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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三十六章坦表忠心 一钩新月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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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睡觉从不习惯屋里有人,与人同床而睡,那就更不习惯了,可是小誉子死缠烂打的也没了办法。我掖紧被角,脸朝外面,任由睡在里面的小誉子叽叽喳喳问这问那。我只闭着眼睛装睡,不发一言。
终于半个时辰过去,他才熬不住一个人的自言自语,慢慢的不说话了,我小心翼翼翻过身看他,已经睡着了。松了口气,把他露到肩膀的被子盖好。只听他迷糊着说了两句梦话,刚想靠近点听清楚,他就跟个八爪鱼似的靠上来。
我使劲扳下他的胳膊,刚去扳腿,胳膊又绕上来了,折腾了好久也没把他从我身上扳下去,倒弄得我一身是汗。除了自叹不如,再也想不出别的了,哪会有人睡觉都用这么大的力气。把重要值钱的东西放在床头,倒也省的来个窃盗偷了去。
没办法我只能使出必杀技,捏住他的鼻子再捂住嘴,不能呼吸,果然立竿见影立见成效。小誉子自动从我身上下去,两只手在空中乱摆,扭动着身子,五官都皱起来,哼哼唧唧快要醒的样子。我收了手,也不再管他会不会着凉,盖好被子又翻身向外睡了。
一晚上差点被小誉子折磨死,这小子被人搂惯了有抱人睡觉的习惯。爬上来被我赶下去,赶下去了再爬上来,就赶苍蝇似的过了一夜。而且体温奇高,火炉子似的,热的没办法只能把自制的热水袋扔出被外,还兀自掀了一床被子去。
一夜是听着这家伙的磨牙声,细微的呼噜声加不知哪来的巡夜报更的梆子声以及不是很清晰的狗叫鸡鸣声过来的。第二天,约莫五六点,天蒙蒙亮,窗户微微变白时,小誉子就醒来了。
大概是睡得太好,一起来就精神奕奕,在床上蹦蹦跳跳的,红木雕丝大床亦不堪他的凌辱,发出吱吱呀呀的声音。我则一夜未睡,两眼无神,直直盯着顶方的红色帐子发呆。
他闹够了,又重新躺下,大大的眼睛忽闪着长长的睫毛凑到我面前,顺着我的眼光往上看“表姐,你在看什么,怎么从我醒了就一直在看,上面有东西吗?”说着又站起来仰着头伸长脖子往上看。我心中没来由一阵痛恨,外表果然是最迷惑人的东西。
看不出什么重又躺下来,摸着鼻子跟我说话“表姐,我的鼻子还有腿都好疼啊,身上也痛。”我的眼角眉角嘴角忍不住都抽搐了一下。为了赶他下来用了掐的跟踹的,算起来也不能怪我,“你昨个儿下午是第一天练骑射可能累着了,身上疼也就是这个原因了。鼻子跟腿是怎么回事,我就不得而知了。”我脸不红眼不眨只是心有点小跳的说。
侧头看着他好像信了,“你既不睡了,我叫宫女进来给你穿衣梳洗。”唤进几个丫头来,把小誉子抱下床,给他梳洗穿戴整齐了,就叫她们抱着小誉子往锺粹宫去了。
清清静静的睡了一个回笼觉,醒来拖着鞋走到镜子前面,两个黑眼圈挂在脸上,满头乱发,一脸的倦容。叹了口气又打个哈欠,才叫丫头们进来帮着梳洗了。
刚进锺粹宫门口,第一眼就见小誉子坐在榻上,赖在母后旁边,不知说什么笑话,逗得母后抿嘴直笑。我给母后请完安,又转向塌下小凳子坐的四哥哥与哥哥那边,跟他们请了安。哥哥大概还在为昨天的事生气,脸色不善没怎么理我。
四哥哥微皱眉头眼眸高深的看着我,想说些话似乎又忍住了。我看了半天,他的嘴唇似动非动半个字也没蹦出来。只有动作没有声音,不知道的人还以为在演哑剧呢。我看他这样吞吐想替他说点什么话,可一时间也不知说什么好,什么也出不出口,只能默默对着他。眼睛盯着他的胸前的宝蓝色衣衫看了会,随后眼神滑落到衣摆下方,看着石青色的靴子发呆良久。
“好了,夕儿也别傻站着了,既来了,大家都去上学吧,哥哥弟弟们都在等着你呢。”母后打发丫头们给小誉子穿上鞋。大伙才一起往满室书香而来。
哥哥当先大步走在最前面,四哥哥瑞浩落在后面七八步远,我跟在瑞浩后面半步的样子,只盯着他的鞋子,踩在他的脚印上。虽然没有雪,可是依旧很浪漫。
小誉子初在宫中走动,对宫中事物新鲜的很,跑跑跳跳的,后面一溜书童小厮。
一群人除了小誉子外,全都沉默着不说话,我也只管低头走路。一不小心被倒退着往前走的小誉子撞上,直接扑到地上去了。只听见一声极响的扑嗵声,趴在了一尺见方的甬路上,激起我四周的灰尘迸的老远四散开去。
直到尘消雾散,他们一个个的才有所反应,纷纷焦急的凑上来。我心里除了苦笑再没别的,现在情形套用一句歌词就是‘为什么受伤的总是我?哦、哦、哦……’。还好刚才落地时护住了脸,不至于毁容,也算不幸中的大幸。
四哥哥与哥哥两个人把我扶起来,为了让他们不至于太担心,也为了我的面子,口里不住的说没事没事。两手也在身上拍拍打打,一是拍土二是身上太痛用拍打来掩饰减轻疼痛的。
刚抬头来要说上几句,一股暖流从鼻中流下,我没来得及捂住,顺着衣服流的斑斑点点。红的及其醒目,而且势头有不衰之势,把手拿到跟前,仔细看了看,确定没错了才放心的说了句“好像是鼻血哎!”之后顺利的晕过去了。我没说过我晕血吗,那怎么还来这套?临晕之前又看了一眼,哥哥是着急埋怨,瑞浩是担心,小誉子则是吓傻在当地。真是冤家,怪我晚上掐了他鼻子,今天就来报复吗?
