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日一百天》harrio

7、松手（3）

　　2012年10月23日下午
　　我正在上选修课“西方经典鉴赏”，听这个名字就知道考试的时候是不需要什么技术含量的，也许运气好还只要结束的时候交一篇论文就搞定了。况且这个老师上课有强烈的个人情感，这节课他就只是念苏格拉底和学生的一段对话就花了半个多小时，整个过程声情并茂，虽然山东口音十分严重，但是在念完的时候我依稀看到他眼角湿润了，沉默了几秒钟，他轻声感叹道：“同学们，你们感受到了么？就是这样短短的对话，就是这样。苏格拉底不但使他的学生感到心灵通透，如今，我们隔了上千年，我每每读来也觉得神清气爽，同学们，你们也感受到了这份历史的厚重与古希腊哲学思想的奥妙，对么？”
　　过了大约一分钟，台下鸦雀无声，我认为有以下两点原因，首先，没有冒犯苏格拉底老祖宗的意思，这段对话实在是……太长了，而且也实在是太……奥妙了，我听了学生的问话还没理解透彻，立马噼里啪啦苏老先生又回了一段更长更难懂的什么星空啊人类啊生命的起源啊，所以除了睡觉的、发呆的、看英语的之外，像我这种闲着没事做听了半个多小时山东普通话的同学短时间内实在很难达到神清气爽这一境界。其次，这是最重要的，而且这已经是一种传统了，中国学生的天性如此，害怕发言，用我们古人的话来说就是“中庸”，不发言就不会有错，用在现在的情况下来说就是，与其附和这段可能只听懂了十分之一的话，还不如和大部分人一样保持沉默。
　　“你们……，好吧，当了这么久的大学老师，我也能理解你们，选修课只是为了赚这几个学分，也许你们对于哲学什么的根本不感兴趣，在座的有些人也许连苏格拉底、柏拉图、亚里士多德这三位谁是谁的学生都搞不清楚，我不怪你们，”听到这里，我除了感受到一个热爱哲学的大学教师的悲凉之情，我还在心里默默地想了想这三位的师生关系问题，然后确定了我不是搞不清楚的那一拨人里面的一个。“我真的不怪你们，教育制度你们无能为力，我也无能为力，我也想像鲁迅先生一样大喊‘不在沉默中爆发，就在沉默中灭亡’，我也知道这是一种悲哀，传道授业解惑变成了我一厢情愿，没人懂没人听当然也没人有疑惑，我……”
　　就在这时，下课铃响了。
　　原本可能也只有差不多二十个人听他说话，一打铃立马趴了十多个，剩下我还有那么几个可能是发呆的同学屹立不倒。
　　“我……，好吧，下课休息吧。”说完，老师就出去了，很淡定的出去了，作为一个大学老师，还是讲选修课的大学老师，我相信他这点心理承受能力还是有的。
　　“还有一节课可怎么熬啊？唉……”前排的一个发呆的女生说完就趴在桌子上玩起了手机。
　　此时，我就心想，老师啊老师，相信我，我是知道你有多心寒的，就像是每周学生会的总结例会，我说了几万遍的事情，比如策划要符合实际，要有新意，要考虑到每个细节，结果最后每个部门交上来的东西，也没有几个是能用的，更可恶的是有些人居然就在百度文库上搞个模板下来改改名字就交上来糊弄人。

　　然后浑浑噩噩又听了一节课，快下课的时候这位老师突然说：“今天我就布置一项作业，大家回去想想几个问题，‘我们从哪来？’‘我们生存的意义是什么？’‘现在这个世界的存在只是一个偶然么？’‘是否真的有造物主？’，下节课抽查，当然不是让你们给我一个无懈可击的答案，只要你是自己思考得来的答案都可以，可是如果这样都回答不上来的同学可就别怪老师了，你可能只能直接重修了。”说到这里，下面一片哀声，显然大家都在心里把老师全家上上下下都好好问候了一遍了。“都别在这鬼哭狼嚎了，大家都不是大一的新生了，都淡定一点，回家好好思考一下哲学问题，别天天在寝室打游戏啊聊天什么的，再不好好用用脑子，你们的脑子都得长蜘蛛网了，就这样吧，下课。”他拿好东西走了，在他走的那个转身我隐约看到他眼神里有一丝得意，我猜他心里在想，让学生挂科这一招果然非常好用。

　　虽然这个老师非常欠扁，但是他启发了我，尽管学生会现在也是在混日子，但是我作为其中一员，我应该努力让它更有意义变得更有价值啊，虽然我不能说哪个部长没写好策划我就让他变成干事，但是我至少可以带着我分管的部门做得更好啊。

