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麻纱岁月》露落爱可

6、一井2 有关过去。

　　爱情是什么样子的？是不是冒着烟？很模糊的样子。我一直看不清楚一井的样子，好像一直是个迷雾。
　　那晚交换手机卡之后，便没有见过面。他偶尔会发短信来。否则我不会相信这件事情的真实性。这便是我的初恋吗？
　　那些短信我一直记在一个红皮的本本里，藏在最隐秘的地方。
　　“老婆，想你了。”
　　“亲爱的，突然很想见你。”
　　“老婆，下次见面给你个惊喜啊。哈哈。长吻怎么样？”
　　“宝贝，很爱很爱你。”
　　“媳妇，今天一个礼拜纪念日啊。怎么办？想要什么？跟我说啊。”
　　“这几天有事，可能不找你了。照顾好自己。吻你一百遍。”
　　很少电话。声音沙哑，大多是：嗯啊。是。行。哦。可以。好的。电话里，现实里，短信里，无法统一。这些短信我抄进日记里，只有自己看。还有以琳。哦，是分担幸福的人啊。或许是当时心中有小女生情节吧。
　　我一直活在这样一种患得患失的惶恐中。怕他消失。怕这只是一场梦。我快乐吗？哦，或许吧。我喜欢这样子折磨自己。或许是一种病态的喜欢？又或者只是喜欢一个幻影。
　　之后的几天，他一直失踪。日子变得恍惚起来。生活一下子没有了生气。
　　接到这样一个电话。他说，你是西西对不对？你是井哥媳妇是不是？井哥现在出事了，他打架住院了，肋骨骨折了。本来说要住两个月，他今天跑出来了，非要说见你。怎么办才好？我们也不知道他去了哪里，现在到处都在找他，你去他家那里吧。可能他回去了。我们还得到别的地方找找。唉。
　　语气急切，像是真的。我看一下手表，下午4点。一会就要吃饭。晚上又不准出去。只能等爸妈睡了才行。还有7个小时。
　　吃饭的时候我不记得妈妈问了我什么问题，我匆匆回了自己房间。坐卧不安。心急如焚。我好象连以琳都没有这样的担心过。
　　跑下楼的时候是十一点十五分。我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到的，可是我用尽了全力跑到他的房子，他却不在。床上有他的牛仔裤和褂子。唯独不见穿他的人。
　　他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他一定是出了什么事。
　　他的肋骨骨折了。
　　你怎么这么晚才来啊。下午就给你打电话了啊，把我一个人晾在这里这么长时间。
　　你！你！
　　嘿嘿，他笑，我没事，逗你玩的。就是想看看你对我怎么样，结果不大行啊。
　　你耍我？我瞪他。
　　耍了，你打算怎么办？他抱着胳膊歪着脑袋，笑。
　　怎么办？你问我？你怎么能这样？我白他。
　　他走过来，笑，干吗？干吗？真这么生气吗？哎，看我好好的你应该高兴才是。
　　我侧身，你没事我就走了。这么晚了。
　　怕啦？我又不是色狼。
　　得啦，我还是回去吧。再见。我摆摆手，
　　他拽我，就这么走吗？我们好久才见一面，不跟我说些话吗。你就没话跟我说？
　　没有，我对你无话可说。我不知为什么生气，从小到大，没有一个男孩子敢耍我。我的心里有自己的骄傲。也有别人不能侵犯的土地。
　　生气了？他凑过脑袋来。
　　嗯。
　　哈哈，算了，我跟你道个歉还不行吗。他伸手想要刮我鼻子。难得我想讨好一个人，给我个面子。
　　不给。为什么要给你面子。我嘟起嘴。其实呢，只有自己知道，喜欢他这个样子对我。有点小小的赖皮。
　　回过头来看看我吧，看我多可怜。我这张旧船票，是否还能登上你的破船？他忍不住笑。
　　你才破船。我转过脸去。
　　他歪下头，贴上我的嘴唇。皮肤温热。他的大手按上我的眼睛。而他口腔里的烟味是如此浓烈的砸进我的血液。如此惊心动魄。如此缠绵悱恻。他用力的抱我，像要将我焊进他的身体里。
　　很多年以后，不论是看电影还是电视剧或者是漫画，我都会想起那样一幕。女孩子年轻而稚嫩的脸，她踮起脚美好的样子；男孩子胸膛的灼热，像火山下沉默的熔岩。全部是梦。那样唯美。如此温柔。它是年华里的痛，尖锐的划过心脏像要死掉。
　　然后再重生。
　　一遍又一遍。

