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日一百天》harrio

4、风雨

　　也许生活就是狗血的电视剧，和我妈离婚没有一年，我的父亲就过世了，他是过劳死，倒在公司的电脑前，电脑屏幕上还有他没完成的一份报告。
　　那年的秋天，在那个葬礼上，我看到父亲黑白照片的那一刻，我哭了。我不知道那个葬礼意味着什么，但是我感觉到一丝寒冷，穿过身体最柔软的地方，颤抖的那一刻，泪水流了出来，膝盖也重重的打在地面上。也许那就是冥冥之中血缘所带给我的感受，无法控制，无法隐瞒。

　　生活都不容易，这是亘古不变的真理。在这个小小的大学城，有那些街边的小摊小贩，有那些养尊处优的办公室动物，有在这个小社会里闯荡的学生干部，有在实验室里忙碌的导师学子…就像一个运作规律的机器。但是一切平静都隐藏着波澜，有的时候你只需要加一把柴，欲望之火就会熊熊燃烧。
　　“我靠！”我把门“嘭”的一声关上，牙齿上下咬紧，额头边上青筋暴起。
　　残暴的关门永远是显示自己怒气的最佳表达。
　　“哟~咱们大领导这会议开的可够凶残的啊，都把副主席给搞疯了。哈哈~”陆仁这没心没肺的。
　　“呃啊啊啊…”我仍旧气得发抖。
　　“诶，你没事吧，开会说什么了，气成这样？…”萧炎枫边打字边往寝室门这看，按我对他的了解，他在担心门的安危，所以他的焦点一定是在门上，而不是我。
　　当然，事实也是这样的。
　　“没什么，看到你们依然没心没肺的，我的心情好多了。”我知道有些事情不是随意让人分享的，我虽不能全部忍下，但我也会保持沉默。
　　其实我早已经知道了学生会是个什么样的地方，就好像这个世界有黑有白，这里的气氛也不是那么容易改变的，我就像是一个向往大海的人，我一头栽进了湛蓝的大海里，我觉得我的灵魂得到了满足，我想着以后如何向认识的人诉说这一切，这里是多么宽阔，多么凉爽，晚霞是多么的美好，徐徐微风仿佛吹进了我的心里。但后来跟着狂风暴雨，浪拍在我的背脊上，我尝到了又咸又苦的海水，乌云密布，海水也暗淡无光，我在其中渺小的就像沧海一粟，我透不过气，但我也必须尽力挣扎，我要往上，一切过去后，我只能向别人说大海美丽的一面，因为我经历了那些风雨，我记得一开始的样子足矣。
　　但如果没有利益关系，谁会愿意承受这一切，是否真的会那么无私。
　　我愤怒的原因不过是因为领导们把我们这个小小的组织变成了他们的狗腿，有什么文档要分装，让我们安排部门干事去做；有什么活动少了资金，让我们安排干事拉赞助…学生会的存在到底是为了什么，学生到底是什么？
　　“其实我也听说了，这次学院领导直接把主席换了，让外院转进来的一个顶上了对吧？”萧炎枫一副不以为然的模样。
　　“我的副主席诶，你好歹也呆了这么久了，还这么小家子气干什么。”陆仁不解的看着我。
　　我知道我说什么都没有用，游戏规则不是我们定的，我们只是摆在桌面上光秃秃的手牌，庄家不是我们，赢家更不会是我们。
　　“我没觉得愤怒什么的，我只是突然意识到自己其实连个屁都不是。”
　　“……”
　　“……”
　　突然他们都不说话了，我知道，他们也发现了，而且无力辩解。