　　于是我当天晚上就组织我分管的文艺部、学习部、纪检部的部长们干事们出来聚餐，就在那个学校里一个公寓小区的对门一个小饭店，哦，就是吴凡住的那个小区对面，我问了问最近的情况，和学习部商量了一下关于学习成绩和学生会成员的平时评分相结合的想法，也和纪检部讨论了除了纪检评分还要加上学习成绩通过率的新体系该怎么建立，了解了一下文艺部要举办的元旦晚会的准备情况。
　　这个想法已经存在我心里很久了，单单只靠看在学生会里的表现是不够的，而且会让加入了学生会的人看不清楚重点，虽然我们这些人是别人眼里的“学生干部”，但是作为“学生干部”的我们首先是一名学生，现在学生会里普遍存在的现象就是呆的越久成绩越渣。所以我想要改变这个评分制度，让学习成绩也占上一部分，过了四级六级要加分，挂科要减分，希望这样能让大家更加重视学习，不要光顾着学生会的工作而忽略了我们进大学最重要的事其实是用知识充实自己，在学生会里学会与人相处、团队合作固然重要，但也不应该让学生会成了自己挂科的借口。
　　说实话，我不怎么会摆架子，所以一直觉得自己这个副主席根本没什么气场，可是今天我和大家诚心诚意的讨论了一下，大家似乎都很认同我的看法。
　　“看不出来，你平常也想了一些有用的东西嘛，这个想法我支持，那么现在你的正事都说完了，我能不能说几句啊？主席同志。”秦佳轩保持她一贯掌握活动节奏与进程的作风，在适当的时候插话，在适当的时候安排节目。
　　“虽然我有一种不祥的预感，但是你还是说吧。”我真的觉得肯定不是什么好事。
　　“你可真是了解我，呐呐呐，咱们纪检部的干事听着啊，要和副主席交流感情的抓紧机会啊，你们这位学长喝酒那是绝对的可以，大家酒杯伺候，听我的，一个个来敬酒把他给掀翻了。”
　　果然吧，秦佳轩立马带头敬了我就是三杯啤酒，之后就是非常混乱的场面了，还好纪检部的女生比较多，而且都不怎么能喝酒，不然我怕我不能活着走回去了。
　　饭局一结束，大家就都散得差不多了，我摇摇晃晃的去结账，差点摔了一跤，幸好秦佳轩扶了我一把。
　　“哟，我还真是第一次看你喝成这样啊，以前你还是纪检部部长的时候都没喝成这样过，看来我们这一届纪检部的干事们比较厉害，哈哈…”秦佳轩扶着我说，笑的那叫一个开心。
　　“厉害厉害，你们十个人灌我一个人灌的可高兴了是吧？以后找机会我也整整你，也让你高兴高兴，怎么样？”虽然有点晕，但我还是很清醒的，要跟她斗个嘴还是绰绰有余的。
　　“好好好，只要你找得到机会，随你怎么整好吧。今天我扶你回去吧，你看你走路这怂样，我怕你等会磕着碰着还赖我，说起来还是我发起的群众起义把你给喝趴下了。”秦佳轩这会倒是很厚道了，开始敬酒的时候就她笑的最欢了。
　　“不用了不用了，我这一个大男人还要你送？你该哪去哪去啊，磕着碰着又怎么了？没听过那首歌啊？”说完，我打了个嗝，然后默默地唱起了《水手》：“他说风雨中，这点痛算什么…”
　　“哎呀，别唱了别唱了，你也真够丢脸的，也不看看这里有多少人，还好干事们都走了，不然你这个副主席还有什么形象。”秦佳轩嫌弃的打断了我动人的歌声。
　　“反正不用你管，我今天掉到坑里我都不关你的事，你快回去。”我看完账单，打开钱包准备付钱，还用手肘推了推秦佳轩让她快回去。
　　“还是让我送你吧，我……”她话还没说完，手机就响了。
　　于是她跑出去接电话，我正在这边掏钱。
　　过了一会，她跑进来。
　　“那你自己回去吧，我突然有事，先走了啊。”她拍拍我的肩膀说道。
　　“走吧走吧。”我对她摆摆手，然后接过老板找的钱。
　　走出饭店正好看到秦佳轩拦了一辆的士上车走了，心里在想她到底有什么急事。这时我发现街对面就是吴凡住的那栋楼，晚上这栋楼非常显眼，因为楼外面的墙上装了好多灯，灯光变成了这栋楼的轮廓，还是变色的那种，我一直觉得这种做法是暴发户的品味，可是的确会比较吸引眼球。这就好像虽然上门推销这种方法非常傻也非常没档次，但是这的确是个销售商品的有效方法，就算卖不出去也让更多的人记住了有这么一种东西。
　　这个时候我看到一辆车开进那个小区，好像就是吴凡的车，副驾驶还坐着一个女生，看着怎么那么像王小江啊，诶，那就是王小江吧。