　　我一直以为自己是个懦弱的人。因为从来没有勇气对龚贝说，我比你强。我鄙视那些臣服在龚贝脚下的人，可自己却也不敢起来反抗。可是，我却又做出这样的事。我记得，一直都会记得，就算等我老了，也会记得我自己那晚的举动。像个疯子一样。
　　之后开始频繁的同一井出去，见他的哥们。除了他的哥哥。他的性格正如他所说，是很冷的。他从不骂我，对那些人却总是带着脏话。我不知道，他是不是厌烦了这样的生活，却又不能不过。他对我而言，仍旧是一个谜。我乐于去探索他。
　　那天我们一同出去，去red apple。
　　他穿着一身黑色，而我穿着百合的裙子和米黄色的褂子，一副乖乖女的样子。他牵着我的手，一直沉默，没有笑，也不看我。像我遇见他打仗的样子。有男孩子走进跟我说话的时候，他就狠狠的瞪人家，于是人家都不来找我了。我笑，自己喝可乐。跟他在一起，早就应该学会自娱自乐。
　　那天他们喝了很多酒。很多人唱歌。但他没有。他们说他唱歌很好听，我却从来没有听过。他似乎心情不好。一直一直在喝酒。一直一直紧紧的握着我的手。抽很多烟，沉默不语，像一只绝望的狮子。
　　我摇他的胳膊，你怎么了，心情不好吗？
　　没有。他面无表情。
　　那为什么不说话。你跟平时不一样。
　　没有，我很好。
　　有什么事告诉我好不好。
　　我没事，你能让我安静一会吗？
　　我只好沉默。可是心里却有绝望。我知道的，我知道的，我永远不会走进他的心里。我挣开他。他又抱紧我，说，我最近有点事，没法联系你，你别来找我。等我联系你你再来。知道吗？
　　怎么了？你有什么事情，你不要我了是吗？我抬头看他。
　　不是，他伸手摸我头发。这几天有事，跟你说一声，别担心，我没事。他把脑袋低下来，蹭了蹭我的脸颊。
　　你确定你不是不要我了？
　　他突然笑了，揉揉我头发，要。我上哪找你这么好的老婆去？
　　晚上他送我回家。还是什么话都不说。我们一直低头走路。可是我觉得我好像要失去他。我的直觉一向很灵。
　　这几天自己好好在家呆着，有空的话我给你打电话。我会一直关机，你也别来找我。也别去我家。知道吗？他和我在楼底下的那棵槐树下停下，摸着我的头发说。哦，知道了。我点点头。可是却一脸难过相。
　　他又走近来。哎，你哭丧着脸干什么，我又不是甩你。
　　你就是打算甩掉我。是不是。你嫌我了。
　　他好脾气的继续说，好啦好啦，我要是甩你我早就直接走了。根本不是那么一回事，我哥哥出了点事，所以最近会比较忙一点。但是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你会去多久？
　　不知道，一处理完就给你打电话好不好？好了，已经快11点了，快点上楼吧。他拍拍我背。
　　我赌气的挣开他，低声说，今天我很不开心。然后大步走。可是绕到槐树后面我又停下，忍不住转身看去。他还是站在那里，低了低头，点上根烟，转身走掉。我心里的绝望像潮水湮没了我，他一定一去不回来了。这是我的直觉。
　　我还是冲了上去，没有克制住。我知道，我知道自己的选择不是正确的，可是对他的喜欢对他的迷恋像毒药。
　　他的背一僵。他没有回头，轻声问，怎么了?
　　我是那样颤抖，你不要走好不好。我跟着你行不行。
　　他叹口气，又好像是在笑，握住我手，今天去我家？
　　嗯。
　　那你明天回家以后怎么办？我可不能让你挨打。
　　我不管，我要跟着你。
　　他搭上我肩。那走吧。
　　哦，这边算是私奔吧。这样幸福而刺激。我就这样好不回头地走掉了，月光照着我们两个，我们的影子重叠在一起。我像个孩子，哦不，彼时就是孩子，紧紧的握住他的手，发誓永不放手。纵使万劫不复。
　　可是，我忘记了，他家只有一张床。到了门口我才想起。我不知该怎么办。他却很坦然的样子。他说，你快洗洗睡吧。
　　可是，可是，你怎么睡呢。这里只有一张床。
　　他好像看穿了我的小小心思，站在那里插着口袋笑，一直把我的脸笑成红苹果。
　　他说，算了吧，我不会办坏事的。我是这么喜欢你。
　　是吗是吗？我心虚的问。
　　嗯，你放心吧。我抽一晚上的烟还不行吗？
　　那晚他果真在院子里抽了一晚上的烟，留了一地的烟头。他用烟头摆成一个心形。
　　我不禁微笑起来。
　　他总是这样的。