　　时间来到了2012年10月4日，七天长假，我回了老家，已经从一开始对假期的欣喜若狂转入倦怠期，在该见面都见了面之后，我开始了蹲在家里的生活，我妈偶尔会在，大部分时间回她和继父的家，继父是一个和她年龄相当的长得憨厚但是不讨喜的人，他们结婚一年多了，我妈搬到他那里住，原因有很多，我想最大的原因就是这个房子让她想起爸爸，那个冷血无情又很可怜的男人。虽然我对我爸没很多印象，但是他在我印象里就是一个内敛的男人，一个心里很沉重的人，他不会跟我们说很多话，他只是默默承受着一切。我想他本身就是一个孤独的人，他信任别人，但是他不信任自己，他觉得自己没有那么强大，他让这个家庭变得沉重，所以才会和我妈离婚，但是他被自己压垮，在别人看来，他不懂得珍惜，他没有感情，但是我知道他是一个可怜的人，因为他不懂得珍惜自己，然后他感受不到别人的感情，体会不到人生。
　　宅在家里的生活就是等着白天黑夜愉快交替的过程，但是无论指针如何移动，你还是放空的那个人，也许披着毛毯蹲坐在电脑前，也许纠结地躺在沙发上，也许突然起身走几步，却忘了自己起来是干嘛的…没有目标的生活让人觉得空洞，于是我在瘫坐一天以后，趁着太阳还没完全落下，我看着晚霞想要远离这个市中心。
　　我搭了一辆从没搭过的公共车，不知道会把我带到哪里去，这条街华灯初上，黑色浓墨将大幕染黑，这又是新的一个世界。每个人都忙着不同的事，有的黑暗让人安心，有的黑暗让人不知所措。
　　你不知道接下来会有什么发生，但是你不会想要怕，因为我们是三维空间的人，我们把握不了时间，只能迎上去。有时无意瞟到浩瀚的星空，你会感觉生命的宏大，但是那也是空洞的，星空在城市里也已经变得浑浊，你看不清哪里有光，你陷入无尽的黑暗，你从不知所措慢慢的接受了这样的世界，因为你存在在这里，你逃脱不了干系。
　　有些问题是永远想不出原因的。
　　晚上的公交车总是显得有点惬意的在路上爬，和白天那种不要命往前冲的感觉完全不一样，因为人都是这样的，你看到了人潮涌动，就开始争抢最前面的位置，仿佛前面的路多么的通畅多么的宽敞，一旦没有那些让你提心吊胆的一切，你开始享受这一些小小的事情，你开始看到了沿路的风景，江面的浮波，感受到丝丝微风。
　　然后我看到了熟悉的地方，也许我曾经来过，我下了车，我也不知道这是什么方位，跟着一起下车的人走，于是我来到了火葬场。
　　晚上这里很安静，但是人也很多，许多大堂里坐着戴白花的人，他们心神不宁的随处瞟一下，偶尔和身边的人说说话，烛火明明灭灭。有车开进来，然后很多人抬着棺材出来，一路上有人三拜九叩，小孩子也学着大人的样子，最前面的人两边被人搀扶着，一个小队伍缓慢的行进。我在入口的地方远远地看着，原来我当初是这样送我爸走的。
　　我爸的灵位应该摆在这里，因为很久没有来过，我只能依稀凭着记忆找。
　　看到那个灰尘覆盖的灵位，“尚齐”两个字显得很久远了，但是那个黑白照上微笑的人那么熟悉，我突然掉下泪来。真是可笑，小时候那个经常对着我笑的灿烂的人，居然说他讨厌我，他不喜欢我，因为这个他离开了我和妈妈，我为什么还要到这里来。
　　“真没出息。”
　　我转过身看到我妈远远地站着，她身板挺得笔直，但是眼睛通红。
　　“你怎么来了？”我转过身擦了眼睛。
　　“我去你家没看到你，找了一圈，莫名其妙跑到这里来了。没想到你真的在这里。”她没有任何语气。
　　“哦，我也是莫名其妙就来了。”
　　“……”她神情有一丝疑虑，似乎想说什么。
　　“走吧走吧，你开了车吧。”有种想要逃走的冲动。
　　“嗯，开了，快回去，你穿这么少出来干嘛….”她念叨着，但是焦点在灵牌上徘徊了一会。
　　夜色开始进入最深的程度，空气不再是凉而已。

作者有话说

　　计划开新的文~规律的更新是最近的目标~欢迎高端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