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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东南仙气醉凡尘 一盏青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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传说在浩瀚无际的大海之中有一片陆地,名曰:兆州。此地气候适宜,万物滋润。
洲之东南仙界:乃是蓬壶阆苑仙人府,烟锁长堤,云横孤屿,山峦髻鬟对起,常有隐士高歌祓禊曲于溪涧山谷中,妙不可言。洲之西北妖域:熔岩滚溅,天际暝鸦凌乱,此乃妖魔藏身之处,凡人莫入。中原地区人间:则是玉勒雕鞍天子地,正所谓:九天阊阖开宫殿,万国衣冠拜冕旒。
自有历史记载以来,兆洲便是中原祁氏砻国的江山。开国尧舜名为祁子罄,传说中他于东南山羽化登仙,无谥号,世称贤帝。
贤帝天生聪慧过人,心怀鸿鹄之志。他十六岁起兵,不过五载便统一了天下。在位三年中,拓疆土开西域,兴科举建京都永平,百姓无不爱戴敬重。开承二年深秋狩猎于东南山下,遇得仙翁指点,于次年禅位广亲王,遂归隐。
一眼风云,千年已去。
砻国在统治了兆洲一千三百年之后,气数将近。
如今的皇帝老儿祁冲炙昏庸无道、暴戾荒淫,江山已经被他折腾得是摇摇欲坠。望东方,紫薇黯淡,七杀、破军、贪狼三星耀目,朝前奸佞当道,□□笙箫糜烂,饿殍遍野,哀鸿悲鸣,往日逍遥自在的仙家们也被那股冲天的怨气搅合得不得安宁。
傍晚,烟络横林,山沉远照,京畿永平城的天际,一抹绯红。
繁汀在铺子里忙碌了一天,此时正精疲力竭地瘫在柜前。春日多病,一天下来她重复抓了不下百次的伤寒药,满脑子都是桑叶、牛蒡子、连翘、芦根、僵蚕、竹叶、生甘草、香豆豉、葱白,挥之不去。
琐碎的情绪如沙般滑落,沉甸甸地积攒在胸口。她暗自心痛,时隔千年再次回到了永平,没想到当年自家建在京畿的宅邸都已经改成了药铺……
繁汀长叹了口气,望着弃置在房梁上“通判府”的牌匾发呆。倏尔,肩膀一阵巨痛,她赶忙咬紧牙关敷上镇痛药,土褐色的药膏涂抹于伤口,等待须臾后,那钻心的疼痛才逐渐退去。就在前几日,师尊东华帝君欲挑选弟子下凡护佑永平城的百姓,她为了来看看曾经人间时的家,争着抢着的要下了名额,可怎奈何自己仙法生疏,出师不利不说还险些命殒于山野孤寺。
真是伤不起啊!她将脸蛋皱成一团,像猫般慵懒地伸展胳膊打了一个大哈欠。
与此同时,门槛外传来沙沙的脚步声,一剪墨影被残阳拉扯延伸,融合在渐暝的天色里。“噔噔噔”,那墨影在门框上留下沉闷的敲击声示意有人造访,繁汀赶忙收敛起情绪迎了上去。
是他,公子秦怀。
说来也巧,当日自己被妖孽诱骗至荒僻的山观中,身受重伤,却碰巧被前来烧平安香的宣泽侯之子秦怀救下,也算是不幸中的万幸。繁汀拱手作揖,将秦公子迎进屋内,他今日衣着朴素,隐去了诸侯王孙平日里的风雅,看样子是刻意为之。
秦怀弹了弹衣衫上的风尘,开言浅笑:“繁姑娘伤势未好,应当静心休养才是,怎干起这些粗活来?”
繁汀无语,“呵呵”的干笑了两声。诸侯王孙自是不懂百姓的疾苦,那掌柜的尖酸刻薄,能让她歇息简直是人间奇谭!她打扫干净情绪后,谢道:“已经……好多了,劳秦公子挂念。”
秦怀摆摆手,嘴角再次漾起一抹浅淡,随后,他自顾从怀里掏出一块巴掌大的腰牌。繁汀顺着他的手探头瞅去,见那腰牌睚眦纹饰雕刻得异常精致,底部串着一穗鹅黄色流苏。估摸着这腰牌应该是送予她的,可其用意繁汀还真揣摩不上来。
“繁姑娘,近日京城动荡,你一个姑娘家手无缚鸡之力,前日又遭歹人毒手,若不是我路过,只怕……”秦怀褐色的眼眸闪烁,继续道:“这块腰牌赠于你,我不在的时候,秦家军随时听你使唤。”他见繁汀呆愣在那里,便拉过她的手,摊开。
“……这么贵重的东西……小女实在承受不起。”被他温热的体温刺激到,繁汀回过神来,不动声色地抽回了手。
秦怀面露窘色,察觉到自己方才的冒失,忙佯装咳嗽将尴尬避去。“繁姑娘,这腰牌你还是收下得好。”他说着顺势将此物放在堂前的八仙桌上。“当啷”一声脆响,繁汀循声侧目,那块铜牌声音质地极好,不亏是出自王族。
于是,她笑吟吟地收下了。
拿人手短,繁汀赶忙挪来太师椅让秦怀坐下,又心急火燎地跑到后屋添了上好的毛尖过来。秦怀眸光潋滟,望着她忙碌的身影,竟忍俊不禁‘噗嗤’一声:“若是有日得以进宫当上娘娘,还这番殷勤,成何体统?”
声若惊雷。
“……”繁汀正捧着茶船的手狠狠地抖了几下。
春日的黄昏平静如水,几缕余晖不安生地描摹出她心碎的轮廓——‘若是有日得以进宫当上娘娘,还这番殷勤,成何体统?’
模模糊糊的,她回想起千年之前也曾有人对她说过同样的话——那人年至不惑,布满鱼尾纹的眼睑内闪烁着一片浓酽,他冲着自己叮嘱喃喃道:“汀儿,进了宫后……要好好服侍圣上,莫要丢了咱尚家的颜面……”
那些尘封在记忆中的千年往事,原本已随着沧海变迁化作了一杯尘土,她已经快要忘记了那日的□□是怎样的恸哭震天。一盏青灯、一纸黄卷,她隐去了姓名,从此再与凡尘无缘。
可为何偏偏秦公子方才的一句玩笑话就骇得她周身颤栗不止?呵、是啊!有些刻骨铭心的痛是烙印在心底永远也无法抹去的,你越是想压抑,它越是肆无忌惮的汹涌。
半晌过后,繁汀才生硬地别过头咧嘴憨笑:“公子……说笑了,呵呵。”
茶船盖瓯,举盅品茗,二人又聊了一番。多半是秦怀问些家长里短的琐碎事,而繁汀吱唔着应付。待日落西山,夕阳最后一抹绯红褪去后,秦怀起身准备告辞,“繁姑娘,在下还有些事,就不坐了。”
繁汀抿了一口茶水,忙不迭地客套:“秦公子,再坐会儿呗。”对方挪开太师椅,后退一步微笑:“不了,在下还有些事。”
她想都没想就多嘴添了句:“这么晚了,秦公子还有什么事啊?”
秦怀深褐色的眸子隐去了笑意,变得深邃幽远,他意味深长地望了眼繁汀,跟着,颊间泛起梨花笑靥:“都是些应酬罢了。”
繁汀“哦”了一声,不再多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