　　眼看车就要进小区，我立马横跑过马路想看清那楚到底是不是王小江。
　　“嘀嘀嘀…”鸣笛声之后是汽车急刹的声音。
　　我听到声音停下来后发现左边有辆比亚迪离我就十厘米的距离。愣了几秒，然后继续往马路那边跑。背后传来车主骂人的声音。
　　“我擦，你不要命啊，急着去投胎你也别特么害我啊你！去你妈的……”然后我听到易拉罐在我背后落地的声音。
　　我进了小区，发现地下停车场有三个入口，实在不清楚他们从哪个进去的，然后在里面走了一圈酒就差不多醒了。于是我打通了赵霖的电话。
　　“喂？你别告诉我你又忘了带钥匙啊，我可没有了啊，而且才九点半，我还没下班呢。”听到赵霖那边传来必胜客放的那种令人胃疼的背景音乐还有收餐具的声音。
　　“哦，不是不是，我是想问……”
　　“想问什么？快说，我现在很忙。”赵霖说。
　　“哦……那个….我想问，王小江从老家回来了没有啊？陆仁又吵着找她介绍个女朋友呢。”我想我还不确定那人是不是王小江，还是先别说什么有的没的了，免得等会白白害人家吵架。
　　“她还没回来呢，还有，你让陆仁哪凉快哪呆着去啊，他那破事我们管不了，实在也不想管，他实在是没救了，上次给他介绍一个小江的好姐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我都不想说他有多猥琐了。盯着人家全身上下看了半天，然后拿出手机，在通讯录里面把她那姐们分到了‘C罩杯’群组里面，当着人家的面，你说这是正常人干的事么？！你跟我转告他，让他‘孤独终老吧’。”赵霖的声音整个过程一直非常愤慨，但是在说‘C罩杯’的时候突然变得非常小声，由此我看出来他觉得这事有多丢脸了。
　　“哈哈哈，我会告诉他的，你放心。”唉，陆仁还真是天生的那什么丝…
　　“嗯，那就这样吧，我挂了啊。”
　　“嗯，拜拜。”挂了电话我长呼一口气。
　　本来打电话前有点紧张的心情一下好多了，王小江在她老家，那刚才那个应该只是我看错了而已。不过既然我都到楼下了，干脆上去找吴凡拿了钥匙再回去，毕竟那串钥匙上除了寝室钥匙还有我家的钥匙，过几天回家实习没有钥匙还得找我妈去拿，那就麻烦了。
　　我到了301，按响了门铃。
　　过几秒钟。
　　“谁啊？”吴凡语气很疑惑，当然这么晚了有人找他应该也不是常有的事。
　　“是我，尚可。”我刚说完，听到里面一声玻璃落地碎掉的声音。
　　“啊…你等等啊，我这就来。”然后我听到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柜子打开然后关掉的声音。
　　过了一分多钟，吴凡过来开门了。
　　“我是过来拿钥匙的，没有你的号码，所以没打电话就直接过来了，你不介意吧？”说话的时候我看了看进门的地上，发现只有一双男士鞋，心想刚才应该是他把那女生的鞋给收到鞋柜里的声音，看来并不想我知道他的感情状况啊，夏佳一说的没错，吴凡这人的确有点怪怪的，实在有点儿太谨慎了。
　　“哦……没事没事，家里有点乱就不请你进来了，不过你是怎么知道我在家的啊？”他神情有一点点不自然，有一点点紧张。
　　“哦…这个啊，我路过这里看到你们家灯亮着就上来了。”我要是说我看到他开车进来，那他刚刚把人家鞋藏起来这个动作不就是白干的了么，还是别拆人家的台比较好。
　　“哦哦，我去拿包啊。”
　　然后他进去把包拿到了门口，打开找到了钥匙给了我。不过我还看到他包里还有一个还没拆封的水钻手机壳，啧啧啧，手机壳都买这么娘炮…
　　“谢谢了啊，那我先走了。”我笑着说。
　　“哦哦，拜拜。”
　　接着是一声闷闷的关门声“嘭”。

　　其实那天晚上我如果厚着脸皮进去了，那么之后我不会因为那些破事和他们纠缠不清，也不会知道我父母离婚的原因，而我的生活，也不会就这样崩塌了。

　　命运有的时候就是很可笑的，它就像是人们手中的流沙，你越是抓得紧，你失去的就越多、失去得越快。松开你的手吧，因为该是你的就会是你的，无须多劳。

作者有话说

　　加油更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