候，对萧冷泉那张和我一模一样的脸过於震惊而死盯著人家看也就罢了，对我这张熟得不能再熟的脸，又有什麽好看的？

　　娘还在的时候，师父也是这样痴迷的盯著她看，所以我决定不管这个有的时候精明有的时候不太正常的人。但青儿的表现就有点奇怪了，跟在我身边这麽久，又这麽伶俐，早该知道虽然我还年幼，但我动杀机的时候，绝对就不是装装样子而已。明明刚刚还吓得发抖，现在却为何还有心思盯著我的脸看?

　　走到青儿身前，伸出手放到她的肩头，她的身躯轻轻一颤。我们都明白，只要我劲力一发，她就绝对活不了。动手前，我忍不住又看了她一眼。她仍是痴痴的看著我，微微笑著，眼睛里有一种我所不懂的神情。
　　不，我突然懂了。明白了为什麽萧冷泉为什麽会对她的直视疑心尽释，也明白了为什麽她在看著萧冷泉的脸时会脸红。

　　那不是在看萧冷泉，那是透过萧冷泉在看我。

　　这个少女，为我沈迷。

　　我同萧冷泉当时一样，一样的微微笑起来，挥挥手：“你下去吧。”

　　美丽的少女带著难以置信的表情缓缓的出去了。

　　我微笑著目送她离去。

　　我绝不是会因为别人对我痴迷而心软的人。只是，再找一个这样尽职的属下不易，就算找到了还要时刻担心被发现身份，不如就让她用性命保管这个秘密吧。我绝对不是心软。

　　“刚刚你的杀气很重，我在後院都感觉到了呢。如果是平常的你，绝不会这麽轻易就动杀机的。萧冷泉让你紧张了。”师父缓缓开口了。

　　“是啊，他的出现让我很害怕。”

　　“怕什麽？怕他知道你的存在，怕他知道他竟然还有一个孪生弟弟在时时刻刻想要置他於死地？”

　　我低头沈默不语。

　　“我说了这些话，所以刚才你对我也动杀机了。”

　　“不是的，”我猛地抬头，激烈的反驳，“我不想的，师父，我这一辈子都不会伤害你的，只是只是……”

　　师父微笑起来，“我明白的，谁叫你的身体里流的是萧家的血呢。你和你爹当年真的是一模一样。萧家的次男，世世代代都是如此啊。”

　　突然有点介意。

　　我抬头，仰视比我高出半个头的师傅：“我很像我娘吧？”

　　师父点头，眼神很温柔，仿佛在看著当年他的那个美丽的师姐一样，很温柔的看著我。

　　心里突然一痛，他痴迷的看著萧冷泉，痴迷的看著我，却仿佛透过我们的身体看另一个人的样子，在我心头浮现，心好痛。

　　我一字一顿的说：“其实我们更像我爹吧。”

　　师父低下头不看我。

　　我蹲下，看著他的眼睛，咬牙说道：“比起我爹，我们更像那个人吧。”

　　几乎用喊的，我大声说：“我们更像萧道宏吧！”

　　师父仿佛一瞬间崩溃了，总是满不在乎笑嘻嘻的脸，突然挂满了泪水，清亮亮的，滑下两颊。我的心明明在痛，师父的表情明明是如此痛苦，我却觉得师父是如此的美。明明知道不应该，我却著迷般的靠了过去，抱住了他的脖子，把我的唇贴了上去。

　　眼泪刷的从我的脸上流了下来。

　　为什麽会哭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