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色香味系列前传》柳佛香

8、捡东又捡西（一）

　　绝望在荷花池中摘了一朵未开放的荷苞，习惯性的走向庄园南侧的别院。夕阳金色的余晖投射在爬满常青藤的院墙上，他轻轻推开那厚重的大门，暗卫们悄悄潜入阴暗的角落中。
　　这个别院里种满了君子兰和蝴蝶兰，紫色的花朵已经闭合，只留下阵阵花香随着晚风四处飘散。绝望走进屋子中，打开所有的窗户，将摘来的花骨朵插入花瓶中，又转身到院中的水井中汲了点清水。将花瓶摆放到窗前的书桌上后，他静静的走到屋中的那张雕花大床前。
　　紫色的床幔将整个床遮的严严实实。他并没有撩开窗幔，他很清楚他等待的人还在沉睡着。
　　“等那朵荷花开了，你就睁开眼睛看看我好不好？我已经长大了哦，今天是我十六岁生辰，你已经欠了我三年的礼物啦！黎雅真的很想你呢。还有雪扇这个孩子，特别聪明可爱，你一定会喜欢的。再不醒来，我真的要生气了。不管你什么时候醒来，我…一直会等下去的…”
　　绝望轻轻抚过纱幔，慢慢踱回窗前，将所有窗户关闭后，走出了这个院子。厚重的大门再次关上，这个院落静谧的，没有一点声音，似乎没有任何人住过，或者来过。
　　庄园西侧的厨房内，红曳正忙得满头是汗，绝色小小的身体站在椅子上，正指挥着他的红叔叔做着奇奇怪怪的糕点和“茶水”，红曳手一抖，不小心将胡椒粉散了一地，细细的粉末迅速在空气中弥漫，负责烧火的零打了个史无前例响彻云霄的喷嚏——于是火烧得太旺...整个锅中全部糊掉了…
　　“啊！红叔叔，零，快点灭火，太旺了，都焦掉啦！我的椒盐核桃酥啊~~~”绝色一蹦三尺高，红曳则是慌了手脚的抓起水桶往火炉浇去，零则是楞在那里，因为他被红曳浇了个透…
　　于是绝望十六岁的生辰开始了难忘的前奏…因为这个厨房已经开始往外冒出了可疑的黑烟…以及厨房内鸡飞狗跳的声音…等庄园的大厨绛音买完东西回来后，他的工作的地方只剩一摊废墟了...
　　在绝色五岁的时候，他终于明白了自己的自由是有限的。到目前为止，他只能在庄园和红楼之间生活，其他地方，只要是能出去的时候，必定是和绝望一起，身边还有保护他们的暗卫。每次出门，他们两个都要易容或者便装，绝望告诉他，他们的黑色头发和黑色眼睛不能给外人看到。
　　绝色明白自己在这个世界或者说这个国家的特殊性，也不多问，每次都是极力配合绝望。他能不明白么？除了他和绝望两个人，他见过红楼和庄园的很多人，没有一个人是黑发黑眸的。这最起码说明他们是特殊的，既然绝望说不能给别人看到，自己也没有理由去追问，毕竟自己现在只是个小孩子，能出去玩已经是谢天谢地了。
　　以上都是他的自我安慰。现实的情况是，他很想出去，看看这个世界到底有多精彩。前世的遗憾他并不想延续，有幸再生一次，喜欢做的事情，喜欢的人，他都要好好努力，好好的去找寻和珍惜。
　　五岁的他在红曳以及红楼各个魁首技师的教授下，已经在音律上小有所成，绝望给他在接下来的时间内安排了绘画，棋艺，书法，舞蹈甚至歌唱这些红楼头牌必学的项目。绝色小小的心灵不禁有些好笑，似乎父亲要将他培养成举世无双的红楼头牌？哪里有父亲是这样对儿子的？
　　尽管如此，他还是相信绝望，很努力的学习，凭借着前世的记忆和经验，这些艺术性的东西对他而言，并非难事，反而也是自己喜欢的事情，何乐不为呢？他想快快长大，这样就可以认真去做自己喜欢的事情，很多次他和绝望撒娇，想要出门去做一些自己的事情，都被否决了，理由是他太小，外面危险，不安全。
　　于是小小的绝色，继续要过着他两点一线的生活。当然他也在悄悄的进行着他自己的“事业”，所谓出名要趁早，事业要趁小，前世没有完成的事业，他今世一定要做的风生水起。
　　很多时候他也在想，他好想要很多好朋友，一起玩，前世的他没有什么知心朋友，这一世又是这样的开始，每当他跟随绝望出门时，走在大街上，看到孩童们三五成群的在一起玩耍，他的心中就充满了渴望——他想上去和他们一起玩泥巴甚至是打架。
　　但是理想是丰满的，现实是骨感的，绝望不会允许他那么做。所以渴望就是渴望，埋藏在绝色小小的内心，一直是奢侈的愿望。所以除了日常的生活，他也只能在外面自己找点乐子自娱自乐，最明显的表现就是捡东西回庄园。
　　各种各样的东西，各式各样的繁花异草，不管多大，也不管是否有毒，他总是能发现很多奇特的品种，并将这些让人头痛的花草移植回去的任务交代给了可怜的护卫。
　　最让绝望头痛的不是这些，而是绝色捡回去的各种动物——小鸡，小鸭，小猪，小猫，小狗，甚至有一头小熊…那是在森林中玩耍的时候自己偷偷掏树洞掏出来的…吓得绝望连夜将那睡眼朦胧的小熊仔送回了树洞——因为要是母熊发起狠来，还不得把人拍死，更何况现在的庄园里有一群嗷嗷待哺的小动物们。他那些冷酷又可怜的手下，正以前所未有的姿态操起了家庭主妇的行当，绝望对绝色的习惯，感到既心疼又好笑。
