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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墨蕴良辰】——花为媒,春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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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那日一别,已是年后的这个初春。
是年的冬似乎特别漫长,盼了许久,总算盼到一声春雷,轰隆落地,即刻花开遍野。
听闻云溪边梅花开的正好,已是黄昏时分,她却不知怎么就走到了这里,或许是想来看看这溪边的梅花,又或许是因为她曾在这里和他私定终身。
梅香清冷,落日的余晖尽数散去,傍晚的风开始透着一丝凉意,她裹紧淡薄的衣衫倚着一颗红梅坐下。
春风吹落了几瓣梅花,悠悠然得滑过她的侧脸,有一朵沿着青丝落在她的掌心。她静静看着,看着,不知怎么就哭了。
她只允许自己哭一会儿,就一会儿,哭过就好了,一切,都会过去的。
是么?还是自欺欺人?
她不明白自己为何那么傻,何苦守着一个诺,念念不忘呢?
只是那个人,那个曾在冰轮月下许她天荒地老的人,却因一纸诏书再不可能。
忍不住得又开始回忆,过往如风,丝丝入扣。初遇他时,她才十六岁,正是像花一样的年纪。兄长与他是同窗又私下交好,所以经常带回府中。她听兄长说起过他很多事情。
听说他家境清贫,却志气凛然。她听说他才气过人,却谦逊有礼。她还听说,他风流倜傥,却尚未婚配。
突然想起兄长说的第三条,她的脸红得比梅花更胜。只是那时候,和他有关的一切,她都默默记在心里,直到那日花灯节,她和兄长约他一起逛灯会,向来灯会都是热闹得紧,当她从五颜六色其形各异的花灯上回过神来时,才发现自己早已和兄长走散了,她一眼看到紧紧跟在身边的他,先是一愣,便忍不住笑起来。
“薛姑娘笑什么?”他看着她,一脸莫名的神情。
“婉儿啦,姑娘姑娘的听着多生分。”她抢先一步径自走在前面,心中雀跃却故作镇定。
“哦.......婉儿。”他讷讷得重复了一句,便立刻跟上她的步伐,“薛姑娘慢点,花市人多,容易走散。”
“婉儿啦!”她急着嗔怪,心想果真念书念成了个书呆子。回头对上他有些无措的表情,心里乐得更加欢腾,管不了男女有别授受不亲之类的纲常伦理,她一把拉起他的手,跑到这云溪边。
彼时,一轮明月探出云梢,洒在云溪两岸的桃花上,映射出两道浪漫的粉。桃枝夭夭,灼灼其华。
他们沿着岸边静静走着,手牵着手,她想,可以这样走一辈子,就什么都不要了。
可是她不知道他是不是这么想的,他是怎么想的呢?从头到尾,她只怕自己是一厢情愿。她甩开他的手,折下一枝桃花来。
他想制止她,却还是晚了一步,只能惋惜的叹道:“花开若相依,花败若相惜。”
她扑哧笑起来,“你倒是懂得怜香惜玉,可你饱读诗书,难道没有听过这一句”,状似无意得顿了顿,她看着脚下的绣鞋,清了清嗓子道:“有花堪折直须折,莫待无花空折枝。”
说完,好一阵的紧张。
没想到,换来一句:“薛姑娘说的是。”
是个头,这个笨蛋,她已经表白的这么明显了,他怎么还是听不懂呢?气的她把手中的桃花塞到他的手中,不知怎么就说出了那句:“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悦君兮君不知。”
她强迫自己别再想下去,那时年少轻狂,以为幸福就这么简单。转眼三年时光匆匆而过,似乎什么都没变,一样的花花水水如同头上那轮娇羞的明月,可似乎又什么都变了,他和她,早已不是昨日人。
她记得他最欣赏欧阳修,想起他笔下的那首生查子,觉得特别应和此刻的情景。
去年元月时,花市灯如昼。月上柳梢头,人约黄昏后。
今年元夜时,月与灯依旧。不见去年人,泪湿春衫袖。
苏誉,新科状元郎,你觉得像么?