“醒了,醒了,妹妹醒了。”睁开眼睛已是躺在我自己的床上,一屋子坐的站的满满的人。母后坐在床头焦急的看我醒来,才松下一口气平下紧皱的眉。又拿着帕子拭泪,太子妃林妃站在床尾,赶上来劝慰母后。
我有点吃力的探起身拿过枕头边的帕子给母后擦泪“母后,又惹您担心了,女儿实在不孝。小夕随便母后打骂,只求母后高兴,不要再伤心了!”喝了一口丫头递上来的水。
母后本来在哭,听我这样说了扑哧一声笑出来,眼中的泪滴还是流下来了。“真是命中的冤家,我怎么就养了你这么个小魔星,三天两头的给我出状况。不让我安生一天,我早晚死了撒了手也就罢了。”母后拿着帕子的手抚了下我的额头,我心下一惊,面上只装作无事的样子,顺势拉住额上的白色绣花锦帕。
林妃也抢笑道“母后您这么说不是折煞了妹妹么,御医也说了,妹妹只是流些鼻血,没什么大碍。依我说母后还是放宽心,回去歇歇,养足精神,显得妹妹的孝心也就到了。妹妹也安心睡上一觉,多吃些补药补补身子也就好了。”
母后轻颤着扶着林妃站起来,“正是愿儿说的这话,你瞧我也老糊涂了,还是回去歇歇这把老身子骨得了。”其他坐在下面凳子上的嫔妃也纷纷站起来,七公主之母珍贵妃搀到母后另一边,抿嘴笑着应承“皇后娘娘年轻着呢,怎么会老?要是娘娘老了,那西方王母娘娘不成了老妖怪了么?”说的一众人都笑了。
母后也笑着嘱咐我“夕儿还是好好的歇着,学里先放着,等好了再去。”我答应着。母后又吩咐了奶妈丫头们仔细煎药,好好照顾我饮食起居,才带着一众嫔妃宫女出去。
送走了母后,几个奶妈丫鬟回到屋里,又站在我跟前哭鼻子抹脸的,说些自责的话。我听的心烦意乱“好了,都别在这哭了,我又没怎么样,哭个什么劲,像是我死了哭丧似的。等哪天我真的死了你们再哭吧,别现在眼泪用尽了,将来哭不出来了。”
人人变色,眼看着又要训话,我赶忙装作头痛心也痛的样子“好奶妈,姐姐们,我说错话了,就饶了我吧。”楚楚可怜里夹杂着几声咳嗽,叫她们发作不出来。随后各人去忙个人的了,只余下无言跟春红在屋里伺候。
我靠在无言身上,对着镜子上上下下的看,除了鼻子有一点红外,别的什么也看不出来。偶一见镜子里的无言在笑,我不好意思的放下镜子,朝后扭了头问她“无言,你笑什么?”
“主子,您已经够美了,怎么还天天照镜子没完没了呢?”无言嬉笑着打趣我,我坐起身贼贼一笑“无言,好大的胆子,也打趣起你主子来了,看我怎么治你。”两手伸到她腋下乱挠一通,无言触痒不禁,笑扑倒在床上,没有一点反抗之力。
我还没享受胜利的喜悦,春红又从后面袭击我,把我摁倒在床上也是乱挠一番,直到屋里进了人才住手。两人慢慢扶我起来,给我梳头。我有点脑晕岔气的说道“真是一对好姐妹,为了义气竟联合对待起主子来,哪天想谋杀我也一起来好了。”两人忙忙跪在地上磕头,我伸出手扶着她俩的肩“快起来,我说笑话呢,怎么就当起真来了?”
无言磕了一头“主子只当是笑话,可是叫别人听见还以为我俩有不轨之心害主之意呢!”无言与春红对望一眼,抬头看着我,眼神清亮坚决,竖指双双对天发誓“主子,奴婢只说一句,奴婢生是主子的人,死是主子的鬼。不离不弃,伺候主子一世,如有缘分下世再为主仆。如做对不起主子的事,天打雷劈,天地不容。”
我从不轻易发誓,更不会把誓言当真,可是听她俩义正严词的誓言,不禁汗颜万分。心中似有根琴弦被挑拨了一下,随后落于无声,全身酸软,叹口气扶起她俩“起来,你们也不用对我发誓,便有对我的这个心就罢了。如果真有缘分下辈子能相遇,咱们就去做姐妹,还做什么劳什子主仆!”
重又梳头,我对着前面抱着镜子的春红笑笑“当初我给你们取了什么名字来?怎么都忘了。”春红只是低头笑却不答话。镜子里无言抿嘴一笑,手上停了一停,又梳起发“主子,几百年的尘事还提起干什么,大家好不容易才忘却了原来的名字,您又要提起?”我也是笑“那你是怪我起的名字不好了?”
“主子,奴婢怎么敢呢?燕窝快凉了,主子还是趁热喝了吧。”无言端过桌上的燕窝,我接过抿了一口,抬头盯了她跟春红一眼“越看越像袭人跟麝月,当初怎么就没把你们改成红楼梦的人?真是失策。”
“主子,您说的什么梦?”几人均是疑惑的眼神。
“哪有什么梦,只有做梦罢了。”躺回床又去补昨晚落下的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