　　他明白这孩子内心的孤独，却对目前的生活状态无法为他做任何改善。他这个做父亲的只能做到将最安全和最好的生活给他，将他教育成一个能自力更生的男人，再为他打下牢固的后盾，因为绝色的身世和血统，注定了他的未来是不平凡的。
　　每当绝色捡回一个“不明物体”后，总是以无辜又楚楚可怜的小眼神望着绝望，清明又悠远的眼神黑白分明，让人觉得稍微责备他一句都是亵渎了这孩子。
　　正当绝望和红曳为一大群动物肆无忌惮的横扫庄园，特别是那头小猪在短短四个月内被喂成一头几百斤重的并且习惯性的逃出猪圈往厨房偷吃的大猪头痛时，更头痛的事情发生了，因为这回绝色在跟随红曳到庄园后山的温泉游玩时，捡了个更麻烦的“不明物体”。
　　当绝色让零抱着这个“不明物体”，一脸坚定的跟绝望说，我要这个娃娃的时候，他从他的眼神中读到了信念和激动。也许小小的绝色真的需要一个朋友，绝望默许了。
　　这个三四岁的娃娃，只比绝色小一岁，从找到他到现在，一直昏迷不醒。金色的头发自然的卷曲在肩膀上，精致的娃娃脸像葡萄一样晶莹剔透，五官小巧玲珑，一看就是可人儿。
　　好漂亮的娃娃，这是庄园的人见到他的第一感受。绝色知道可以留下这个小弟弟时，他兴奋的跳上绝望的胸前，抱着绝望的脖子，开心的大叫：“谢谢爸爸！爸爸对绝色最好了！最爱爸爸！”吧唧的亲了绝望好几口，绝望顿时乐呵。
　　当那娃娃睁开眼睛，迷迷糊糊的时候，在场的人都晃了下神。娃娃的眼睛太吸引人了，大家都从未看到过如此神奇的、让人着迷的眼睛。娃娃扑闪着他的大眼睛，嘴巴里还吧唧着他自己的大拇指。
　　绝色看到他的眼睛的时候尖叫着从绝望身上溜了下来，冲到零的身边，拉着娃娃的小手开心的欣赏着。那是宝石般闪耀的眼睛，将娃娃精致的脸庞衬托的无比的华丽和魅惑。如同他的发色一般的金色左眼，右眼却是红宝石般的烈焰剔透。
　　微微上扬的唇绽开了找到朋友的笑容，绝色讨好地跟娃娃说：“小弟弟，跟哥哥做好朋友好不好？哥哥给你糖吃~~”说完还献宝似的捧出了红曳给他买的酥糖。
　　那娃娃从迷糊中终于清醒过来，看到眼前的人，特别是绝色，还有他手上的糖以后，小手一把拍掉了绝色手上的糖，在绝色和零都愣神的空档中，从怀中掏出一把粉末，扬到空中，下巴骄傲的抬起：“坏人！还长那么漂亮！看我的神奇哈哈粉~”
　　于是绝色交到的第一个朋友，以他和零浑身上下痒了三天三夜作为见面礼，结下了这不解之缘。绝望和其他暗卫离的比较远，免遭了这意外之灾。
　　三天后，绝色又兴冲冲的跑去见那小娃娃，无奈那娃娃生性骄纵，总是对绝色爱理不理，理由很简单，绝色长得太漂亮，换句话说，他小小的心灵，嫉妒了。绝色心里一个汗啊，暗自对自己说，自己已经不是小孩子，虽然长得像小孩，还是要大人大量。
　　绝色纠缠的紧了，就又是下了七七八八的毒物，绝色这些天都在哀嚎，交个朋友这么难啊，受这些皮肉苦啊！绝望对他们之间的互动并不干预，这个来历不明的娃娃似乎在毒物方面具有极高的天赋，但是这些毒对绝色起不到实质伤害的作用，因此他就将他的宝贝儿子当成了试验品，自己在外暗自观察。绝色要是知道自己的亲亲爸爸如此算计他，估计气得要吐血了。
　　绝色五岁那年，在他顽强不屈的小强加一根筋到底的小□□神下，艰难的得到了人生的第一个朋友。完完全全的属于他的朋友，连名字都是他取的，裴香。
　　因为娃娃的身上有一股天然的若有似无的不知名的自然花香，清冽迷人，每当绝色黏着裴香的时候，就想起了前世的他研制的各种香水，那是种久违的亲切感。就在娃娃松口承认绝色的朋友地位的时候，绝望却将他送走了，理由是要将娃娃培养成天下独一无二的药师。
　　绝色知道裴香的天赋浪费了可惜，而且他也明白绝望的意图，他在为自己培养值得信赖的心腹，但是他还是忍不住在分离的那一天，哭了。绝望有点惊讶。这孩子从生下来后就没有哭过。第一次看到绝色哭得梨花带雨，小脸都皱到一团，拉着裴香的手一直不肯放。
　　他们都不知道绝色现在的心情。他很伤心，他讨厌离别。这样会让他想起不该想起的前世。和裴香的分离让他忽然明白了自己的脆弱，他的心，太容易受伤了。裴香看到绝色哭得那么难看，心下暗想，这家伙真是太弱了，既然是我朋友了，我就要保护他。
　　他嘟起嘴在绝色小小的额头上亲了亲：“绝色乖，裴香会认真学本事，等我学成后，回来保护你！”绝色望着裴香，忍不住破涕而笑，他怎么比裴香还小孩子呢。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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