次日,尚且还睡得朦朦胧胧,却被嫂嫂叫醒了。兄长科举落榜,回乡后三个月便迎娶了嫂嫂。
而他,一举高中状元,金銮殿中,被皇上看中,当即指婚给自己的外甥女,当今皇上的亲弟弟襄王爷之女,君雅郡主。
“小婉,今天新科状元苏大官人衣锦还乡,咱们去玉门关外凑个热闹。”嫂嫂出身武家,虽以为人妻却依然改不了少女心性,兄长却觉得她这点像婉儿,更是宠的紧,嫂嫂与兄长感情向来很好,和她这个小姑子更是无话不谈。
“听说苏状元不仅文采惊人,更是一表人才,我倒是要看看他凭什么本事能让皇帝为他指婚。小婉,怎么还愣着,快穿衣服。”嫂嫂在一旁念叨得催促着。
薛婉恍了会儿神,该来的总归躲不掉。她和苏誉的那段过往,府里上下,除了新过门的嫂嫂,怕是没几个人不知道的。
自从那日直白的表明心迹,苏誉苏才子多了另一个身份,薛府的准女婿。连她自己都以为,他们会一直一起到永久。
现在想来只觉得可笑,那么年轻的两个人,谈什么永久。什么诺言,都抵不过一时的分别。
今日的玉门关外,可以预见的人山人海,和去年一样。只是那时,家家户户在这里送别。而今,只为了迎接一个人,那个她曾以为是自己的良人,如今,是别人的。
苏誉还没到,她的手被嫂嫂牵着随着拥挤的人潮不断的往里挤,不知挤到了何处,却听到嫂嫂突然兴奋得叫起来,“小婉,你兄长在上面。”
她知道兄长和苏誉之间的同窗情谊,兄长能受到特别的优待自然不会奇怪,只是和兄长一起被安置到特别接待处的几位同窗都见过她,投过来目光中多半带着同情,让她有些难以漠视,她只淡淡回礼。
兄长眼含深意得拍拍她的肩膀,呼出她的名字带着她听的出来的心疼,“婉儿。”却欲言又止。她摇了摇头,笑的淡然,眼睛看向别处不知某个地方,神思轻易又游走了。
去年,也是这里,她送他和兄长二人上京赶考,离别时分,他许她一个承诺。诺言里的每一个字,她都记得清楚。
他说:“婉儿,若我一举高中,一定迎娶你做我的夫人。锣鼓声震响整个玉门关,你听到了,就穿着嫁衣来等我。”
人群喧闹起来,她听到震动人心的喧天擂鼓声了,由远即近,渐渐逼近,可却不再是为她敲的。
“来了来了,快看状元郎骑着大白马。婉儿,你看见了吗?咦,状元郎穿的不是状元服,婉儿,状元郎穿的竟然是新郎官穿的喜服......”耳边传来嫂嫂的话语。
自从苏誉落入她的视线,他就像汇集了万丈霞光般吸引着众人的眼球。白马在玉门关外停下,恰恰停在她的身旁。
她想,上天真爱开玩笑,她是不是不该出现在这里,就不用看到他迎娶郡主时会是什么样子,就是现在的样子吗?为什么她竟会觉得好看。她明明应该恨他的,视线却无法离开他,直至他灼灼的目光逼近。
他像她走来,像是周围只有他和她。好像一下子回到一年前他对她许诺时的样子,“好久不见。”她尽量说的云淡风轻,可是还是听出了声音里的颤抖。
他好像没听见这句话,只是微笑起来,笑的更加好看,她听他说,以为听错。
他说:“婉儿,你没听我的话,我不是说若我高中,你就穿着嫁衣,在这里等我。你怎么没穿嫁衣,不会是反悔嫁给我了吧,可是你赖不掉,这个知府夫人,你当定了。”
“知府夫人?”她惊愕,平日里伶俐的她难得说话这般吞吐:“你不是,你不是,你不是被皇上指婚做驸马了吗?”一句话,眼酸得她流出委屈的泪来。
他的指腹滑过她的侧脸,抹去那道泪痕,心疼得将她揽到怀里,“苏夫人,我亲口对你说的话,怎么会变?”
七年后
此时的婉儿,不对,应该是知府夫人,牵着一双儿女,坐在云溪边,讲故事。
话说曾经有一个才子,高中状元,深受皇上赏识,就指婚给了自己的郡主。但是状元有自己的心爱的姑娘,他不能迎娶郡主。可是忤逆皇上是会被砍头的,他就不能见到自己心爱的姑娘。状元很聪明,他想到一个办法,他答应了皇上的要求,并拜访了这位郡主,他告诉郡主他已经有了自己心爱的姑娘,希望郡主能成全。郡主感动于他是一个专情的人,答应帮他说服皇上,皇上知道这件事情后有些生气,但是因为郡主说情就只好不和状元计较了,准他回乡做知府。状元回乡后,立即迎娶了自己心爱的姑娘,还生下一双可爱的儿女。
“娘亲,那后来呢?”小女儿问。
婉儿抚了抚两个孩子的头,“后来啊,他们一家过着幸福的生活。”
【全文完】
——写于2012年3月30日的雨夜
山有木夕木有枝,心悦君兮君不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